“好你个沈临鹤,”郭庸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我是吏部尚书,你若想恢复大理寺少卿之位,还得看我的脸色呢!而且你报官压根说不过去,那夜是金吾卫与大理寺陪同来此的,若我是擅闯民宅,那岂不是说金吾卫和大理寺也擅闯民宅吗?!”
那日他情急之下竟被南荣婳忽悠住了,后来冷静下来一想,他同金吾卫和大理寺一起来的,也算有理。
要是咬定是在金吾卫和大理寺授意下才闯了这宅子,想必傅诏和衡昌也得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能反驳!
“噢——”沈临鹤一副恍然的表情,“郭尚书说得有道理啊!”
郭庸轻蔑地冷哼一声,心中得意,正琢磨着用什么办法再把南荣婳骗走的金子拿回来。
可下一刻沈临鹤捏起那张纸,眯着眼对郭庸说道:
“可是郭尚书,我并没有报官说你擅闯民宅啊?”
郭庸一愣,他这才仔仔细细地去看沈临鹤举起的那张纸,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赃滥之罪!
郭庸的脑子‘嗡’的一下,擅闯民宅与赃滥之罪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再往下看,接收的官员印章竟并非府衙的官员,而是…御史大夫谢坤!
他脚下一软,差点栽倒过去。
这时,郭钰的小厮急匆匆地挤过人群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停在郭庸身前,也来不及行礼了,一张脸急得快要哭出来:
“老爷,你快回府看看吧,我去给少爷送饭的时候,发现少爷房间的门窗都是紧闭的,可是…可是少爷他不见了!整个府中都没有少爷的踪影!”
郭庸一听,彻底晕了过去。
第198章
不对劲
这两日,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郭家可是做了巨大贡献。
前有郭家外室子郭钰在京郊后山一身脏污、言语疯癫被人抬了出来。
后有吏部尚书郭庸在一姑娘家门口找茬不成,反而晕倒在地,众目睽睽之下,朝廷二品官员如死猪一般被人抬回了府。
郭家,流年不顺啊!
郭庸躺在宽大的紫檀木床上,身下铺着顺滑的软缎褥子,幽幽睁开了眼。
转了转眼珠子,晕倒前的记忆重新回了脑袋里,郭庸一阵一阵的心慌。
他匆匆从床上坐起,焦急问道:“找到郭钰了吗?”
一旁候着的仆从均沉默不语,只低着头不敢看郭庸的眼睛。
“一帮废物!”郭庸大喘着气,骂道,“连一个人都看不住,还要你们何用!”
他匆忙下床穿靴子,大喊道:
“还不赶紧给我去找!就算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把人找回来!”
“是!”
仆从们应下,正要往门外走。
“等等!”
郭庸突然又喊住了他们。
仆从们赶紧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郭庸。
只见郭庸垂着眸子,脸色阴沉。
他慢慢后退,又坐回了床上。
郭庸半晌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阴云密布,一只手撑着床沿,整个人一动不动,似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随后,他低沉着声音缓缓道:
“不必寻了,把大门关好,这几日除了必要的采买,任何人不准出入。若有人来府上拜访,就说我病了。”
说完他摆摆手,似是累极了,“都退下吧。”
仆从们愣了一下,却不敢多问,一个个喏喏称是,离开了房间。
郭庸撑在床沿的手紧紧握成拳。
他真是没想到,沈临鹤会以赃滥罪告发他。
如今他自身难保,还如何高调地去寻儿子?这不是往别人眼前头窜嘛!
郭庸咬了咬牙,原先一帆风顺时,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可谓锦上添花。
可如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跟他自己的命相比,儿子算个屁!
郭庸眯了眯眼,一下站起身去将房门拴好。
然后回身走了到了床边。
他看了看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忽地将软缎被褥一把掀到了地上,而后趴在床上细细用指腹一寸寸摸索。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
有一条小小的缝隙顺着木板的纹路延伸开,用肉眼是完全看不到的,只能用手指触摸。
郭庸使劲按了一下缝隙旁的木板,结果那块木板竟直接弹开。
一个仅容一只手伸进去的洞出现在他的眼前。
郭庸慢慢将手探入,一个借力,竟将小半个床板掀动起来。
他将那床板小心地挪向一边。
正当这时,一阵敲门声忽地响起。
郭庸心中一惊,手一抖,床板一下子砸下,发出了‘咚’的一声。
敲门声骤然停了。
郭庸拧着眉问道:
“谁?!”
门外,传来郭钰小厮迟疑的声音:
“老爷,你…不找少爷吗?”
郭庸心中烦躁,大喝一声:
“不找!滚!”
门外小厮犹豫了片刻,拖拉着脚走了。
郭庸长长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头上冒出的冷汗,继续挪动那块厚重的床板。
随着床板渐渐移开,床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他的眼前。
郭庸神色紧张,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门窗,随后点燃了一根蜡烛握在手中,这才去到床上,将床幔落下,慢慢探身入了黑漆漆的洞。
蜡烛的光芒微弱,洞中又狭窄,郭庸小心翼翼地走着,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停下来。
此处略略宽敞一些,看样子是个狭小的地洞。
郭庸举着蜡烛向前探去,只见地洞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好几个大木箱子。
他面上带了喜色,赶忙上前,将蜡烛放在地上,用两只手将那木箱子的厚重盖子掀开。
只见那箱子中全是金锭!
金锭码得整整齐齐,在蜡烛微弱的火光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郭庸瞪大了眼,目露满意之色。
他将其中一块金锭拿起来,沉迷一般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眯起了眼。
“唔…还是金子的气味香!”
他将那金锭又放回木箱子里,心想给南荣婳的那一小匣金子跟这些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只要把这些藏好,料那谢坤即便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郭庸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长长舒了口气。
他拿起地上的蜡烛,刚要转身沿来时路回去,目光却一下扫到了角落里的一扇铁门。
郭庸皱了皱眉。
这铁门是那个叫紫华的姑娘留的,而这箱子中的金锭除了他平日官员考核及任用时收的贿赂,还有一部分是紫华给的,只要他照她说的办。
她还对郭庸说莫要打开这道门。
郭庸脚步迟疑了片刻,终还是挪着步子走到那扇铁门前。
他举着蜡烛,打量了一下那扇门,见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铁门。
郭庸伸出手,试探地推了推。
那门纹丝不动。
他慢慢地将耳朵贴到门上,眯起眼睛,想要听听那边的动静。
可听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听到。
正当他要移开耳朵时,却恍惚听到一阵细密的声响。
伴随着什么东西的摩擦声。
那摩擦声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在向此处靠近。
郭庸正纳闷,琢磨会不会是紫华。
可下一刻,他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巨响,连那铁门也震颤起来!
那声音如同粗壮的鞭子甩在门上一般。
郭庸连连后退几步,他方才贴在门上的耳朵正嗡嗡作响。
郭庸一颗心跳得极快,他也顾不得门那边是什么了,调转身体,立马朝着来时路踉跄跑去。
-
长盛阁内,二楼的雅间中。
沈临鹤给坐在对面的双喜夹了满满一大碗菜。
双喜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抬头看了南荣婳一眼,见南荣婳点点头,她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沈临鹤本想与南荣婳聊一聊去万海坡的事,可没想到双喜醒了后竟迷迷糊糊找到南荣婳,眼还没睁开就抱着南荣婳的胳膊不撒手。
沈临鹤看得啧啧称奇。
这…小丫头真是勇啊!
不说别的,单就南荣婳那周身极低的气温,除了他,竟还有第二个人敢靠近?!
小丫头半梦半醒着,直喊饿,沈临鹤看了觉得好笑,便把人塞进马车直接带到了长盛阁。
自家酒楼,吃个够!
小丫头吃得满足,让人看上去便很有食欲,而南荣婳却不看她,反而目光一直落在沈临鹤身上。
沈临鹤一开始还有些窃喜,可随着南荣婳看他的时间越长,他的后背竟开始有些凉飕飕的…
沈临鹤表情有些不自然,南荣婳不看他的时候,他盼着她多看看他。
可当南荣婳的眼睛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时,他倒觉得不对劲起来。
莫非…他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199章
梦
他正忍不住要细问,南荣婳却把目光挪开了。
“你是如何想到以赃滥罪告发郭庸?”南荣婳淡淡问道。
正常人肯定会觉得郭庸没有正当理由便擅闯民宅,他与南荣婳的矛盾正是郭钰,于是南荣婳若与郭庸有矛盾,必定以擅闯民宅之罪告到府衙。
可沈临鹤却偏不,竟告了郭庸赃滥之罪,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沈临鹤勾起唇,桃花眼弯着,解释道:
“那郭庸既然敢叫上金吾卫和大理寺,必定有所准备,说不定能把他从擅闯民宅之罪中完完全全择出来,可这赃滥之罪…他是逃不掉的!”
南荣婳一听沈临鹤如此肯定,又忍不住抬眸看他。
对面的男子俊逸的面庞上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松弛。
他眸中的光,璀璨又耀眼。
好似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自有办法,坦然面对。
南荣婳不知为何,又挪开了视线。
她的眼中是沉寂的黑色,与那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顿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你已有了证据?”
“对,”沈临鹤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了倾,“我的人先前便查出郭庸贪赃了不少金银,那时还不是动他的好时机,圣上和太子也极可能会保他。可现在国库缺钱财,若能将郭庸贪赃的金银找出来,必定能解一时之急,想必太子两厢权衡,定会弃他。”
说罢,沈临鹤薄唇一挑,眉眼间竟有了些勾人的意味,他定定看向南荣婳,低语道:
“最主要的,是郭庸招惹了我在意的人。”
南荣婳轻掀眼帘,正对上沈临鹤一双桃花眸子。
眸中柔情似水,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南荣婳沉溺其中。
雅间中的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嗝——”
好巧不巧,双喜没忍住,一道响亮的打嗝声将这难得的气氛彻底土崩瓦解…
双喜赶忙捂住嘴,葡萄样的眼睛滴溜溜转,正好与沈临鹤盛满死水一般的眼睛对视。
小丫头吓了一跳,然后——
“嗝!”
“嗝!”
“嗝!”
…
沈临鹤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不停打嗝的小丫头倒了一杯甜水。
双喜赶忙接过,小声道:
“谢谢…嗝!”
南荣婳见状,眉眼间倒是染上一抹柔和。
沈临鹤觉得甚是好笑,他方才使出了浑身解数,竟抵不过小丫头一个饱嗝?
他的目光在南荣婳与双喜身上扫来扫去。
莫非南荣婳与这叫双喜的小丫头竟真有些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