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好奇,对双喜问道:
“小丫头,你在未见过你南荣姐姐时便已经梦到她了,可你分明没有看到梦中人的脸,仅凭声音你就认定是她?”
双喜忙重重点头,“对,我就知道是南荣姐姐,虽然没见到脸,但周身的气质是很相似的!嗝!”
沈临鹤沉吟片刻,又笑着问道:
“你没有看到脸…那关于你梦中的南荣姐姐,你都看到了什么呢?”
双喜一愣,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开始认真地回忆梦中的场景,缓缓道:
“梦中,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向我走来,但我当时已是…快死了,所以看不真切她的面容。”
“不过她走到我身边之后,蹲下身来查看我的情况时,我…对了!”双喜忽地瞪大了眼,“我想起来了,她的掌心中有一朵盛开的红莲!”
南荣婳呼吸一凝,她的目光骤然落到双喜身上。
双喜看着南荣婳,有些紧张地问道:
“南荣姐姐,是有哪里不对吗?”
南荣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如常道:
“没有。”
双喜点点头,她十分信任南荣婳,自然南荣婳说什么便是什么。
而沈临鹤却敏锐地察觉到南荣婳的情绪波动,那朵红莲…莫非她见过?
“啊哈——”
双喜吃饱喝足,竟又开始犯困。
一个哈欠过后,来不及说一句话,双喜的脑袋就栽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临鹤愣了片刻,惊讶道:
“这…这就睡了?”
南荣婳看着双喜毛茸茸的小脑袋,面色一沉。
她将那日双喜睡着后,她试探双喜的梦境一事告诉了沈临鹤。
沈临鹤也觉得不同寻常起来,蹙着眉道:
“按理说身体再疲惫,歇息个三两日也该差不多了,哪有像她这般整日昏睡的?”
“没有梦境…一片漆黑…”沈临鹤神色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对南荣婳说道,“你也说过,是人就有梦境,既然不可能没有,那…这小丫头的梦,会不会就是一片漆黑的呢?”
他这一句猜测,却是一下点醒了南荣婳。
南荣婳怔怔望向沈临鹤的方向,却目无焦距。
沈临鹤知道她在想事情,也不打扰,趁着这机会,光明正大地欣赏南荣婳的脸。
越看,沈临鹤心中越是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一张脸!
女娲造人时,对面前这女子格外偏爱吗?
她肤白胜雪,嘴唇却殷红
,眉毛多一分太长少一分太短,高挺的鼻梁更显得眉眼深邃,配上一双漆黑如渊的眸子,直叫人深陷其中。
沈临鹤托着腮,面对着南荣婳的脸竟看入了神,唇边那抹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是梦…”
忽地,南荣婳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沈临鹤清醒过来。
想起方才在讨论什么,沈临鹤问道:
“你是说双喜的梦中确实是一片漆黑?”
南荣婳的视线终于有了焦距,她定定看向沈临鹤,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我也做过一样的梦…”
第200章
福泽
在南荣婳的梦中,她沉寂在黑暗中许久。
这许久,她也不知道有多久,仿若永恒。
直到一只苍老的手将她带离了那黑暗,才有了年月流转。
然而这梦究竟从何而来,南荣婳自己也没琢磨明白。
若那梦是她丢失的记忆,可她明明丢失的是五岁前的记忆,五岁前的小娃娃,怎么可能有如此长久的回忆?
-
坐着沈家的马车,几人回了南荣婳居住的宅子。
马车在宅子门前尚未停稳,便听一人急匆匆的脚步声停在马车前,那人问道:
“车内是南荣姑娘吗?”
这声音南荣婳倒是听过。
她不急不缓下了马车,见来人正是当日应郭钰的要求假扮他,却挨了骂的小厮。
那小厮见南荣婳朝他看来,神情有些紧张,磕磕绊绊道:
“请…请南荣姑娘帮帮忙,找找我家…少爷吧!”
沈临鹤在南荣婳身后下了马车,打量了一眼小厮,问道:
“你是郭钰的小厮?叫什么名字?”
那小厮见沈临鹤衣着不凡,更是束手束脚,他嗫喏道:
“小的…小的叫福泽…”
“福泽深厚?”沈临鹤勾着唇,“郭钰可不像是会给你取这种名字的人。”
福泽垂下头,脸涨的通红,这名字确实不是郭钰给他取的。
“你这胳膊,是他伤的吧?”
虽然福泽的衣服宽大,可沈临鹤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姿势怪异,胳膊那处僵硬地扭着。
福泽忙缩了缩胳膊,微微点了下头。
那日在这宅子里,郭钰要跟着南荣婳入后院,福泽赶忙阻止却被郭钰推倒伤了胳膊。
“郭钰如此待你,你却还为他奔走,想要救他?”沈临鹤摇着头连连感叹。
福泽依然不敢抬头,他喏喏道:
“我是郭家的仆从,是老爷命我照顾好少爷的,我领着郭家的月钱,自然要做好我的份内之事。”
沈临鹤听后,笑出声来。
那福泽以为他在嘲笑自己,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可没想沈临鹤却是感叹道:
“郭家人一个个的自以为聪明绝顶,但其实,都不如一个小厮活得透彻!”
福泽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沈临鹤是在夸他。
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眼前,男子一副粲然笑意,目露欣赏,福泽心里头突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抿了抿唇,脸颊上竟还露出两只酒窝。
南荣婳的声音也不似福泽上次见她时的冰冷了:
“怎的郭家丢了少爷就让你自己出来寻,郭庸呢?”
福泽轻轻叹了口气,一张圆脸皱了起来,“不知为何,老爷称病在府中,不见外人,也不寻少爷,连郭府的大门都锁了,我出来还…还是爬的狗洞…”
福泽一身灰色的粗布袄上确实有不少脏污。
他的胳膊受了伤,想来从窄小的狗洞中爬出来不是什么易事。
福泽心中还是惦记着失踪的郭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南荣姑娘,我…我没有老爷那么多的金子,你…你能否告知少爷的下落啊?”
说完,他赶紧保证道:
“我虽然没有金子,但是若姑娘之后有需要人手或者需要跑腿的,我都可以帮忙!”
南荣婳正思索着没有回答,却见沈临鹤倒是绕着福泽走了一圈,边走边打量。
“福泽…来旺…还有双喜…”沈临鹤点了点头,“唔…名字倒是挺搭。”
这时,来旺安顿好双喜,正巧从门内出来,听到沈临鹤这么说,他往福泽那边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回了马车上。
他家少爷这是又琢磨事呢!
果然,沈临鹤如同摸家底一般不停询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家中可还有人,与郭家签的是死契还是活契,你都会做什么活计?能看门吗,能驾车吗,会认字吗?”
福泽愣愣看着沈临鹤,不明白为何眼前这公子要问的如此细致,这听着与寻他家少爷没什么关系呐…
不过他还是将问题捋了捋,老老实实回道:
“小的今年十六岁,家中还有一父亲,可…没什么来往了,我与郭家签的是活契,当时就想临时找个工做,我能看门,会认字,但是…不会驾车。”
说完,福泽又向南荣婳看去,“姑娘,可以告诉我少爷的位置了吗?”
他眉眼间的着急不像是假的。
南荣婳往西边的天空望了望,其实那处在今早时就有了异样,她也提醒过郭庸了。
若那时郭庸立刻派人去寻,定还有希望,可此刻却是…
如今半日过去,那边的天空已然染上了紫色的雾气。
那是厉鬼之气。
福泽顺着南荣婳的视线往西看去,可什么异样都没看到。
南荣婳神色淡然,看向福泽,“我可以告诉你郭钰的位置,但是你去了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受伤。”
福泽听后紧紧拧起了眉,但他只不过犹豫了片刻就下定决心道:
“请南荣姑娘告诉我吧!我作为少爷的小厮,若是什么都不做,这心里总是不舒坦!”
南荣婳心中轻叹,随着郭念真对郭钰的报复愈发强烈,她的厉鬼之气更浓郁了。
此刻的她可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有人靠近的话说不定会一起遭了殃。
不过,南荣婳倒是有些好奇。
福泽只不过是郭钰的小厮,郭钰对他呼来喝去随意打骂,福泽真的会不顾危险去救郭钰?
只为了对得起那一点月钱?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城西南的破庙里。”
南荣婳话音还未落,福泽便急急鞠了一躬,然后快速跑远了。
沈临鹤挑了挑眉,也有些兴致。
他与南荣婳对视一眼,默契地跟在福泽身后,往城西南的破庙而去。
-
一路上,不少商铺和百姓家门前的红灯笼依旧挂着,这些灯笼要到了正月十五之后才会摘。
到那时,过完年节,百姓们又要开始忙忙碌碌,为了生计奔忙一年了。
福泽不会武,连走带跑到了破庙时已是累得浑身虚脱。
破庙四周围了一圈矮墙,矮墙已经有好几处损坏,连那大门都掉了半扇。
院墙内不大,从门口向内看去便能看个大概。
而最显眼的便是居中的主殿了。
院内十分安静,倒不像有人的模样。
福泽拖着已经疲累的腿跨入了大门,往那主殿走着,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很是警惕。
他轻手轻脚走到主殿门前,并不着急进去,而是略略探了探身往有些阴暗的殿内瞧。
这一瞧,便见着一个状似人形的东西背对着殿门的方向躺在地上。
之所以说状似人形,是因为那东西穿着衣服,但已然没了人的样子。
只剩圆鼓鼓的一团。
那衣服上浸满了红色的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福泽此刻手脚冰凉,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辨认那衣服的纹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认出,那便是郭钰失踪时穿的衣衫!
第201章
破庙
福泽一时脱口而出:
“少爷!”
说完他赶紧捂住了嘴。
可已经来不及了,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娇笑声。
那声音似乎从破庙中,也似乎从门外传过来,声音一时大一时小,福泽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福…泽…福泽…”
地上那一团血红色的人形突然开了口,一声声叫着福泽的名字。
“救我…救救我…”
声音如怪物的嚎叫一般,又带着强烈的祈求。
福泽被那女子的笑声吓得蹲在了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听到地上那东西的呼喊声,福泽哆嗦着低声唤道:
“少爷?是你吗少爷?”
“救…我…”那团血色的东西挣扎着用力,终于将身体一滚翻了个面。
然后一对凸出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福泽!
“啊——”
福泽正对上那双眼睛,吓得瘫倒在地,捂着眼大声喊着:
“怪物!怪物!”
“我…是…郭钰!”那‘怪物’看着福泽,挣扎着往门口一寸寸挪来。
福泽颤抖着,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地往那‘怪物’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