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引得溥翁更加好奇,他干脆后退一步倚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问道:
“你不肯与我说那人是谁,那么方才是什么卦象,总能说吧?”
竺语的嘴唇紧紧抿着,他的目光复杂望向乌云散开后露出的湛蓝天空。
就在溥翁以为他不会开口,正要撇撇嘴离开之时,却听竺语沉重缓慢地说道:
“我给那人卜算过两次,第一次,万象孤煞,第二次…欢喜卦。”
溥翁的表情一瞬僵住了,纵然他未曾学过卜卦,但这两个卦象却如雷贯耳。
万象孤煞已是下下卦,指的是罪大恶极之人轮回万世,世世不得善终。
自古以来有此命者不过十人。
而欢喜卦…
溥翁竟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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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吹了半日,把炎狼古国的遗址大多掩埋于沙下,只余一堵一人多高的残壁。
紧挨着残壁的地方,有沙子忽地开始松动,而后向下滑落。
一块窄小的石板慢慢挪开,蔺宜从下方的地洞中探出头来。
此时,天已放晴,再无方才的狂风呼啸声。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待看到两个白色身影搀扶着朝此处走来时,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之前,沈临鹤一把将他扔上这古国遗址,返身去寻南荣婳时,蔺宜看着沈临鹤毅然决然向着死魂而去的背影,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说。
他与沈临鹤比,确实差得远了…
蔺宜拢了拢心绪,赶忙朝那二人挥手,大喊道:
“沈公子!南荣姑娘!”
他的手撑着地洞两边,敏捷一跃,跳出了地洞,快跑到二人近前。
只见南荣婳神色如常,面色也已不再苍白。
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搀扶着沈临鹤。
而沈临鹤的步伐沉重,一看就是受了重伤。
蔺宜一惊,忙从另一侧搀扶。
他面色有些微红,低声道:
“多谢二位,若不是你们,我今日…定死在这了。”
沈临鹤勾唇一笑,“真要算起来,你折返还是因为我们呢,没什么好谢的。”
蔺宜张了张嘴,没再反驳,只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份重若高山的恩情。
天朗日清,沙漠宁静,仿若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蔺宜遥遥望了一眼万海坡外,隐约可见人头攒动。
“定是驻守万海坡的士兵还有百姓,小四、小七、小八肯定也在,姐夫说不定也闻讯赶了来!”
蔺宜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如今万海坡平静,他们肯定会派人来寻我们,昨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对了!”蔺宜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古国残壁,忙说道,“昨夜沈公子将我送上古国遗址,我顺着一道暗处的阶梯向下,没想到这地下竟有一个庞大的地宫!那地宫恢宏气派,想来该是炎狼古国的宫殿。”
“地宫殿宇相连,不知绵延多远,我怕走远了寻不回来,就只在这附近逛了逛。”
“不过,倒让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沈临鹤挑挑眉,颇为感兴趣地问道:
“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是一面高约三丈的石墙,上面有字有画,”蔺宜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那字应是千年前使用的古语,我…我认得不多,但看石墙上的画,应是与古国和狼群有关!”
“狼群?”南荣婳有些意外。
她的眼前浮现昨夜沙丘上那狼王孤傲的身影和幽绿色的眼睛。
至今她都没想明白,为何那狼王会直接率领狼群撤退。
她还以为狼王会不顾一切向他们进攻。
沈临鹤看出她的好奇,柔声道:
“要不要去看看?”
南荣婳抬眸对上沈临鹤含笑的眼,有些迟疑道:
“你的身体…”
“无事,”沈临鹤笑出声来,“下个地宫还是没问题的,再说就算有问题,不还有你这个能力超绝的未婚妻吗?”
南荣婳哑了声,赶忙移开了视线,只不过耳朵尖却红了起来。
蔺宜觉得自己此刻如同一道白日焰火般闪亮,轻咳了一声掩饰些许的失落与尴尬。
好在沈临鹤只说了一句便不再逗南荣婳,三人一同来到残壁之下。
沈临鹤打量了一下残壁四周,沉吟道:
“一场风沙便把断壁残垣都埋入了地下,如此看来,这一千年以来,万海坡的沙势向此处倾斜,于是渐渐将古国遗址掩埋。”
“不错,”南荣婳神色有些严肃,她轻声道,“而且,有一个疑问到现在还没有解开。”
她的目光落到素白灯笼上,万海坡上那千万个魂魄如今便在这灯笼里。
就等寻个机会将他们的一身怨气净化,再送入地府。
“东平寒月背后之人布下八卦阵,困住的是沈夫人,可从未困住千年前古国民众的魂魄,然而为何他们久久不曾离开万海坡呢?”
第314章
狼与君王
三人顺着隐在残壁下方的窄小楼梯向下而行,入了炎狼古国的宫殿。
蔺宜拿出火折子点燃,借着微弱的光芒小心地在宫殿中穿行。
南荣婳与沈临鹤自是不需要借助火光,便可以清楚地看到此刻他们身处的宫殿由灰白色的巨石建成。
宫殿顶须得仰头才能看到,估计有六七丈高。
“石壁在这!”lvz蔺宜的声音从大殿的另一边传来。
火折子照亮的只是石壁很小的一部分,在南荣婳与沈临鹤的视线中,这石壁通顶,长约十几丈。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语以及刻了石画。
二人走近了一些,仰头去看。
南荣婳不懂古语,但墙壁上的画似乎在讲述一个连贯的故事,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沈临鹤见她如此认真,有些惊奇,问道:
“你识得古语?”
南荣婳十分自然地摇摇头,说道:
“不识,但这画已将事情描述得分明。”
“哦?”沈临鹤挑挑眉,看看石壁上的古语又看看壁画,最后将目光落到南荣婳身上,“既然如此,婳儿便讲讲,这石壁上的画描述的是个什么故事?”
“好。”南荣婳神色平静地应下。
她向石壁走近了两步,开始讲述画中情形:
“这几幅画讲述的是千年前炎狼古国中百姓与狼的故事。”
沈临鹤一听,赞赏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南荣婳声音淡淡,继续说道:
“原本古国百姓安居乐业,可后来狼王率领狼群来此,做尽了坏事,还抢走了一个婴孩。所幸那婴孩成功逃脱,长大后还成了古国君王,他率领军队歼灭狼群,狼王甘拜下风,最后成了他的坐骑!”
话音刚落,一阵掌声响起。
蔺宜目光中满是钦佩,边鼓掌边说道:
“南荣姑娘果真厉害,寥寥几句就将千年前的事讲述得一清二楚!”
南荣婳没有答话,一转头正看到沈临鹤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沈临鹤见她一副再诚挚不过的神情,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南荣婳这才恍然,惊讶道:
“你认识古语?”
沈临鹤敛了笑意,回道:
“少时看过几本古书,识得几个字。”
南荣婳才不信,他只是识得‘几个字’。
朝石壁扬了扬头,南荣婳说道:
“那你来讲讲。”
沈临鹤仰头看向石壁上的刻字与画,根据上面记载的内容,简要概括道:
“很久以前,此处地广人稀,人们没有家国的概念,各自生存,也没有规则律法可言,争斗之事时有发生。
后来人口渐多,形成了几个盟,盟与盟之间互不相让又互不服气,结果争斗成了规模更大的恶斗。
就这样过了数百年,某一日其中一个盟的盟主在外出打猎时丢了年幼的儿子,派人四处搜寻无果。
结果二十年后,他的儿子回来了,还带来了狼群。
原来是当年狼王捡到他,将他养大。
再之后,便是这人一统各盟,建立了炎狼国,炎狼国以狼为尊,每个人的肩膀上都要刺上狼头。”
沈临鹤讲到这,忽地察觉到周身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后知后觉朝南荣婳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心头顿时一颤。
“咳…”沈临鹤目光有些闪躲,思索片刻才低声开口道,“我这是恰好识得古语,若不然,单靠那些石壁上的画,猜的定不及你准确。”
沈临鹤正想给蔺宜递个眼神,让他帮忙说几句好话。
没成想蔺宜早已背过身去,装模作样地观赏石壁,拒绝加入此刻尴尬的气氛中。
南荣婳见沈临鹤脸上僵硬的表情,忽然觉得好笑。
她这辈子大概与画作无缘了,她画的别人看不懂,别人画的,她又琢磨不透。
南荣婳眸色柔和了些,轻声问道:
“然后呢?”
沈临鹤自然知晓她不会真的因为这等小事而生气,不过方才她那模样着实可爱了些…
沈临鹤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着石壁念道:
“古国的君王几经更迭,狼王也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每次推举君王时,无一例外,由…”
沈临鹤说到这,神色有些意外。
略略停顿,他才继续说道:
“由狼王选出。”
“狼王?”蔺宜一下子转过身来,目露吃惊道,“让一匹狼,来选君王?!简直闻所未闻!”
“确实奇特,”沈临鹤点点头,“后面还说,按照狼王选择君王又保卫君王的传统,炎狼古国延续了几千年之久。”
三人一时沉默。
这石壁上描述的是炎狼国的由来以及其独特的君王选拔方式,可并未讲到有狼群庇佑的炎狼国是如何灭亡,更是无法窥探古国百姓的魂魄久久不散的原因。
“对了,”蔺宜不经意看到南荣婳手中提着的灯笼,脑中灵光一闪,“南荣姑娘不是也将炎狼古国百姓的魂魄收入了灯笼里吗,寻一个出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南荣婳与沈临鹤对视一眼,均想起方才收他们入灯笼的情形。
老将军等将士以及被流沙埋于此处的百姓都愿意渡净怨气,重入地府投胎。
可独独那些古国百姓,只愿入灯笼帮南荣婳破阵,并不愿转世投胎。
其中缘由,没有一个人肯开口解释。
南荣婳的视线在宫殿四周搜寻,不错过每一处角角落落。
忽地,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南荣婳发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笔迹幼稚,刻得又浅,有些地方已经无法辨认了。
沈临鹤凑上前来,皱眉仔细去看,一字一顿念道:
“王,已经,死去数月,新狼王,迟迟,不…娘说,躲,何时,结束…”
一旁,蔺宜的眉头也紧紧皱着,沉吟道:
“看来这是一个小孩子刻的,可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们的君王已经死了,狼王刚刚上任,新狼王却没有按照惯例选择下一任的君王?”
沈临鹤点点头,“看来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只不过还是无法确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人正凝神思索,忽听上方传来一声声的呼喊。
“是我们的人!”蔺宜一脸惊喜,忙说道,“我们快上去吧?”
沈临鹤转头看向南荣婳,轻声问道:
“你说呢?”
南荣婳的目光扫过宫殿各处,虽还想探查一番,但她见沈临鹤虽暂时压住了体内的阴寒之气,然而面色依旧苍白。
想着待出了万海坡,便尝试为他逼出鬼气和业火之气,南荣婳点了点头道:
“走吧。”
三人沿着来时的狭窄阶梯向上攀爬,待出宫殿前,南荣婳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只见宫殿中,一个黑漆漆的转角处,有一对暗绿色的幽光一闪而过…
第315章
疗伤
蔺宜顺着暗处的阶梯爬出,便看到近百人浩浩荡荡往此处走来。
边走边吆喝他的名字。
见蔺宜好端端地出现,众人激动得要流出泪来。
小四、小七和小八先快跑几步到了蔺宜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
小八更是‘嗷’一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说道:
“蔺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大家在…在万海坡外面守了半日了,那风沙大得跟要把…把天掀了似的,我还以为你…你…”
蔺宜见状,眼眶也变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