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沈临鹤负手而立,点了点头,问道:
“如何了?”
有一名年龄略长的男子回道:
“小渔村里的人十分警惕,我们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监视。
这段时日以来,除了一名固定采买的人每五日外出一次,其余人皆在村中,不曾离村一步。”
另一名年轻男子也开口道:
“那名采买的人到附近镇上买些平日村民用的东西和吃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
沈临鹤垂眸思索片刻,问道:
“金子呢?”
那名年长男子摇了摇头道:
“没见到有人运金子出来,村里的钱庄这段时日都没有动静,我们…”
男子顿了顿,单膝抱拳跪地,神情愧疚道:
“我们怀疑上次进村打草惊蛇了,请主子责罚!”
其余人见状,也要跟着跪倒在地。
沈临鹤忙摆了摆手,弯腰将那人扶起,唇边勾着笑,毫不在意道:
“无妨,如此说明这小渔村中确实藏着猫腻,而且这样一来,钱庄里的东西没有运出去,物证俱全倒对我们有利。”
沈临鹤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个个看过去,诚挚说道:
“诸位辛苦。”
此话一出,几名男子均有些不好意思,年长的男子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道:
“我们的命都是主子救的,让我们当牛做马报答主子都可以,盯梢这一点小事谈何辛苦。”
说完,几人朝沈临鹤再一次抱拳行礼,然后四散而去了。
南荣婳听着他们的言谈,心绪复杂。
她自小便独来独往,而沈临鹤不同,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
所以,她与沈临鹤如此不一样的两个人能够相遇相知本就是奇特的缘分。
见沈临鹤转身坐回了马车上,她好奇问道:
“你曾经救过他们的命?”
沈临鹤握起缰绳,马车又开始骨碌碌向前,他偏过脸来看向南荣婳勾唇一笑说道:
“以前年纪小,看多了江湖的话本子,喜好行侠仗义,倒确实搭了把手,救了些人。
但当时没想到,自己的举手之劳换来的是他们的死心塌地。”
南荣婳看着沈临鹤的侧颜,眸中不自觉漾起了笑意。
这男人真是说得轻巧,可若他没有让人臣服的气魄和能力,谁愿意压上一辈子跟着他呢!
两人到了小渔村外时,天已经擦黑了。
雨滴比方才大了一些,而远处海上的天空中,更加厚重的云彩正朝着此处飘来,今夜必有一场大雨。
小渔村最外面有一道围起来的栅栏,栅栏很高,成年男子跳起来都不一定够得着栅栏顶。
而这栅栏只有一扇大门可以通行,沈临鹤和南荣婳的马车便停在了这出入口的正前方。
南荣婳掀起车帘,透过栅栏看过去,只见小渔村只几十户人家,一眼望去便可看个遍,皆是用砖石垒成的房子。
而在小渔村的中间,有一处最大最显眼的院落,那院落的院墙都比旁的人家高一倍,宽大的门前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想来这便是小渔村的钱庄了。
南荣婳正要从马车上下来,却听沈临鹤低声说道:
“稍等。”
南荣婳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沈临鹤从马车软垫上拿起了一个棉花靠枕,然后在她的肚子前比划了一下。
沈临鹤抿了一下唇,眼中有狡黠的笑意,说道:
“带上吧。”
南荣婳一瞬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一红,朝他轻瞥了一眼,伸手将软枕接过。
沈临鹤等在马车外,不一会儿便听到了车帘掀起的声音,他回头去看,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来。
只见南荣婳一手掀帘,一手扶着隆起的肚子。
她正要从马车上跳下,听到沈临鹤这声笑,忽地顿住了脚。
没好气地瞅他一眼,南荣婳轻声道:
“还不扶我下来。”
沈临鹤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步,一手搀着她的胳膊,一手搂着她的腰,小心翼翼从马车上将南荣婳扶了下来,还不忘添上一句:
“夫人小心,莫动了胎气!”
他这话说得认真,南荣婳一愣,抬头去看,正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眸子。
第461章
借宿
南荣婳的脸上刚刚褪下的红色又染上了她的耳垂,沈临鹤总喜欢逗她,而她明明冷静沉稳的一颗心,每每让沈临鹤三言两语便能引得怦怦跳动起来。
南荣婳不愿再与他多言,怕自己连脖子都红透了,于是先一步朝大门走去。
沈临鹤轻笑一声,忙提醒道:
“夫人,雨天路滑莫要摔跤!”
南荣婳一听,低头看了看自己约莫怀胎七个月的肚子,然后叹了口气,小步小步地走了起来。
沈临鹤一手扶着她,一手推开了栅栏的门。
栅栏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旁边也没有人看守。
明明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可村中却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砖石房子的窗户中透出的昏暗光芒昭示着村中有人居住。
偶有几个人匆匆忙忙从村间小路上经过,也都低着头不言不语。
“咦?他们是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如同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的石子,小路上的几人纷纷抬头朝沈临鹤和南荣婳看来。
然后面色一惊,脚步更加匆忙地离开了。
那名小女孩的母亲牵着她的手,急急忙忙将小女孩抱起,正要从沈临鹤和南荣婳身边经过时被沈临鹤拦了下来。
“这位大姐,我与夫人回乡却不料路上下起雨来,我夫人肚子大了,不好夜宿马车中,可否在大姐家中借宿一晚,我们会付银钱的!”
那小女孩的母亲看了一眼南荣婳高高隆起的肚子,眼中有片刻迟疑,却还是抱着小女孩离开,回了一旁的砖石屋中。
她正要关门时,犹豫了一瞬,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
然后便匆匆关了门。
她的声音很低,好似生怕被人发现她与这一对陌生男女讲话。
沈临鹤与南荣婳对视一眼,均眸色沉沉。
他们向周围看去,只见方才还开着的几扇屋门,此刻都紧紧闭上了。
二人继续试探着向前走,所经之处每户人家的灯光都熄灭了,整个村子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海上狂风四起,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巨大声响不断传来,乌云压顶,风卷着雨滴刮到沈临鹤和南荣婳的身上。
沈临鹤目露犹豫,今日天气骤变是他未曾料到的,南荣婳没了异能,身体比寻常女子还要娇弱些,万一生了病,得不偿失。
他正要拉着南荣婳离开小渔村,却听南荣婳突然开口道:
“夫君,前面那院子看着大些,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让我们借宿一晚。”
即便知道南荣婳这是怕隔墙有耳偷听他们说话,但这一声‘夫君’让沈临鹤还是呆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时南荣婳已往前走了两三步。
而再前方十几步远的距离便是小渔村的钱庄了。
沈临鹤赶忙跟上南荣婳的步伐,扶着她的胳膊。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的身体…”
“夫君莫要担忧,我尚且撑得住。”南荣婳侧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如此,沈临鹤便不再多言,二人往那钱庄走去。
可到了钱庄门口,发现此处亦是大门紧闭。
沈临鹤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不经意抬头一看目光却被门前屋檐上的两盏灯笼吸引了。
倒不是因为如今天色已沉,灯笼却没有被点燃,而是因为如此狂风之中,这两盏灯笼竟…纹丝不动!
“怎会如此…”南荣婳也发现了此怪异,喃喃说道。
沈临鹤观察了一会儿,皱着眉道:“这灯笼竟被固定住了。”
南荣婳脑中灵光一闪,视线向四周的村民家门口看去,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这里没有一户人家门前挂灯笼。”
沈临鹤也环视一周,城中家家户户门前挂灯照路,这村中道路到了夜间漆黑一片,按理说应该挂上灯笼照亮才是,可的确一盏灯笼都没有。
沈临鹤复又看了一眼钱庄的大门,试着抬手推了一下,却没有推开,想必从内锁上了。
此时,头顶的乌云中一道闪电划过,片刻后轰鸣的雷声响起。
海风将他们二人的衣袍吹得鼓动起来,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沈临鹤终究不放心南荣婳,开口道:
“我们走吧,明日再探。”
南荣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随着沈临鹤向小渔村外走去。
沈临鹤张开臂膀护住南荣婳,雨点一滴滴砸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衣裙已经半湿的南荣婳,沈临鹤有些后悔带她走这一趟。
正想着,忽而觉得衣袍被扯了一下。
沈临鹤垂眸去看,正对上南荣婳一双如墨的眼。
“夫君,我实在走不动了,憋闷得厉害,腹中的孩子也一直在动,是不是不舒服啊…”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沈临鹤,直把沈临鹤看得一颗心要融化掉。
就在此时,二人身旁那户人家的门发出了一声轻响,然后被从内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妇人悄悄地探出头来。
这妇人正是沈临鹤和南荣婳先前遇到的那个小女孩的母亲。
她先是对沈临鹤和南荣婳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目光在四周望了一圈,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这才摆摆手让沈临鹤和南荣婳进屋。
南荣婳挺着肚子,一手扶着腰,被沈临鹤搀着艰难地进了屋门。
从外面看漆黑一片的房间内里却是燃了灯的,虽然只是一盏小小的油灯,但已经足以让人看清眼前了。
原来这户人家的窗户已经从内被封上了,如此一来,夜里燃了灯,外面也看不见。
那妇人将门栓插好,回过身来看着沈临鹤和南荣婳。
许是鲜少面对陌生人,妇人的神情有些局促。
她伸手指了指里间,低声说道:
“里头有两张床,我家丫头正睡着一张,若是两位不嫌弃,另一张床空着,你们可以凑合着歇一晚。”
顿了顿,妇人又补充道:
“里头被褥都是干净的,两位放心。”
沈临鹤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说道:
“怎会嫌弃,能有一张床给我夫人休息,我已经很满足了!”
说罢,他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就要递给那妇人,不料妇人却摆了摆手说道:
“公子快收回去吧,你就算给了我银子,我也用不了。”
说完,她忽地意识到说漏了嘴,表情有些慌张。
她悄悄抬眸观察沈临鹤和南荣婳,见他们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第462章
雨夜
风雨拍打着屋门,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声声拍在人心上。
那妇人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神色有些紧张。
她似乎有些沉不住气,出声催促道:
“夜已深了,公子和夫人去里屋歇着吧。”
沈临鹤装作没有察觉到妇人的异样,面带感激之色点了点头。
他搀扶着南荣婳往里屋走去,可正要推开里屋的门,妇人又开了口:
“那个…二位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门,待天一亮我自会为二位开门,送你们出去的。”
沈临鹤转头,一脸纳闷问道:
“这是为何?莫非…”
他瞪大了眼,神情有些恐惧,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里有野兽?”
那妇人一噎,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片刻后她胡乱地点点头,“总之,没见到我之前,二位千万不要出去。”
沈临鹤一脸后怕,连声道:
“真是多亏了大姐,否则我与夫人若真在马车上过夜,岂不要让野兽给叼走了!”
南荣婳也是一脸感激地点头,柔声道:
“方才我与夫君见村中央那处院落,还以为是客舍,想要在里头住一晚,结果门锁着。
大姐,那处是什么地方啊?”
那妇人一听,脸色一瞬间就白了,她慌张问道:
“你俩…敲门了?里头的人发现你们了?”
连声音都发着颤。
南荣婳一脸莫名地摇摇头,说道:
“我们见门推不开,门口的灯笼又漆黑一片,想来不是接待行人的客舍,于是便离开了。”
那妇人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