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刚进掖庭的时候,分到了很凶的嬷嬷手下,第一天她就把我推倒在地。
我周围都是一群陌生的人,他们围着我,对着我指指点点,对我放声嘲笑。
我那时很害怕,想要大哭。
但是旁边的凌华姐姐阻止了我。
她一边捂住我的嘴,一边向嬷嬷低头道歉。
我死死抱住凌华姐姐,她是我在那里唯一认识的人,也是我唯一能够抱住的人。
她说:「明溪,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我们被安排到浣衣局。我才知道每天有那么多衣服要洗,衣服那么难拧干,冬天洗衣服水那么冷。冷到我的手冻得发紫,开裂,后来染红了一盆的水。」
我说得很慢,声音干涩,那段回忆真的很不美好。
后来,凌华姐姐将她藏了很久的玉佩给了一个管事嬷嬷,那是她娘亲的遗物。
因为这块玉佩,我们被调到了御花园,所以我们的手没有在那个冬天毁掉。
可是后来每到冬天,我的手一冷就会发痛发痒。
凌华姐姐以前是工部尚书小姐,喜欢种花,她知道很多小技巧。
于是我们在御花园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可是在宫里,无论有没有被皇上看中,美貌就是原罪。
宫里,从来都是会吃人的地方,人待得久了,也会开始吃人了。
御花园的掌事太监孙宝第一次来找姐姐的时候,她捂着我的耳朵,带着我躲开了。
后来他一次一次地过来,我才知道他恶心的心思。
凌华姐姐不断地躲着他,但他总能有恃无恐地一次次出现。
住在我们旁边的老嬷嬷说:「这是你们这种人的命。」
我第一次感觉到「命」是如此的可怕和沉重。
有一天,凌华姐姐去取我们的月俸,但直到晚上她都没有回来。
那天,我去求管事嬷嬷,去一个一个地拍我认识的人的门,没有一个人理我。
「我一个人打着灯去找她,冬天很冷很黑,找到一半的时候,灯油没了,我摸着黑继续找。御花园里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生命,我总感觉会有东西从黑暗里跳出来咬我一口。」
我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江蕴目光担忧,他想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但我不能停,脓包戳破了,伤口才会好。
我已经在那场噩梦里,逃避太久了。
18
天快亮的时候。
我找到了凌华姐姐。
她躺在假山后的树丛里,衣衫不整,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站在远处,说不出话。
很快有人过来,将她裹在一个席子里抬走了。
冬天很冷,可是她只披着一件凌乱的薄衫和一个破席子,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嬷嬷安排人将她的东西收走,只剩下一个我偷偷留下的香囊。
死了人,嬷嬷怕我闹事,将我调到了御膳房。
后来听说孙宝得罪了贵人,死了。
也许,是我日日夜夜恶毒的诅咒终于起效了。
可是,这宫里远远不止一个孙宝。
御膳房那个小太监开始纠缠我,他是另一个孙宝。
我拿着所有的积蓄求人调到了皇上跟前。
可是我还是看到了那个小太监,因为他是御前大太监的义子,甚至我调到皇上跟前,都是他做的。
「我很惶恐,一整晚一整晚地做噩梦,后来不敢入睡。我每天都在枕头下放簪子。我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同归于尽好了。」
我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眼江蕴:「只是没想到,我突然被赐给你了,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江蕴愣住了,他从不知道他当初不情愿的决定,是照进一个女子泥潭里的希望。
「我知道你心有所属,所以我决定不给你带来麻烦和负担。我原本想着先待在家里照顾家里,帮你料理家事几年,等陛下忘记了,我就离开;可后来你受伤了,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会照顾你到康复。」我说。
「患难与共,朝夕相处确实给了我们彼此之间很多温暖和美好。但我自己明白,我们之间可能会是亲情,可能会是友情,但不会是爱情。」我又道。
「但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