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金丝笼 > 第4章
因此时已是冬日,这湖心亭的几面立柱之间都用近乎透明的琉璃瓦喂了起来,倒像是一个小房子,亭内再热热地烧起银丝炭,也能暖意如春了。
闻人崎对晏珽宗有种一个师父半个父的感概,加之他和妻子章姝月后来并无子嗣,虽常年不与他相见,其实心里还是十分记挂这个徒弟的。
第一杯酒被饮下时,闻人崎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珽宗,近来如何?将来又欲打算?”
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内里包含的深意太多。
晏珽宗晃了晃手中半空的酒杯,亦不与自己的师父说那些假大空的虚话:
“近来不过如此。将来……若我欲造反夺位,师父觉得我有几分胜算?”
在外人听到会震惊不已的一句大逆不道的话,闻人崎却面色坦然地入了耳朵,还像模像样地思考了一会。
0011
011:
“皇帝已到年迈之岁,太子仁慈有加,实则昏庸懦弱太过,城府不深,手段不足。皇后……在帝位之事上和她的母族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来。所以师父觉得,你想要什么——必定旗开得胜。”
不光是闻人崎会这么觉得,天下人都是这么想的。但只因为南江王素来行事低调,又对太子殿下一向表现地十分恭顺敬畏,很少会有人觉得南江王会谋反。
闻人崎透过半透明的琉璃窗镜看向湖心那些枯萎的残荷,似笑非笑,“所谓不臣之心,不过是缘于无人甘心屈居人下罢了。”
“对了师父,我派人把你找来一叙,还是有一件事相求。”
……
在这个时代,若按未出阁的女子来算,帝姬十八岁的年龄实在算不上小了。虽然本朝也有过帝姬因为受宠被留到到二十四五岁才出降的先例,但那毕竟是极少数。
大多数女孩儿,因为是庶妃所出,在她们的相貌和乳名还不被自己的君父和前朝相公们所熟知的时候,她们将来的婚事就已被作为一项政治利器早早地定了下来,她们作为帝国的一根银针,被插在了距离皇都数百数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从此再也没有回过那遥远的王都。
不过现在比起女儿的婚事,陶皇后又有了另一件更加让她担忧的事情。
——民间和朝堂内隐隐约约流传着的关于让皇帝换太子的说法。
南江王比太子更得人心,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尤其是在南江王此征卡契回国之后,他的风头更胜,让边疆百姓们重新生出了对这个庞大帝国的骄傲、为作为帝国的子民而自豪。
在过去的数年里,南江王只替陛下做两件事情:处理和调查贪墨官员、剿灭山匪流氓地头蛇。
起初皇后也是赞成的,她以为剿匪之路艰辛漫长,稍有不慎即会弄个三场两短,他既要去,就让他送死去好了!
可晏珽宗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借此机会在各地扶持自己的势力、靠搜刮山匪和贪污官吏大肆敛财、又在民间和军中树立起了极大的威望,并且在文官队伍里安插了许多自己人。
等到皇后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而她的傻儿子还傻呵呵地为自己的弟弟高兴,上奏皇帝要好好封赏他。
现在这些传闻和流言愈演愈烈,太子仍然是那个不以为然的乐天大佛做派,皇后却越来越开始坐不住了。
不过好消息倒也有一个,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在皇后和太子坚持不断地劝说、暗示和朝臣们的极力谏奏之下,皇帝在那年十一月十八日独自一人于书房暖阁中拟好了诏书,定下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圣懿帝姬的婚事,驸马即为五品的户部主事清海侯之嫡次子陶霖知。
但概因舍不得女儿,皇帝将帝姬的婚期定在了两年之后的夏日,也是想让君婠在他们身边过完二十岁的生辰再出嫁。
拟定诏书之后,皇帝让人传来南江王陪他闲话。
他将赐婚诏书递给晏珽宗。
“小五,你觉得孤王这样、做得对吗?”
晏珽宗暗暗用舌尖顶了下自己的后槽牙,面上却不显波澜:“君父圣明,儿臣也为妹妹高兴不已。”
皇帝合上诏书,有些怅然若失:“但这封圣旨孤王不会现在就册发下去,孤王打算等到明年今日再颁此诏,想看看那陶霖知是否真是婠婠的良配。这些话,也就和你说说是了,孤王心里倒不怎么想和皇后、太子他们说。”
他缓步走到暖阁西墙上挂的那副硕大的皇朝堪舆图前,摸了摸自己的须发,“其实孤王知道,皇后虽在后宫诸事上贤能,但在政事上终究是妇人之仁,加之后宫不得干政,孤和她亦不能细说太多;太子虽仁慈大度,但他只适合在太平盛世做一个仁君,若是生逢乱世……”
若是在乱世,死的最快的也是这样的人。
晏珽宗一撩袍摆直挺挺跪在了皇帝面前:“君父励精图治,今我大魏早已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太子长兄若有朝一日即位,定然不负君父期许。臣生为人弟、人臣,自当与父兄同甘苦同进退,臣定会做到人臣的本分,好好为父兄分忧。”
皇帝的脸上有了些欣慰之色,伸手扶起了他,和他在一张小桌前坐下。
“麟舟,自打你班师回朝之后,孤王也没少听宫内宫外的诸多流言。”
麟舟是晏珽宗的字。
“儿臣斗胆、臣以为,不堪入耳之言,亦不必入君父之耳。君父无需挂怀。”
皇帝最终只得望着晏珽宗离去的背影长长叹息道:“若他早生个几年倒好了。”
常年伺候在天子身边的大太监李茂安插了句嘴安慰皇帝:“所谓嫡庶所谓长幼,其实都是陛下您一念之间的事情,只要陛下愿意,任谁也左右不了您的想法。”
0012
012:(2700字)
深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晏珽宗都没再来找过君婠。
他大约真的是很忙,但究竟在忙些什么君婠和陶皇后都不得而知——左不过,是在密谋些会很让陶皇后心惊胆战的大逆不道之事而已。
君婠也只在每天早上服下萃澜嬷嬷亲自送来的那碗汤药时才会偶然想起他。
除了那碗药,他还会顺带着给她送来其他各种小玩意儿,或金贵难求的珠宝首饰,或是什么稀奇古怪能逗她一笑的东西,还有些民间才有的糕点吃食。
君婠也不得闲——按照陶皇后的要求,她现在整日都要学着看账本、做女红还有各式各样大家族主母们需要学会的技能。
皇后是如是教训她的:“待你出降之后,除了帝姬该有的封赏和每年的俸禄,母亲也会给你找许多的铺面和庄子、良田,这些你也要学着自己去打理。毕竟啊,这银子只有嫌多没有嫌少的,将来你再有了儿女、又做了祖母的时候,还要给孩子们添置嫁妆聘礼……哎,这就说远了,可是母亲也总有不在的一天,你又不能全靠着你那个没脑子的哥哥……”
君婠都一一应下,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这具身体能给哪个男人诞育下子嗣来。
不过说到太子,皇后的脸上又有了笑意:“你父皇预备明年开春之后给你在京中修缮公主府,已大致选定了几十年前空置下来的旧齐王府,那宅子是老旧了,可胜在地盘够大。你父皇把这差事拨给了你大哥,让国库拨给他一百万两银子,到时候一定把你的府第修的气派又漂亮,让你好好住着。我还听说,那齐王府旧时有口热泉,可泡温浴……”
赐婚的圣旨,皇帝已抽个空给皇后看了,她心中有了数,虽有些不满皇帝要延后一年再颁诏的作法,但想到这已是如今最好的结果,便不再多说其他。
陶霖知和她的来往逐渐密切了起来。
主要体现在陶霖知单向对她十分殷勤,君婠也不好装作不知,只得不时回应一二。
虽说对于未婚男女,这样的事情有些许不妥,但想到可以让女儿和将来的夫婿加深感情,皇后也默许了。
他会托人进宫瞧瞧给君婠送些东西,门路倒也还算正,都是经皇后之手过目了才能交到君婠那边的。
第一次他送她的是他写给她陈情表白的诗文。
诗里说他对她倾慕已久,从年幼时随母亲进宫给皇后请安时就对她一见倾心。
君婠看完后神色淡淡地收进了一个小匣子里,随即指了指桌上自己还未动的一盘精致糕点,让人转赠给陶二公子。
陶霖知收到这盘糕点的时候自然是喜不自胜,摆在桌上看了好几天也舍不得吃,最后还是托人拿去用蜜蜡封了、当作个摆件供起来,放在自己书房里好时时看着。
这种事情,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兴奋的。
帝国最娇贵的公主收下了他的情诗、还回赠了他吃食。
若不是因为顾虑到帝姬的名节,他真想将此事大肆宣扬一番。
此后这样的事情便多了起来。
陶霖知也时时送她些诗文或是小玩意儿,还会别出心裁地写在落叶上送给她。
而君婠回赠的礼物也总是那几样,永远都取决于她收到东西时桌上还摆着什么没吃完的食物、果脯肉干之类的。
高高在上的帝姬只是随手一指、送出去一件她再也记不得送了什么的礼物,也足够匍匐在她脚下的男人高兴上大半个月。
有一次他送她一首吟秋的诗,用小刀刻在了一柄梧桐叶上送来,还附了张小纸条说道,这是当年初见帝姬殿下时他所捡的,是皇后椒房殿中梧桐树的落叶。
当年带不走她,只好带走她脚下的一片落叶,是么?
有趣。
君婠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随即竟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滴出了泪。
她难得有这样情绪外露如此明显的时刻,所以今日之事也被人仔细记在了一张纸上。
到了晚间,这张纸就呈在了南江王书房的桌案上。
在被读完之后,这张可怜的纸就沦为了主人发泄情绪的工具,顷刻之间被碾为粉末。
……
转眼腊八将至。
这在宫里也算是个大日子,按旧例,太子、南江王他们都得在宫里侍奉帝后二人一同用膳。
他也逮到了个堂堂正正的机会去见君婠。
当然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没那个本事去和君婠拉拉扯扯。
晚上的宫宴结束后,君婠一脸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寝宫,却见本该回宫的晏珽宗正大摇大摆地立在她的寝宫回廊之下,左手边还扣着一个端着食盒的小太监,君婠大约记起那小太监叫小余子,平日里也是个十分又安分又手脚勤快的,因此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她唤了声:“小余子?”
小余子唉了声,两手捧着食盒,脑袋就重重给她磕了下去:“奴才误了殿下的事,奴才该死。”
君婠凉凉地扫了晏珽宗一眼,又把视线转到小余子的身上:“你这是怎么了、开罪了五王爷?”
小余子颤颤巍巍地说:“因殿下今晚宴上的吩咐,说叫人把这盅殿下尝了还不错的腊八粥送去给您陶家的老祖母和舅母吃,白公公就抬举奴才,把这差事给了奴才去办,谁成想奴才自己不中用,走路上不长眼睛冲撞了五王爷,所以、所以……”
帝姬无奈叹了口气,道:“五王爷不是那么不能容人的主,今儿又是个好日子,不宜见什么打杀之事,你且回去休息了吧,这羹汤也凉了,你自拿去吃吧。”
小余子悄悄抬眼看了眼晏珽宗,神色还十分惧怕,并不敢立即起身。
君婠放重了语气又说:“本宫说了,这不干你的事情,回去休息了吧。”
小余子随即重重再叩首,连道谢殿下大恩,连忙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儿。
她复又屏退左右,直到只剩下自己和眼里蕴着可怕怒气的晏珽宗四目相对。
“你这又是犯了什么毛病?还特跑来我这里找我的奴才立规矩?”
君婠的心情不好,话一出口便是浓浓火药味,气得晏珽宗眉心直跳。
他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她如今竟然会这么对他!
是啊,她是高高在上如隔云端的尊贵美人,像一尊安静地不可亵渎的佛那般仁慈心善,对谁都怀着那样悲悯的一颗心,可是唯独不愿意再施舍给他同样的一点点的爱意。
晏珽宗从来就知道,圣懿帝姬在哪里的名声都是极好的。
莫说宫里的宫婢太监们如何盛赞帝姬娘娘的宽容和心慈,朝臣们如何拜服殿下的才德,就是从小陪她长大的那些帝姬的伴读和太傅太师们,也没人受过一点点帝姬骄奢的脾气。
“听说殿下今日的胃口不错,故为兄也特来讨要一碗腊八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绝味。”
晏珽宗的拇指无意识地婆娑着食指关节处,皮笑肉不笑地道。
婠婠知道,他脾气不好憋着怒气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做这个小动作。
今日是腊八,宫里各位主子们的赏赐都算不少。
皇帝要赏赐朝臣命官们,皇后要赏赐那些诰命王妃郡王妃,太子呢,则要赏赐那些和他走动的近的年轻仕官们——也就是暂时还入不了皇帝的眼、但将来绝对算得上是潜力股的那些人。
帝姬自然也赏了不少东西给她的玩伴们。
她昨夜来了兴致,特去提前熬了两锅腊八粥,今早起来,一锅里的盛了去献给宫里的帝后和宫外的太子。
还有一大锅则拿去给了她六宫的庶母们和皇帝的其他庶子们,算给他们讨了个好彩头。
至于其他的八宝吉祥东西,也给宫外的各府千金、她的堂姐妹们送了不少。
可是这一天唯独晏珽宗没收到她任何一样东西。
甚至在今天晚上他特意来找她的时候,还意外撞见她托人去给陶霖知那个草包货送粥食——所谓送给她外祖母和舅母尝尝,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她唯独没有想到他。
晏珽宗的情绪就一下由落寞飙升至暴怒。
气到他心尖发颤。
0013
013:
“五王爷府上不缺名厨,恐怕手艺也不输宫里御膳房的厨子们,天寒,宫门也快下匙了,五哥快回吧。”
冬月里的寒天,他在这冷夜里立了许久,只等她回来想要质问她来发泄自己的委屈,不成想自己满腹的不甘和愤懑,在她眼里依旧如一个不值得一提的笑话。
……
君婠被他拉进了寝殿之内,镶嵌着金丝的木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吓得婠婠浑身颤抖了下。
一顿天旋地转之后,她便被他推到了寝殿里的那张大床上。
室内烧着昂贵的炭火,分明是暖意融融犹如春日一般,可他身上的冷气却紧紧将她裹挟着,让她施展不开手脚,僵硬非常。
“晏珽宗,你敢这样对我?”
从来都被人轻拿轻放当作宝物一般的帝姬,人生中少见的狼狈也都是因为他。
她从未被人这样粗鲁对待过——不过往后她才知道,和别的事情比起来,仅仅是被他推到床上已经算得上足够温柔了。
晏珽宗冷笑了声,从她梳妆台上摸到了那个收着陶霖知送到诗词书画的木匣子,当着她的面打开,一张张翻阅过去。
“婠婠,你喜欢他?”
他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压抑着的崩溃怒火。
君婠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鹅黄帐幔,心累到几乎没有了和他争辩的力气。
“他是我父母兄长为我挑选的夫婿,我为何不喜欢?”
可惜婠婠失算了,她那时还不知道一个男人吃起醋来会有多危险。
过去她对晏珽宗不冷不热甚至时常没个好脸色,晏珽宗或许还愿意纵容着她胡闹,就像在惯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想,一时之间她难以接受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五哥哥一下对她有了别的不该有的情愫,她会朝他发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也是应该的。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在他眼皮底下和别的男人这样“情深意重”地甜蜜着,还收下那草包写给她的草包情书,甚至回赠他糕点吃食。
他对她那样好、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又何时给过他这些呢?
前月里她绣了两个团龙纹的花样,改作了两个荷包送给皇帝和太子,也不曾见她把他放在心上。
倘若她对他能有这样两分的心思,他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屋里的烛火只点了一半,婠婠的容颜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更加温婉清绝。
他不愿和她多聊起关于别的男人的事情,那些事听了让他的心都在滴血,只是随手一扬,已装满了半个木匣子的字条就被他准确无误地扔进了炭盆里,不消片刻便化为一片灰烬。
君婠见状有些情急,还想扑上去抢救一番,下一刻就又被他拽了回来,他轻而易举地卸了她头上的钗环妆发,剥了她的外裳。
帐幔落下,挡住了后头的旖旎春光。
君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亲手将自己剥了个干净。
她有心想要呼救,可抬起的那只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了下来,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给她嘴里为了颗药丸,咕咚一声就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婠婠便是傻子也能猜到他给她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贴身的小裤子被他脱了下来,婠婠胡乱在床上摸了一把,将枕头的一角塞进嘴里,堵住自己呜咽的哭声。
她害怕了,真的开始害怕了。
晏珽宗抬起她柔白细长的一双腿,曲起压在她胸前,让她被迫向他敞开着自己的腿心。
那处还紧闭着,柔美粉嫩,清纯诱人。
0014
014:
今夜是下雪了么?
君婠似乎听见外头有了点疏疏落落的雪声。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禁止,晏珽宗定定地看了她那里许久,直到额前发了一层薄薄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