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后,孙珞换了联系方式和住址,刻意回避有关傅廷信的一切消息,两人远隔千里,再也没有通过信。
他偏执了十几年,终于在那一晚学会了放手。
可是在他心里,何尝有一天曾放下过那个人?
刻骨铭心的爱恋和绝望未曾被时间消磨,反而随着岁月增长越发深邃。孙珞再也没有遇见过一个能让他动心的人,傅廷信以前对他有多好,剥离起来就有多痛苦,记忆被反复描摹,一笔一画都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想忘也忘不掉。
因缘巧合,傅廷信再度回到了他身边,他失忆了,性格却没变,对孙珞说话的口气一如昔日跳脱熟稔。这简直像是天下掉下来的机会,傅廷信的记忆就是白纸一张,随他这个知情人如何涂抹。
然而孙珞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任何有关“同性恋”的话题,甚至连蛛丝马迹都不敢显露――可能是因为被人一棒子从美梦里打醒的滋味太疼,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孙珞这些年来与高中同学联系极少,早已忘记人生中还出现过邱明这个小角色,却在今天猝不及防地听到一句与当年情形迥异的叙述。
傅廷信怎么可能是为了邱明才去参军的?
【玖】
红场晚宴当夜,傅廷信从小花园里捡回了被蚊子叮了一身包的孙珞。两人谁也没有提起洗手间那场偶遇,傅廷信是没放在心上,孙珞是心事太重。此后一切如常,风平浪静,只是渐渐地,傅廷信发现孙珞有点奇怪。
当然,不是坏的那种“奇怪”。
刚受伤时,孙珞对他无微不至,但始终有分寸,好像两人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三八线”。可自从回来后,彼此间肢体动作越来越黏糊,孙珞的耐心仿佛积攒了很多年,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他身上,陪着他寻医问药,锻炼复健,好似向来紧闭的蚌壳怯怯地打开一道细缝。洒落满室温柔的宝光。
傅廷信也不是清心寡欲的柳下惠,不可能对他的心思一无所觉,更不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
又过了几天,孙珞终于下定决心,约了当年的老同学出来吃饭。
高中同学久不联络,跟傅廷信关系最好的那几个有的出国,有的在外地安家落户。孙珞费了几天工夫,最后联系上的只有一个在首都开公司的富二代。对方公司在另一个城区,孙珞为表诚意,特意顶着中午的大堵车赶了过去。
他是趁午休时出来的,等到了老同学公司楼下早过了饭点,两人也没正经吃饭,随便找了个咖啡厅坐下谈事。
老同学对他还算热情,想必是看在傅廷信的面子上:“老傅最近挺好的?你不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他住院了,回头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外伤都已经痊愈了,”孙珞抬手一指太阳穴,“就是这里的淤血还没吸收,过去的事总想不起来。”
老同学宽慰道:“你也别急,这病就得慢慢养着,说不准哪天就自己好了。”
孙珞点了点头,说:“我来找你是想打听件事情,当年你跟他关系好,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去参军吗?”
“跟他关系最好的是你才对。我俩就是一起打打球,瞎混而已,没听他说过为什么,”老同学说,“你给点提示?”
孙珞:“你还记得邱明吗?”
“邱明?谁?”老同学绞尽脑汁地回忆了半天,“……哦你说那坐你俩后面那小白脸,我想起来了。”
“邱明他爸不就是邱永山吗,零几年吹的神乎其神的那个“零售大王”,要不邱明也进不了咱们学校。不过后来好像是破产了,把老婆孩子一扔自己跑美国躲债去了。去年还上了老赖名单。”
“你说他我倒还有点印象。我一哥们儿说邱明追过老傅,挺明显的,经常给他送水送东西什么的,喜欢的都快魔怔了。据说还偷偷撬门进老师办公室翻志愿表,想跟他报同一所大学,不知道是真是假。老傅没跟你说过?”
孙珞紧紧捏着杯柄,摇头。
“也是,老傅当年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不跟你说,估计怕这些破事影响你高考。”老同学笑道,“你不知道吧,你以前偷摸扔过老傅的情书,碰巧被他看见了,后来别人再送他东西,他都背着你悄悄处理了。那会儿我们整个篮球队,天天替他撕情书吃巧克力哈哈哈哈……”
孙珞:“!!!”
老同学:“他对你那真是没的说。我俩以前经常在体育馆后面那垃圾桶旁边抽烟,你没见过,他抽个烟跟做贼似的,从来不敢穿外套,抽完得在风口吹十分钟,就怕你闻出味儿来。”
孙珞猝不及防,被这几句话敲中了心里的隐秘伤口,一时怔怔地出了神,老同学还在感慨:“一晃这么些年了,他出事多亏你忙前忙后地照顾,老傅以前没白疼你。挺好,能做这么多年兄弟不容易。”
孙珞下意识地跟着点头,老同学看他心不在焉,于是用勺子敲了敲杯口,让他回神:“孙总,你大老远过来找我一趟,到底想问啥?专程让我追忆你俩的似水流年?”
“问完了,”孙珞干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住,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老同学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会,最后忍不住笑了:“行吧。你心里有数就成。”
两人在门口道别,老同学目送孙珞开车掉头驶入主干道,从兜里摸出根烟,不知想到什么,啧了一声,幸灾乐祸地心想:“我早就说孙珞这小子看他的眼神不对,老傅还不信,这回让人日了吧,该。”
【拾】
当年那段对话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傅廷信,或许没人能给他确切答案,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多年的芥蒂与压在心上的石头蓦然间失去了迫人的力度和重量,整颗心轻的像是要飘起来。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用力抱住那个被他亲手推远的人。
孙珞活像被人一路追杀地开车回别墅,客厅里没见到傅廷信,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最后在影音室发现他靠着沙发睡着了。屏幕上光影变幻,电影放到了末尾,歌声随着字幕徐徐升起――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这是十几年前的一部电影,上映时两人一起去电影院看的,当年红遍大街小巷,是一代人的青春回忆,片尾曲的前奏一响,孙珞都能跟着唱出来。
他伫立在昏暗的影音室里,听完了整首歌,沸腾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孙珞多少能明白傅廷信重温这部电影的原因,这人嘴上虽然嘻嘻哈哈地不说,但谁又真的愿意当个来去无依的异世幽魂呢?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拾起一旁的毯子,小心地给傅廷信盖上。
他的动作几近无声,然而傅廷信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醒了,之前一直装睡,此刻见他凑上来,顿生坏心,猛地伸手扣住孙珞手腕,脚下一扫,把人绊了个跟头,重心不稳,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孙珞好悬撑住沙发靠背,差点让他吓死:“胡闹!砸着你怎么办!”
傅廷信得逞地大笑,浑不在意地抬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结实着呢,砸不坏。”
“那也不行,你骨折刚好……”
他的话在傅廷信含笑的注视下渐渐消音,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衣烙在皮肤上,沿着神经和肌肉游走,烫的他半边身子都麻了,胸中却迎风生出无数绮念,心猿和意马四处撒野,像开了个动物园。
傅廷信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低垂纤长的眼睫,陡直的鼻梁上架着眼镜,形状漂亮的眼睛被挡在镜片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伸手摘掉了孙珞的眼镜,两人呼吸相闻,鼻尖快要碰在一起,姿势亲密得有点过了头。
干燥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眼角,睫毛立刻像受惊的蝴蝶,在他指尖慌乱地扑扇着翅膀。傅廷信喉结一动,情难自禁地将他往下一压,在那紧抿的薄唇上啄了一口。
那一下触碰很轻,大约是羽毛扫过的力道,可孙珞却活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从他身上弹起,脚底拌蒜地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到地毯上去。
傅廷信眼里的温情冻住了。
他怔了片刻,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尽量冷静地问:“……讨厌我?”
孙珞已经完全懵了,他听见傅廷信问话,没过脑子,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傅廷信又说:“那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孙珞带着颤音、沙哑地开口问道:“你不讨厌我吗……?”
“啊?”傅廷信莫名其妙地问,“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那双失去遮挡的漂亮眼睛陡然泛了红,他像是再次把自己的心剖出来,卑微地双手捧上,供人踩在脚下,艰难地道:“我是……同性恋。”
“废话,”傅廷信真是服了他的脑回路了,“我不也是吗,不然你以为我刚干啥呢?”
“……”
傅廷信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过去哄哄他,但看孙珞垂着头,衬衫袖口微微颤抖,像是被刺激的心慌意乱,觉得还是算了:“你先冷静一下,脑子都不转了,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
他说完转身准备出去,孰料孙珞忽然从背后扑上来,抓贼似的一把将他死死抱住:“不许走!”
这要是别人,傅廷信估计早给他摔出去了,可是孙珞扑过来,他却只是身体僵了下,随后在原地站住:“嗯?怎么了?”
孙珞比他高几厘米,嘴唇正好是他耳朵的位置。一个温凉的、发着抖的亲吻毫无预兆地落在傅廷信耳后:“我不用想……我喜欢你,喜欢你好多年了……”
傅廷信心脏蓦地狂跳起来,嘴上却说:“是吗?那你还说我们是朋友。”
“不敢跟你说实话,”孙珞把头埋在他肩颈处,双手扣在他胸腹前,喃喃地道,“我以为你讨厌同性恋。”
傅廷信叹了口气,抽出一条胳膊,拢住他的手背,侧头问:“是我以前做过什么事,让你误会了吗?”
孙珞默不吭声,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傅廷信从这个单音节里听出了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味,有点无奈,又觉得心软的没办法。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懒得解释、爱咋咋地,可孙珞不是别人,于是只好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如果是你的话,我不理解归不理解,肯定不会讨厌你。”
仿佛高高悬起的长剑终于落下,却没有刺痛任何人,而是铮然轻啸,严丝合缝地落进了剑鞘里。
孙珞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不在乎傅廷信说了什么,只要有回应就足够了。他一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温情与满足里,飘飘然之余,又恍然心想:他当年为什么没有去找傅廷信求证呢?
为什么不亲耳听他回答、哪怕说出口的是拒绝,也总好过七年的自以为是的痛苦折磨与漫长别离。
他为什么不敢相信,这个人那么好,从来都不会伤害他。
“再亲一下,”他把傅廷信的脸扳向自己,急于寻找唇齿间的温柔慰藉,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巧了,”傅廷信迎上他的嘴唇,“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嗯?”
“从上辈子开始。”
【尾声】
傅廷信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养伤养了几个月,成功地把自己掰弯,觉得生理心理都恢复了健康状态,于是又开始谋划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孙珞听了一大堆天马行空的企划,最后含蓄温柔地说:“你要不来我公司上班吧。”
傅廷信:“我只有高中文凭,啥也不会,只能给你当司机。”
孙珞一口答应:“可以,没问题,你想当小秘都行。”
“我真是看错你了,”傅廷信唏嘘道,“你是不是还想关上办公室的门……”
孙珞扑上去把他的嘴堵住了。
从这天开始,孙董过上了每天早上有司机开车、中午有司机送饭、晚上有司机暖床的好日子。
可惜没过几天,傅廷信就撂挑子不干了。
孙珞躺在他大腿上气哼哼地问:“为什么?嫌老板不够帅还是嫌待遇不够高!”
“你见过有哪个老板是非要司机亲一口才肯下车的?”傅廷信嘲笑道,“孙总,你这叫职场性骚扰。”
傅廷信的记忆并不像谢观那样,说回来就一下子全回来。他是慢慢地、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想起来的,虽然一开始还有点混乱,但几年下来,基本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两人在一起的第二年,傅廷信联系上了几个退役战友,合伙开了一家火锅店。他们过去的训练基地就在西北,对这个地方感情很深,于是考察之后跟当地牧民签了采购合同,草原牛羊肉直供首都。再后来,火锅店的生意逐渐铺开,连锁分店甚至开到了泰合集团对面。
新店开张那天正好是孙珞的生日,他自己没记住,反而为了给傅廷信捧场,特意请了一票高管朋友来吃火锅。
中途傅廷信敲开包间门,几个服务生捧着豪华果盘和蛋糕,唱着“祝你生日快乐”鱼贯而入。
众人顿时哄然。
傅廷信一身白衬衫西装长裤,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搂着孙珞亲了一下,说:“生日快乐。”
两人在一起早就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从没在外人面前这么明目张胆过。孙珞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眸中却盈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谢谢,同乐。”
服务生开始给众人分发切好的生日蛋糕,孙珞手里也有一碟,上面是朵品相不佳但尚算完整的奶油花,傅廷信笑道:“尝尝?这是我刚用裱花袋亲手挤的。”
此话一出,别说卖相不好,哪怕这朵花是塑料泡沫做的,孙珞也能面不改色地嚼吧嚼吧咽下去――
“嗯?”
他被藏在蛋卷里的东西硌了牙。
傅廷信好心地递过一张餐巾纸,孙珞捂着嘴别过身去,一枚亮晶晶的指环落进他手心垫着的纸巾里。
孙珞:“!!!”
包厢里这群衣冠楚楚的精英们全都不要脸了,开始疯狂的鼓掌呐喊吹口哨:“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傅廷信抽了张纸巾把那枚戒指擦干净,抓过孙珞垂在身边、微微颤抖的左手,却不按套路出牌,反而注视着他,笑微微地问:“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对视的一刹那,孙珞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句久违的承诺自然而然地滑到了嘴边。
如福至心灵,又如水到渠成。
“我爱你――”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只专心爱你一个人。”
那枚戒指不松不紧,稳稳地推到了他的指根。
这一次,断了的红线终于重新缠绕成结,绑住错过的缘分,终此一生,永不放手,永不分离。
=番外完=
后记
这个故事最初的灵感来源于脑子里闪过的一个画面:红衣的将军跪在巍巍宫门前,奸臣在旁边给他打伞(……)
后来把以前想写的古风故事揉吧揉吧凑成一团,加工成了《黄金台》。
黄金台是一个隐喻,我的本意不是打算写一段有始有终的历史,只是想写一个“转折点”,傅深个人命运的转折点和他政治生命的转折点,不过因为水平实在有限,后半部分可能写崩了,不知道这篇文最终给读者传达的是一种什么感觉,希望修文时能尽力挽救一点。
这个朝廷最后会走向何方,我没有确定的答案,我只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堆在一起,让主角们抓住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时机,至于这个事件最后会变成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时刻,还是成为失败的开端,千百年之后的事无法预料,我们身在当下,看不了那么远。
如果不看剧情,只吃到了糖的话我也很开心。严大人大概是我写过最恋爱脑的男主角了,顾虑重重还能勇敢去爱的奸臣多么可贵!每个正直的忠良都应该拥有一个!我记得有评论说过感觉傅将军没有那么爱小严,怎么会呢?小严这么好谁会不爱他(不是
(其实傅将军只是嘴上不说,他娶了严宵寒之后高兴的晚上睡不着觉,真的。)
至此正文及番外就完结啦,还有个点梗番外,因为有可能会雷,我就不往这边发了,贴到微博(),欢迎大家到那边收看。
感谢各位的陪伴,鼓励和支持,有缘相遇非常开心!最后求一发作者收藏,我们下篇文再见啦~
第84章
番外四《花钿》(有女装情节,慎入)END
“真会给我找事。和亲使团离原州还有多远?”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年轻将军大步踏出,边关皎洁的月色下,只见他身披甲胄,腰悬长刀,眉眼清俊,含怒带煞,俨然一尊玉雕的战神,厉声对冲帐外亲兵道:“重山,去点一队人,马上整装跟我走!”
满身杀气令路经主帅营帐的巡逻兵心头一凛,负责巡营的将官俞乔亭见状勒马驻足,招呼道:“将军,大晚上还出去?出什么事了?”
顷刻间士兵集结完毕,傅深拉过战马,翻身上马,与俞乔亭并肩向驻地外奔去,边走边道:“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西鞑被东鞑人驱逐出草原、定居西陲多年,有意与我朝往来交通。前年平乱,多亏了他们出兵相助,去年年底皇上派使团前往答谢,借着这个机会,两边约定结为儿女亲家,可汗把他女儿送到京城和亲,送亲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傅深道,“西鞑可汗为表诚意,把一尊白玉神像添进了公主的嫁妆里。那玩意是古斡延国的传国之宝,斡延国分裂后,神像被西鞑人带到了西域,东鞑为了这尊国宝用尽手段,两族因此长期争斗不休。”
俞乔亭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哟,那公主这一路可不怎么安生。”
傅深道:“西鞑那边想必也怕闹出大事来,事先跟朝廷通过气,除了送亲队伍,皇上还派了心腹亲军去迎接。”
“所以你这是……?”
“从西至东,数同晋、原州这一带离东鞑最近,最不好走。”傅深嗤道:“那群草包现在扛不住了,派人来原州求援。”
“哦,原来如此。”俞乔亭点点头,又问,“这种事还要劳动你亲自走一趟?派人去接应一下不就得了。”
傅深摆摆手,说话间两人已到营地出口,他便不再多言,带着一队人马尘土飞扬地跑远了。
“哎……”俞乔亭目送他们远去,忽然觉出不对味来,“谁给他通风报信,让他去接应西鞑和亲使团的?”
如果是朝廷下旨,傅深不会走的这么急,他那个样子,明显是事先不知情,突然接到紧急求援――什么时候西鞑人跟傅深也有了过命的交情?
北燕军一路疾行,穿过黑暗的山道与树丛,直奔原州与同晋的交界地带。此地四野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个杀人越货的绝佳去处。傅深直觉敏锐,在呼啸掠过的风声中捕捉到一丝异动,立刻朝身后士兵打了个手势,放缓速度,转头问肖峋:“这座山坡前面是什么地方?”
肖峋:“翻过这个土坡就是官道。”
傅深点了点头,道:“别出声,动作轻点,跟我走。”
越是向前,那声音就越清晰,爬坡到一半,他们已经能听见另一头传来冷铁相撞的刀兵之声,伴随着阵阵呼喝喊叫,在漆黑夜色中显得格外?}人。傅深心道不妙,一抖缰绳,纵马冲上土坡,借着月光粗粗一看,只见远处旷野中几团篝火散落如星,营地里人影幢幢,刀光剑影,两方人马打成一团。战况最胶着处,有个身影被数人齐攻,手中长刀运转如风,然而仍显得左支右绌,力不从心,险些被一刀削中肩头,踩进火堆里去。
傅深眯起眼,疑惑地喃喃道:“西鞑公主……身手这么好吗?”
“什么?”跟在他身后的肖峋一头雾水,然而还没等发问,傅深已一马当先地冲下了山坡,雪亮刀锋过处如切瓜砍菜,人头落地,顷刻间杀入重围,从身后一把将长发飞散的公主捞上马,沉声道:“北燕军在此,公主勿怕――”
那乌发白肤、服饰明艳的“异域公主”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手中刀还在森森地滴着血。
一个微微沙哑的男声贴着他耳际道:“多谢将军,我不怕。”
傅深傻眼了。
方才隔得那么远,天色又那么暗,他只看到飞扬的长发和鲜艳裙裾,下意识以为那就是使团中唯一的女人,谁知道竟捞上来个冒牌货――这五大三粗的混账东西唱的到底是哪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