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传来了男人惊恐的嚎叫声,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回到了房内,“嘭”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女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扶他,口中慌慌张张的问:“没事吧?没事吧老公?”
男人身体微微颤抖着,借力想要站起来,可试了好几次都因为腿软而失败了。
他只能坐在地上,恐惧得脸色苍白,好一会儿后,随着一滴眼泪滚落出一句话:“别……别来找我们啊……齐小姐,我们夫妻什么都没做……是对面、对面301的人造你的谣啊……”
女人跪坐在地上,抱着男人的一条胳膊,无声的哭了起来。
薛漫找了张椅子坐下,静静等待着。
她相信,刚刚经历了这样恐怖的事,他们必然会谈及此事。
大约过了半小时,终于冷静下来的这对夫妻,在拉着窗帘、昏暗的客厅内,用非常低的声音交谈起来。
女人说:“老公,明天就是八月六号了……”
她话音未落,男人便狠狠的打了个寒战,嘴唇哆嗦着说:“刚才……难道……”
他喉头滚了好几下,才艰难地说出来:“明天死的会是我?”
女人立刻落下一滴眼泪,连忙摇头:“不,不,要死也是我死啊!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反倒是我……”
“不可能!”男人打断她:“你只是转发了马晓丽发在群里的消息而已……冤有头债有主,你又不是害她的人!”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可我……我那也算是传谣啊。”
“放屁!”男人抓住她的手,恨恨地说:“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整天穿成那个样子在外面走——正经人谁会那样?明明是她勾引……唔!”
女人用力捂住了他的嘴,泪水像断线似的不断滚落。
她呜咽许久,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老公,不要说了。”
“我知道……你是想用这种方法激怒她,明天代替我去死。可是,是我做错了事,我不能让你、不能让你陪我下地狱啊!”
男人也哭了起来,一双眼睛通红:“老婆,我……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那个造谣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去杀他,反而要拿我们这些看戏吃瓜的人撒气?!那些死掉的人……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两人断断续续说着话,薛漫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房间内几乎黑得什么也看不见时,她才从他们的对话中整理出一个比较完整的故事——
薛漫所替代的这个名叫“齐秋”的女人,是个喜欢穿裙子、爱打扮的大美人。
他们说:她总是穿得那么少,衣服特别多,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哪儿都踩着恨天高,那些低胸的衣服恨不得把整个胸部都露出来,走路时屁股摇来摇去,就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勾引谁。
而且,她白天也总是出现在小区里,每一天都如此。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会认为她是个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
没有工作、如此美艳、爱打扮又不缺钱的女人,却住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小区里……不是有钱人包养的见不得人的小三,还能是什么?
她不能怪大家这么想,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的行为和衣着都太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所以……当那些侮辱女性的字眼全部砸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应该做的是反思自己的错误、澄清谣言,然后自己搬走才对。
“报警有什么用啊?结果还不是她自己受不了跳楼死了?不如赶紧搬家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哪会出这么多事呢?现在她死了……凭什么要我们所有人给她陪葬!”那个男人这样说。
女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转而轻轻说道:“太黑了,我去开台灯。”
他们不敢开客厅的大灯,但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行。
她趁着客厅里还能看见物体的大概轮廓,转身想要去开餐桌边的小台灯。
可刚刚转身的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
几秒之后,“啊——”的一声,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而她极度惊恐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薛漫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旁边的男人吓了一大跳,猛然起身看向自己的妻子。
紧接着,“嘭”的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
他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来,眼睛无比恐惧地盯着薛漫这边,两条腿不停地颤抖、颤抖……然后,尿了出来。
昏暗得只能看见大致轮廓的客厅内,他们清清楚楚的看见:餐桌边的一张木椅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女人的身影。
她就那么坐在黑暗中,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像安安静静的黑猫般,以慵懒散漫的姿态,不知将二人的谈话听去了多少。
两人的反应让薛漫意识到,到了晚上,她这只鬼就会“显形”。
于是她歪了下头,看向餐桌上放着的一盏小台灯,伸手过去,“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她身上,将这个本就美艳至极的女人衬托得更加天姿国色。
所以下一刻,刚刚还万分恐惧的两个人,在看清她的模样之后……所有的情绪全部消失,只留下了如出一辙的痴迷。
就像,薛漫刚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时一样。
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微微勾起唇角,以她平时绝不会用的方式露出了一个妩媚迷人的笑。
然后,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细嫩纤长的食指,冲着那两人缓缓的勾了一下。
那对夫妻……竟然一起痴痴笑了。
跌坐在地的男人站起来,和妻子一起走向了薛漫——也许此刻叫她“齐秋”会更加合适。
第20章
无主灵堂4
本就是“同一个人”……
凌乱的黑色大波浪、洁白如雪的肌肤、风情万种的狐狸眼、艳红如血带着诱人微笑的大红唇。
以及除了头部和双手双脚外,
浑身上下都被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曼妙的身体。
它们一起组成了,这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
昏黄的灯光中和了厉鬼身上自带的寒意,
让本该怪诞恐怖的场面,竟显出了几分诡异的温柔。
夫妻二人如痴如醉地看着她,
仿佛看见了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美景。
齐秋单手撑在下巴上,
懒洋洋的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直到停在她面前。
她漂亮迷人的眼睛弯着好看的弧度,慢悠悠打量着他们,忽然开口,
轻轻的说了一句话:“真是抱歉,
明天的名额已经有人订了呢。那就罚你们……互相扇巴掌,一整晚吧。”
她轻轻的笑了几声,歪着头自言自语:“嘴巴扇肿了,
就不会再胡说八道了吧?”
话音未落,
那对夫妻迷醉地看着她,
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声:“好。”
然后两人竟转身面朝对方,
“啪啪啪”的用尽全力扇起巴掌!
“哈哈哈哈……”
齐秋十分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声还飘在空中,下一秒浑身一颤,薛漫便感觉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支配力。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很清楚,只是自己无法参与。
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所有情绪——与她面部展现出来的笑意不同,
齐秋心里充斥着滔天的怒火,
恨不得将这对夫妻撕成碎片!
可是她说“明天的名额已经有人订了”,所以哪怕再怎么愤怒,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们。
也就是说在这个副本里,薛漫齐秋的杀人限制是每隔一天可以杀死一个人。
薛漫坐在椅子上,
看着面前始终不停扇着对方的夫妻二人,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心中那汹涌的怒火渐渐散去。
她站起来,打开了客厅里的电灯。
明亮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屋子,让一切都清晰起来。
薛漫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女人的裤子口袋处,快步走过去,摸出了一只手机。
——之前夫妻二人说话时提到过的,女人转发了一条什么群消息。
现在那消息肯定是不在了,可能连群也没了,但手机里一定会有重要线索。
她顺便把男人的手机也给摸走了。
这对夫妻对她的任何举动都视而不见,疯狂扇着对方,两人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无法想象,如果他们真的在这里互扇一整晚……明天脸上的肉会不会变成一片烂泥?
她没有多管闲事,拿起女人垂在身侧的左手试了一下,发现没办法解锁手机,又强行抓住对方右手去试,总算解开了。
第一件事就是进入设置里改成“永不熄屏”,然后坐在他们家沙发上查看起来。
女人的社交软件里有二十几条的未读信息,都来自一个名叫“阳光小区业主群”的大群。
这个群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上限,但却没什么人发言。
薛漫往上翻了翻,很容易就看到了女人上午发出的消息:【十三栋二单元有人出门吗?我听见别人下楼梯的声音了!】
应该就是薛漫下楼那会儿,女人听到她的脚步声,吓得一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
下面是同一栋楼102的回答:【我也听见了……还有单元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艾特了物业,询问他们是否有人出入,得到了否定答案:【不是我们物业的人,大家都知道的,每天物资发放都会在早上九点之前结束。】
对面八栋的一个业主说:【我看见三楼的消息后就到窗口偷偷看了会儿,看见他们那边的单元门确实被打开了,可……根本没有任何人出来。】
这条消息之后,业主群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直到下午,才有人冒泡问了一句:【你们有人看到了吗?小区里有一些人在活动,他们是业主还是外面来的人?】
很快有人回:【我也看到了四个人。其中还有个六十来岁的大爷,他们穿的衣服一模一样,会不会是警察请来解决这件事的大师?】
另一人说:【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那大爷看起来确实有点像道行很高的世外高人!】
又有人说:【我看到的四个人和你们看见的怎么不一样?全是年轻人,三个唯唯诺诺的,一个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看见的只有一个女孩子……】
群里只有很少的人围绕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讨论了会儿,绝大部分都保持着沉默。
他们似乎燃起了很高的希望,都认为这群人是来解决灵异事件的“高人”,纷纷在群里表露出了激动或期盼的心情。
突然,某个人发出了一句话——
【明天是八月六号了。】
这条消息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任何人再说话。
显然这短短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泼灭了那些人刚刚燃起来的希望。
后来的全是女人的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一楼的人发了一句:【刚才有人进我们单元楼了!我听到密码锁的声音了!】
但是没人回复。
这个时间点是薛漫进来的时候,不过这个人大概当时也很害怕,消息是在确认自己安全之后才发的。
而他延迟的这两分钟,已经完全足够让薛漫走上三楼、敲开302的门。
所以这对夫妻没能提前收到群里的预警,才会被她骗开了门。
门开之后,他们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当然就更加不可能有心情去看手机了。而且这小区里的人大白天都不敢弄出动静,手机也全是静音,就算有新消息也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
后面一楼101和102两户的业主发出的消息,他们也都没有看到——
101:【又有人进来了……这次我看到了,是那些在外面活动的人!】
102:【我倒是没敢看,听声音确实不止一个人。】
那单元门很沉重,按下密码打开之后,合上门时会发出很大声的响动。
从解锁到门关上的时间间隔,就可以听得出来人数是多是少。
后面有人回复:【是他们就好……听说外面有警方守着,普通人不太可能进我们小区,他们还敢进十三栋,肯定是来解决这事的了!】
于是群里又热闹起来,一些人满怀期望的说了几句。
薛漫倒是没有听见那些玩家上楼的声音,大概他们都刻意没有发出动静。
她翻出业主群聊天记录,选择按时间查看。
还记得在那份“死亡名单”第一页的日期是7月14日。
可这个群的成立时间,竟然是在这之后的7月16日。
这么老旧的一个小区,业主群不应该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才对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以前的业主群不知为何解散了,这是后来才新建的。
可惜,即便是已经翻到了最前面,这群里也没有特别直白的线索。
就连群建成的当天,里面都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条信息:
物业处小刘:【现在小区出不去,外面会有人为我们送物资进来,大家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请提前两天私发给管理员。】
物业处小刘:【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请不要再在群内提及与那位相关的话题,且尽量不要在小区内闲逛,尽可能待在家中等候救援!】
某业主:【你们物业干什么吃的?不能想想办法吗?我孩子还在医院呢!现在不仅出不去,连跟外界的联系都断了,我孩子才七岁啊!】
另一业主:【我还有个合同要谈,明天下去都约好了,我不管那么多,到时候必须得出去!平时给了你们那么多物业费,现在你们不该做点什么吗?】
物业处小刘:【请各位业主也体谅一下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你们觉得我们能做得了什么呢?还有人愿意上班,每天为你们挨家挨户送物资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后他开启了全员禁言。
过了会儿似乎怒意缓和了很多,又解除了禁言,并说道:【你们要是想出去,我们也不拦着。但今天早上死在小区大门口的那些人你们不是看不到,想死就尽管去,不想死就老实待着等救援。交了点儿物业费而已,难道我们还要为你们去卖命?】
群里沉默了半天,下午才有人问:【绿化带里那个东西拆掉了吗?】
物业处小刘:【没人敢碰。】
自此,这一天就再也没有新消息了。
原来,这些业主并非不想离开,而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困在了小区里,想要强行闯出去的都死在了大门口。
再往后,就是7月18日——死第二个人的那一天。
这群里热闹起来,上千个业主在里面崩溃地宣泄着自己的恐惧。
薛漫觉得有点奇怪:他们明明都待在自己家里,又是怎么知道谁家死了人的呢?
物业虽然每天上门送物资会发现,可在聊天记录里管理员也没通知这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