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语转移话题,“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周寅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梧桐镇有四条主干道,陈不语和周寅之花了一个多小时,就逛完了。
最后,陈不语邀请周寅之去她家。
周寅之去超市把寄存行李带上,很随意地说出:“你家有多余的房间吗?”
“有,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住不惯这里的宾馆,能在你家借宿几天吗?”
小镇上的宾馆比不得市里的五星级酒店,陈不语没多想就答应了,“好啊,但是我家很多年没住人了,家里很脏很乱,要先打扫一番才能住人,周教授,你看要不你先在宾馆将就一晚,明天再去我家。”
“不用。”
周寅之推着行李箱在前面走,走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应该由陈不语带路,于是,他放慢脚步,走在陈不语后面。
谁家好人门前那么多杂草,陈不语解释道:“周教授,我家很久没住人了,有点埋汰。”
“花挺好看。”
陈不语没想到周寅之会和她想到一块去,“我也觉得好看,所以没除草。”
走进院子,一人高的草占满周寅之的视线。
陈不语进屋把凳子擦干净,搬出来时看到周寅之已经拿着镰刀在割草了。
她急忙制止:“周教授,你坐,我来弄就行。”
“我弄。”
陈不语抢不过周寅之,只能去干点扫地擦桌子之类的轻活。
忙活了一下午,周寅之把院子里所有的杂草都清理干净,小院落瞬间敞亮不少。
“周教授,你累坏了吧,喝点茶。”
周寅之其实很怀念小时候住在这的氛围,阳光很好,微风不燥,每天的生活简单又温馨。
初中毕业后,父亲说他的学籍在江城,要他回江城上高中。
第21章
分开的原因
他向父亲提过,把学籍转到梧桐镇,被父亲一口回绝。
江城有很多优质的教育资源,周啸自然不会允许他的儿子在偏远小镇接受教育。
徐叶秋也不同意,她终于意识到儿子和她不亲近,只和奶奶亲近,她想把儿子带在身边,好好培养感情。
现在,坐在藤椅上,吹着乡下清爽的风,喝着茶,看着眼前忙碌的女孩,他真的有种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错觉。
傍晚,陈不语和周寅之一起去超市买菜。
陈不语厨艺欠佳,买菜的事全权交给周寅之。
付钱时,周寅之才看见土豆没上秤。
他把土豆给陈不语,“拿去称一下。”
“好。”
前面还有两个人就到他们了,陈不语小跑着,走过一个货架,她忽然看见了那个给她带来一辈子阴影的人。
手里的土豆一个接一个滚落在地上,陈不语却没察觉到,她的瞳孔失焦,手脚无法动弹,很想逃离却动不了身子。
周寅之扭头看到陈不语背对着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穿过人群走向她。
走到一半,称菜的阿姨注意到陈不语的异常,她的手在陈不语眼前晃了晃,“姑娘,你怎么了?”
陈不语猛地回过神,蹲下去捡土豆。
她极力克制着发抖的手。
“怎么了?”
地上投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把她罩在里面,陈不语的不安被冲淡,她若无其事站起来,“没事,刚才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认错人了。”
她转身走向收银台,周寅之没怀疑,跟了过去。
从超市出来,陈不语走得很快。
周寅之察觉到,问她:“你怎么了?”
“啊?我没怎么啊。”
“你看起来很着急,走得很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不语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上厕所。”
她的反应太自然了,周寅之又信了。
到家后,周寅之在厨房炒菜,陈不语蹲在厕所里。
她一直不想回来,就是想和过去一刀两断,但外婆的坟还在这里,她也想再见到当年帮她的奶奶和她的孙子,亲口对他们说一句谢谢,所以,她不能不回。
本以为这么多年,那个人或许已经死了,或许认不出她来了。
但她还能认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不语宁愿失忆。
她在厕所蹲的太久,周寅之不放心,站在院子里喊:“陈不语。”
陈不语急忙出来,整理好情绪不让他看出异样,“怎么了?”
“你想吃味重一点的还是淡一点的?”
“重口味的。”
见她没什么异常,周寅之才回厨房,“好。”
陈不语收拾了两间卧室,把床铺好,幸好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被子放在太阳下面晒晒,否则今晚还没地方睡,怕周寅之睡不惯硬床板,她给周寅之多铺了一床被子。
周寅之看了两间卧室,把铺得更厚的那间让陈不语住。
“我不喜欢睡那么软。”
吃饭时,陈不语把菜端到柳树下的石桌上。
周寅之百感交集,曾经,奶奶和孙外婆经常在柳树下唠嗑。
陈不语惆怅地看着邻居荒芜的房子,“以前,这家也住得有人,一个优雅善良的奶奶带着她的孙子,那个奶奶人很好,我特别喜欢她,她的孙子聪明又帅气。”
听到陈不语夸他,周寅之隐隐开心。
原来她不是忘了他,而是不记得他是他。
他的变化有这么大?
周寅之把肉埋到陈不语碗底,陈不语正在看身后的旧房子,没看见周寅之的小动作
。
周寅之:“你还记得他?”
周寅之没有指明ta是那个奶奶还是奶奶的孙子,但是陈不语下意识回答:“记得,但不记得他的名字和长相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周寅之很气馁,陈不语也算是他抱大的,居然连他的名字和长相都不记得。
和小时候一样,没心肝的家伙。
陈不语低着头,神情落寞,“他们现在一定过得好很好,那时候太小,不懂得他们帮了我和外婆很多,那么多年,连声谢谢都没说,也不知道,他现在还记得记得有我这一号人。”
说完,她自嘲地笑了。
“他一直都记得。”
周寅之失态了。
陈不语只当周寅之是安慰她,笑了笑说:“但愿吧,不记得也没关系。”
人的一生就是要不断地和身边的人说再见。
她已经失去了全部亲人,一无所有的好处,就是不会再经历离别的痛。
缺席的十年,是周寅之一辈子的遗憾。
“你初中和高中,过得怎么样?”
陈不语浅浅笑着,但垂下的眸底毫无笑意,“还行吧,每天上课,和其他中学生没什么不同。”
那时,她的外婆已经过世了。
周寅之无法想象,她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把自己养得这么坚强乐观。
他立即她不想提外婆去世,便没有追问。
周寅之不让陈不语刷碗,他打扫好厨房卫生后,没见陈不语。
走到门外,看见她正弯着腰清理他老家门前的杂草。
“你在干什么?”
陈不语揉着发酸的腰,站直身子,“给邻居家除除草。”
“这里又没人住,除草干吗?”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回来了。”
周寅之的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和她一起除草。
陈不语急忙说:“周教授,我来干就行了,怎么能让你弄?”
周寅之不搭理她,手上的动作不停。
陈不语算是发现了,他这人是典型的面冷心善。
陈不语和周寅之聊天:“周教授,你这样容易让别人误会的。”
“什么?”
“其实你很热心,但不爱笑也不怎么说话,总是并这个脸,别人会误会你冷血。”
周寅之倏然盯着陈不语的双眸,“我就是个冷血的人,只是对你不冷血。”
乡下的夜晚星空灿烂,周寅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看着她,说出那句引她遐想的话,陈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她干笑着逃避道:“周教授,我知道你不是冷血的人,你人很好,对每个学生都很好。”
周寅之看出她的慌乱,没再说什么。
陈不语满脑子都是他那句“我只对你不冷血”。
什么意思啊?
看她是个孤儿可怜她?
第22章
宠溺
这晚,陈不语失眠了。
不同于以前被往事困扰的失眠,她翻来覆去地想周寅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梧桐镇的天气比江城暖和一点,夜露不重,陈不语披着外套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满天星辰。
外婆曾经告诉她,人去世后会变成一颗小星星,在天上守护着他爱的人。
陈不语努力地看啊看啊,想看出哪一颗是外婆,哪一颗是妈妈,可天上的星星太多了,她眼睛都酸了,还是看不出。
妈妈是不喜欢她的吧,如果没有她,妈妈就不会自杀。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干什么?”
一件带着余温的外套披在她背上,陈不语隐隐的悲伤随着周寅之的出现瞬间消散,转而局促不安,因为那句话,她现在都无法面对周寅之了。
幸好现在是晚上,没开灯,周寅之看不到她的慌乱。
陈不语镇定下来,“周教授,你是不是睡不惯?是床太硬了吗?”
“不是。”
“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吧。”
说完,她觉得不妥当,落荒而逃。
夜幕中,周寅之的唇角带着愉悦的笑,隐在如墨的夜色里。
躺在床上,陈不语害羞地用被子捂住头。
她怎么能说“我们去睡觉吧。”
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后半夜,陈不语睡着了。
许是回到熟悉的环境,陈不语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她没有立刻起床,在被窝赖了会儿。
她记得,周寅之住在她家。
她身为主人,可不能不起来。
匆匆洗漱好,陈不语走到院子里。
不知谁家的鸡咯咯咯地叫,烟囱里徐徐往外冒着黑烟,香气扑鼻,她立马就饿了。
周寅之在狭小的厨房炒菜,腰间系着洗的褪色的围裙。
陈不语盯着他的腰,好细啊。
笙笙爱看小说,经常给她灌输躺在肩宽腰窄的男人怀里是什么感觉,陈不语一直无感。
看到周寅之,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周寅之很有默契地回头,恰好看到陈不语站在厨房门口咽口水。
他以为陈不语饿了,“马上就能吃饭了。”
陈不语尴尬地脚趾扣地。
脑子里的黄色颜料怎么也甩不出去。
她不敢相信,她会对周寅之生出那种心思,他是她的老师呀!
陈不语用冰凉的井水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吃饭时,她和周寅之挤在小小的石桌上,一直不敢看周寅之的脸,怕被他看穿心思。
“你是不是不舒服?”
周寅之察觉到她起床后就一直避着自己,是不是昨晚的话吓到她了?
小家伙胆子太小,他以后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陈不语被馒头噎住,脸涨得通红。
周寅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慢点吃,我不和你抢。”
陈不语囧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