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你病房在几楼？”
李爷爷伸手指着旁边的牌子，“就这个。”
肿瘤科。
不语久久没有说话。
看出小姑娘因为自己心情不好，李爷爷声音响亮：“小姑娘，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今年八十八了，害点病多正常。”
他看着腿脚很利索，不语以为最多七十多。
“您都八十八了。”
“是啊，我老伴只活到六十三。”李爷爷眼中隐隐闪烁着泪花。
电梯门开了，不语扶着他出来。
前方几个护士一看见他就冲过来，“哎呦大爷，你可回来了。”
这大爷可是VIP病房的，出了差错她们担不起。
大爷住院一年多，第一次有人陪着，护士以为不语是他的孙女，叮嘱道：“家属可来了，以后要看着老人点，上了年纪，不敢乱跑。”
不语没解释，点点头，“知道了。”
“这不是我孙女，是我的小友，快回去吧。”
不语笑着说：“爷爷再见。”
“再见。”
身后传来护士小声的抱怨。
“大爷，你都住院这么久了，怎么儿女都不来看你啊？”
胃癌晚期，高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了。
她们想让家属来，但老人每次都说儿女没空。
科里都知道这个有钱老头，纷纷猜测是儿女不孝，工作再重要，能有老爹的命重要？
“哎呀，年轻人嘛，工作忙，哪能天天跟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身边转悠。”
不语转身看着步履蹒跚的老人，他的脊背，好像比先前更弯了。
第281章
死亡
傍晚，雪还没停。
轻月没让大家回去，安排了自家的酒店，让好友住下。
不语在车上给周寅之打电话。
周寅之快下班了，“想我了？一会儿就回家，想吃什么？”
“我们来看轻月了，明晚回去。”
孙谦刚好在旁边，看周寅之的眼神变得同情。
周寅之沉默几秒，“哪家酒店？”
不语给他发了定位。
周寅之缠着她黏糊了几句。
电话挂了，疏影打趣道：“小两口感情真好。”
周香：“谁说不是呢？周教授今晚要独守空房了。”
有经验的笙笙：“那可不一定，不语，你今晚最好锁好房门装死。”
她又补充了句：“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不语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周寅之放下手机，“剩下的工作交给你了。”
老板脚下生风，一眨眼就出了办公室，留下孙谦风中凌乱。
不是，他还打算早点下班去吃螺蛳粉呢。
夜幕笼罩着灯火通明的江城，不语站在落地窗前，风送来江水的湿冷，她睡不着。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开春，轻月就要动手术了。
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不语去了医院。
她没去找轻月，独自坐在一楼大厅休息处。
值夜班的护士忙忙碌碌。
压抑的哭声从楼道尽头传来，不语看了过去。
一个中年妇女蹲在窗户下，身子一颤一颤。
不语想起了外婆去世前的场景。
那时，她也是蹲在外面，捂着嘴偷偷哭。
她恨自己没钱，没能送外婆去医院。
可是外婆死后，她在枕头下发现了用布包起来的钱。
一万多，皱巴巴的纸币按照面额大小，排列着。
那时候她不明白外婆明明有钱，为什么不去医院。
长大后才明白，外婆是怕拖累自己，那些钱，是给自己攒的。
这些年，不到山穷水尽时，她不花外婆留下来的钱，皱巴巴的纸币至今还保留着，上面仿佛留有外婆的体温。
“小友，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
熟悉的声音，是白天遇到的大爷。
大爷沿着不语的视线看过去，叹道：“太多了，太多了。”
“李爷爷，你是不是睡不着？熬夜不利于你的身体。”
“我啊，能睡的时间多到数不完，不着急。”
醒着的时间不多了，还睡什么？
不语听懂了，微微抿着唇，没有说话。
“小友，你是在担心她的病吧？”
不语点点头。
“别怕，我看丫头是个心善的人，好人有好报。”
“嗯。”
电话响了，是周寅之。
“房间号？”
还真被笙笙说对了。
不语犹豫了一会儿，“我在医院。”
“等着。”
周寅之穿过浓浓的夜色，捧着玫瑰花前来，肩膀落了一层薄雪。
李爷爷笑着问：“男朋友？挺帅的，配得上你。”
不语摇摇头，“是我先生，我们结婚了。”
李爷爷有点惊讶，她看起来二十岁，这么早就结婚了。
“爷爷，我过去一下。”
不语越走越近，跑了起来。
最后几步，周寅之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向自己。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夜露味，“你怎么来了？”
“不想独守空房。”
“那是李爷爷，律周病人。”
周寅之牵着她走过去。
李爷爷笑道：“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爷爷再见。”
这一次，大爷没有说再见。
不语似有所感，追了上去，“爷爷！”
大爷回头，瞧见不语微红的眼眶，咧着嘴笑道：“好孩子，快回去吧。”
周寅之走过来，搂着她的腰，“怎么了？”
“没什么。”
不语摇摇头，轻月的病，让她太敏感了。
“我们回去睡觉吧。”
“不去看看你朋友？”
“不了，这么晚，她应该睡了。”
不语带着周寅之回到酒店，刷房卡时，对面的门忽然开了。
“睡吧睡吧，明天再······”
席浅和疏影愣愣看着手牵手的两个人。
“周教授好。”
周寅之点点头。
不语推开房门，“大家晚安。”
“晚安。”
门关上，疏影趴在门上偷听。
席浅小声说：“你什么时候被笙笙带坏了？”
疏影：“嘘。”
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俩人离开了。
房间内，周寅之抱着不语，“睡吧。”
他轻轻拍着不语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拍着拍着，周寅之睡着了。
不语睁开眼，黑暗中，隐约能看清他的轮廓。
翌日，医院闹起了沸沸扬扬的医闹。
“生前不尽孝心，把老人一个人留在这，明明是因病去世，现在反而来讹医院的钱，这种人就该遭天谴。”
“谁说不是呢？可怜了那老头，死后都不得安宁，棺材停在门口，外面那么大的风。”
不语听着来往护士的讨论，猛地追上去，“你好，你们说的那老人，是谁？”
“姓李，叫什么来着？忘了，大家都叫他李老头。”
不语的心越来越沉，“他几岁了？”
“八十八，也算寿终正寝，胃癌，就是死前受罪不少，短短一年瘦了那么多。”
“他儿子在哪？”
“就在一楼。”
不语跑开了。
气喘吁吁跑到病房门口，她冷静下来。
轻月现在不宜情绪大幅起伏。
陆潜拎着袋子回来，“不语，怎么不进去？”
不语摇摇头，“我去外面散散心。”
刚下电梯，不语就听见喧闹声。
“就是你们害死了我老爹，赔钱！必须赔钱！”
“我可怜的爹呀！”
有些认识李老头的病人啐了口唾沫，骂道：“呸！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家老子病了没人管，我和李老头认识，就没见过你们这些做儿女的来床边服侍。”
“你放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躺在地上耍无赖，“我老公在公司上班，知道明语吗？他是里面的员工，每天忙得要死，就为了给俺爹凑医药费。”说着说着，女人开始哭起来，“爹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
“对！”一旁披麻戴孝的男子嚷嚷着：“我爹的病严重，我不挣钱，哪里来的钱给他看病？”
“你说你在明语上班？”
不语站了出来，冷冷地看着面前这对夫妻。
“对！怎么了？”
男子见她年轻漂亮，气势也收了些。
第282章
苦果
女人见丈夫盯着比自己年轻貌美的女人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扬手扇了男人一巴掌，“看什么看？”随即指着不语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臭狐狸精，勾引我老公。”
“你老公又丑又穷还不做人，我年轻貌美有钱花，也只有你没脑子能看上他。”
其他人看不语的眼神变了，有赞许有惊讶。
看着很乖巧一女孩子，说话这么毒辣。
不过，一针见血！
几句话打了两个人的脸，夫妻俩双双黑着脸。
“哪来的死丫头？嘴巴这么臭，也不怕烂嘴！”
男人恶狠狠瞪着不语，扬起拳头恐吓道：“赶紧滚！不知死活的臭娘们。”
对上不语那双褐色的瞳孔，男人莫名心虚。
奇怪，好像在哪见过这女的。
不语看着门口黑色的棺木，冷风灌进来，她的眼神更冷。
孙谦奉命来给不语送吃的，远远看到一个棺木，还以为医院又治死了人。
走近后看到自家夫人冰冷的脸，他的心也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