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
不能再出什么事了,昨晚没睡几个小时,他还想今晚早点下班呢。
“夫人,怎么了这是?”
孙谦小跑着,横穿人群,站在不语侧后方。
男人只是个小职员,一年到头见不到周寅之,但见过孙谦几次,一眼就认出了他。
又见他恭敬喊这女的夫人,猛然想起周寅之结婚了。
这女的,不就是结婚证上的人吗?
他惨白着脸,嘴唇也不由自主发抖。
“孙秘书,这人说他是明语的员工。”
孙谦看向男子,他跟着周寅之,也算阅人无数,一眼就觉得这男人不是个好的。
“没见过,公司那么多人。”孙谦审视着男子,“你叫什么?哪个部门的?是谁手下的人?”
得罪了老板娘,男子怕饭碗不保,灵机一动讪笑着道:“我不是,我就是觉得明语出名,说出来给自己脸上添点光。”
旁边女人还以为他怂了,使劲推开他,“你个怂包,怕他们干什么?你怎么不是明语的员工?听着,我老公叫李德威······”
“别说了!”
李德威捂着老婆的嘴。
孙谦已经拍了照,让手下的人排查,“行,记住你了。”
李德威靠关系才进的明语,明语福利好,一家子全靠着他的工资养活,他已经过了三十五岁,再失业,不好找工作。
“孙秘书,我没认出这是老板娘,我真不是故意的。”
孙谦看着不语,想知道这人怎么作死的。
女人张着嘴,白着脸看着不语。
啥?这小丫头是她老公老板娘?
这么年轻?
李德威对着不语点头哈腰,“夫人,我真不知道是您,冲撞了您,真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孙谦:“夫人,这人怎么得罪你了?”
不语看着那口棺材,“那爷爷是我朋友。”
旁边一个护士认出不语,拨开人群站到不语对面,“是你,送李大爷回来的那个?”
不语点点头。
“可千万别信这俩人,李大爷住院一年多,他们没照顾过一次,科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现在人不在了,还想讹钱。”
李德威气焰全消,“是误会,都是误会,我没来是忙着挣钱。”
“你放屁!”护士气得把什么职业操守抛在脑后,“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一次夜里我值班,看见你来找老头要钱,老头不给你,你骂骂咧咧地走了,还诅咒老头赶紧死,还说那些钱早晚都是你的,第二天李老头就申请换VIP病房了,还给自己请了高级护工,老头一定是不想把钱留给你们。我告诉你们,老头的钱不仅全花完了,还欠我们医院几十万呢,我们还没找你们家属要钱,你们倒好,还敢来找医院要钱。”
李德威老婆一听脸色就变了,骂道:“死老头!得了治不好的癌症还非要治,白白花钱,不仅帮不上一点忙,死了还留了个烂摊子。”
“别想着问我们要钱,我们和这老头早就断绝关系了。”女人主动交代。
李德威小声喝道:“闭嘴!”
女人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你冲我吼什么?窝里横!现在钱也没了,还倒欠一屁股债,我告诉你,你不许给你那个死鬼老爹还债,赶紧跟老娘回去。”
“哎哎!你爹的棺材还在这呢。”护士拦着二人。
“什么我爹?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人是在你们医院死的,别想着赖在我们身上。”
女人揪着男人的耳朵走了,留下一副棺材。
围观的人对着俩人指指点点。
“真造孽啊,亲爹都不下葬。”
“这种儿子,还不如没有呢。”
孙谦大概明白了,被虐待的老人是老板娘的朋友,他懂该怎么做了。
医护人员看着棺材傻眼了。
“轻月你慢点。”
听到陆潜的声音,不语心口一紧,回头看。
轻月跑得太急,帽子都没戴。
看着门口的棺材,轻月泪如雨下。
不语拍拍她的肩膀,“爷爷活了八九十,寿终正寝,别太难过。”
“嗯······与其活着受罪,不如······”
房间里那盘没下完的棋,她还维持着原样,以为明天或者后天还能继续。
轻月为爷爷选了一处墓地,好生安葬。
之后几天,她总会盯着那盘未下完的棋发呆。
陆潜怕她忧思过度,“来,我陪你下棋。”
轻月摇摇头,“陆潜,你回去吧。”
陆潜浑身僵直,“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去吧,回陆家,回学校,都行,别待在这了。”
陆潜把刚拿起的棋子放在棋盘上,手足无措,“我错了,我不动这棋子了,好不好?”
轻月走过去,把棋盘合上,“你不是医生,在这干吗?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陆潜不知道轻月为何忽然做这样的决定,既着急又怕她生气,“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说,我一定改。”
“没有,你走吧,若是你还想让我安心养病,就回学校上课。”
陆潜站在那一动不动,感觉浑身血液被冻结。
轻月没看他,玩弄着手里的小玩偶。
“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陆潜的声音。
脚步声、关门声、最后归于平静,房间里又剩下她一个人,一如最初的时候。
第283章
化身清洁工
陆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大小姐脾气又犯了,没事,他就喜欢哄大小姐。
先隐身两天,等大小姐消气了再说。
沐绅看见陆潜,笑着说:“小陆这是要去哪?”
“我惹轻月生气了,她现在不想看见我,叔叔,这几天我就不来看她了,她心情好,也能早日恢复。”
沐绅知道女儿的脾气,“小陆,委屈你了,月儿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性子娇纵,回头我说说她。”
“可别,叔叔,她现在病着,心情不好,你千万别说她,确实是我惹她生气了。”
陆潜没回家,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下。
房门推开,轻月下意识看过去,看到沐绅,内心深处的期待落空,却有几分心安。
沐绅坐在床边,“月儿,我刚刚遇到小陆了。”
轻月平静的眸子动了。
“小陆说他惹你生气了,你把他赶走了?”
“爸爸,他本来就不该在这。”
沐绅沉默了,半响,道:“再等几个月,我们月儿就能出院了。”
不语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周寅之回来了。
打开门,看见陆潜,愣了一瞬,伸着脖子看向后面,没人。
“就我一个人,轻月没来。”
“你怎么来了?没在医院陪着轻月吗?”
陆潜往沙发上一躺,看见地上的小猫咪,捏着小猫的后脖颈就把猫拎在怀里,“我好几天没去医院了。”
不语倒水的手一顿,“你们吵架了?”
“猜得真准,我以为过两天她没那么生气,我再厚着脸皮找她就行了,但她还是不理我。”
“细说。”不语把水杯放在他面前。
“我也说不准,难道是我碰了棋子?”陆潜一脸疑惑。
“什么棋子?”
“就病房里摆的那盘,你见过的。”
轻月和李爷爷下的棋。
“大爷去世后,轻月闷闷不乐,那盘没下完的棋一直在那摆着,她总是盯着棋看,我怕她心中郁结长久伤身,就想陪她下棋打发时间。”
陆潜郁闷道:“然后,她就把我撵走了。”
不语心中有了猜想,但没告诉陆潜,这是轻月的决定。
陆潜见她若有所思,问道:“你们都是女生,你给我支个招呗。”
“我也不太懂轻月的心思,马上就过年了,你在家休息几天也好。”
陆潜蔫了,他一个大男人,没谈过恋爱,摸不准女孩的心思,不知道怎么哄女生。
回去的路上,陆潜脑子里忽然想起书上说的话。
灵光乍现,陆潜转道去了医院。
“外婆,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徐叶秋的表情一言难尽,“又不是周陆徐三家破产了,好端端的,你做什么清洁工?”
“求你了外婆,帮帮我吧。”
“为什么想来医院当清洁工?你以为清洁工简单吗?你从小养尊处优的,脏活累活干得动吗?”
“别人能干,我为何干不得?至于原因,我不想说。”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隐私,徐叶秋没追问。
“行。”
“谢谢外婆!”陆潜激动地蹦起来,把徐叶秋抱起来转圈圈。
“哎呦!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赶紧把我放下来。”
“外婆你可不老,你永远十八。”
“油嘴滑舌,赶紧走吧,我还有事呢。”
他摇身一变成了医院的清洁工,负责轻月病房所在楼层的卫生。
他上班时,总是戴着口罩帽子,十分勤奋,地拖了一遍又一遍,锃光瓦亮,像镜子一样,不肯休息。
在水池里涮洗拖把时,一个也穿着清洁工服装的大妈说:“哎、哎。”
四下无人,陆潜以为她有事找自己,“怎么了阿姨?”
大妈一听这声音,吃惊地说:“是个小伙子啊。”
陆潜点点头。
“小伙子,你年纪轻轻手脚便利,怎么想起来跟我们抢工作了?”
“你要是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干这个也没什么,但你能不能别那么卷?这几天早上开早会,主任总说你拖的地干净,斥责我们工作时摸鱼,大家都要被你卷死了。”
陆潜:······
“我们上了年纪,身子骨哪比得过你这年轻人。再说了,拖地又拖不出花来,你这么认真干什么?医院又不给你加工资。”
他不拖地,就没正当理由守在走廊了。
“你这孩子,刚参加工作吧,太实诚了。”
有人来了,陆潜怕被轻月认出,急忙说:“阿姨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不跟你唠嗑了。”
陆潜拿着拖把就走。
身后的大妈自言自语:“这小伙子干活这么积极,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真可怜。”
陆潜嘴角抽搐,走得更快了。
走过拐角,他看见护工扶着轻月慢慢走着。
这个点儿,轻月应该是刚化疗完。
她脸色惨白,比他手还小的脸皱在一起,看起来很痛苦。
陆潜紧紧握着拖把,心口仿佛有针扎。
他靠墙站着,弯腰低头,佯装拖地。
轻月缓慢从他面前走过。
他的视线跟着那双鞋子缓慢移动,两只脚不由自主向前走。
轻月回头看,他连忙低下头。
这个清洁工,有点奇怪,近日每次出门都能看见他。
陆潜手心冒汗,怕被轻月看出来。
好在轻月没说什么,慢慢走向病房。
房门关上,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汗浸湿帽子,很不舒服,他躲在步梯间,偷偷取下帽子喘气。
晚上,轻月在床上翻来覆去,日子一天天近了,她心里焦灼。
陆潜走后,她无事不出这间病房,住腻了这高档病房。
推开门,她扶着墙,往前走。
她现在的身子很弱,走几步就嫌累,轻月走得很慢。
前面是护士站,轻月想一个人待着,推门进了步梯。
有个人靠着墙角睡觉。
白天见到的清洁工。
高大的身子蜷缩一团,想来很难受。
连睡觉也戴着口罩帽子,这是多怕别人看见他的脸。
夜里安静,脚步声很明显,轻月站在远处看着。
陆潜是被麻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