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厂工会干事这样的工作,不用下车间干苦力,只坐在办公室里,那在所有人眼里自然是好工作。钱梅既然能找她,那也说明在她前头没人合适。
她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儿给自己找不痛快。
车子快开的时候张成兰又突然跑上来了,就坐在隔了一条过道的地方。
钱梅不高兴道,“张成兰,你这什么意思?”
张成兰没理她,直接看向思浓,哀求道,“小向,你年轻长的漂亮也有文化,以后机会多的是,这工作对我很重要,你让我给我行吗?算我求求你了。”
她说的还算真诚,向思浓却只能摇头,“嫂子,这工作不是我的,是人棉纺织厂的,棉纺织厂给了咱们军属工作的机会,咱们军属委员会也进行安排,您这事儿找我找不着啊。”
一听这话张成兰脸上便有些不高兴了,“小向,你初来乍到的没多久就得罪了不少人吧,你这样可不好。”
向思浓也不惯着她,“我得罪了秦晓莲,还得罪谁了。得罪你了?如果因为我不肯让工作就得罪你了,那抱歉我不在乎,你好歹还是家属委员会的委员呢,就这觉悟怎么进去的啊,也是这么厚脸皮跟人要来的?这家属院的工作听你的,人家棉纺厂的工作也是你的,你咋不说整个部队的工作都得紧着你挑呢。我就这么说吧,这工作就算不是给我,也轮不到你,怎么着也得优先没工作的,你都有工作了也拿了补贴了,还想都占着,脸呢?”
她一通说,车上一片寂静,都看好戏的看着他们这边儿。
不过也别说,大部分人觉得向思浓说的没错。
家属委员会的五个人虽然不算什么正经工作,但是部队也是给了补贴的,人家钱梅连钱都没要,实际上就四个委员拿着钱。
这属于一份工作,就算再有工作也优先选其他人的。
但张成兰被这么下了面子,脸上非常难看,“你不乐意就算了,说这么多屁话干什么。”
向思浓翻个白眼,“你当我乐意浪费这口水啊,要不是有人死乞白赖的想要这工作我懒得说啊。”
“你!”张成兰看向钱梅,见钱梅压根不搭理,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她就知道钱梅的意思了。
她站起来,直接往门口去,“停车。”
这司机也都是部队上的,停也就停了,“跑挺远了,你一个人回去有点远啊。”
但张成兰哪听得进去这个,气呼呼的就下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钱梅朝向思浓竖起大拇指,“你是真行,这工作还真就得你来看,其他人可能还真干不了。”
钱梅笑了起来,向思浓就趁机问,“到底是工会什么工作?”
“工会宣传部的干事。”钱梅解释,“张成兰惦记也不奇怪,这种工作的确不忙,也不像下车间那么累,咱们军区好几个军嫂也在厂里当女工,可累人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向思浓点头,再次道谢,“多谢您啊嫂子。”
钱梅摆手,“客气啥,这本来就是我该干的事儿。”
她笑着又道,“我跟你说啊,我就是闲不住,孩子们都大了不在家,我就想找点事儿干,正好家属委员会需要个领头的,我就当了。”
到了码头,两人上船。
没想到竟然在船上看到了裴志华。
两人相看两厌,只瞥了一眼就飞快挪开视线各自走开。
她俩的矛盾家属院里就没有不知道的,钱梅也不奇怪。
只是在裴志华离开后钱梅有些奇怪,“现在上班的点儿,她这是干啥去?”
这谁能知道呢。
一个多小时后上了岸,两人又走了十几分钟才到棉纺织厂,棉纺织厂是青市有名的轻工业厂子,占地面积大,看着也气派。
因为是事先说好的工作,钱梅带着她过去办手续,看了毕业证又看了介绍信户口本之类的东西,也就给办理了。
不过厂委的办事员还是道,“你的户口还没落在你爱人户口本上呢,抽空去办理一下吧。”
对方就随口一说,向思浓也才意识到这事儿。
人和户口不能分开,她和裴延结婚了,可以把户口落到部队里。
办完手续,又说了上班的时间,对方便让他们去工会那边。
正是上班时间,那个军嫂也还在,看到向思浓,满眼的喜欢,“这就是大院里有名的女同志吧。”
向思浓笑了笑,钱梅不满道,“人家年纪轻轻的,可别拿人开玩笑。”
卢云笑道,“那不能的,我是佩服。”
向思浓哂笑,她可真是在家属院出名了。
卢云的丈夫要调走,她也得跟着走,跟向思浓也不是啥竞争关系,于是便让向思浓留下跟着熟悉熟悉。
“那行,让小向跟着你熟悉,我就先走了。”
向思浓看时间到了吃饭点儿,忙道,“我请两位嫂子吃饭,千万别客气。”
两人对视一眼,对向思浓的印象更好了,“那行,我们就占这便宜。”
请客吃饭自然不能在厂里,于是三人便往附近的国营饭店去了。
向思浓也大方,足足点了四个菜,有荤有素,两个年长的嫂子也不是家庭条件差的,但对向思浓做事的大方程度却挑不出理来。
正吃着,钱梅突然推了推向思浓,“你看门口谁来了。”
向思浓抬头看去,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路上碰见的裴志华,只是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
卢云皱眉,“她们俩怎么走一块去了。”
第121章
多管闲事马主任
向思浓看她,“旁边那人您认识?”
都在一个大院住着,什么事儿都知道,卢云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说,“裴志华旁边的人是棉纺厂工会的办公室主任,虽然不如主席职权大,但仗着资历老,他爱人又在机械厂当个主任,就牛气哄哄的,不把人放在眼里,就是主席的面子有时候都不给。”
闻言向思浓恍然大悟,“难怪跟裴志华能走在一起,感情俩人都是一样的玩意儿啊。”
她说的毫不客气,卢云和钱梅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边进来的两人也看见她们三个人了,马奎莲只认识卢云,便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裴志华却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向思浓。
虽然就是个很小的动作,但向思浓也看明白了,甭管这俩人以前是什么关系,这之后裴志华不跟马奎莲说她坏话那是不能了。
果然,等裴志华跟马奎莲说了几句话之后,马奎莲再看向思浓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很看不上眼,很不赞同。
卢云小声道,“这老娘们儿可不好相处,你以后可得注意点儿。”
一旁的钱梅也有些担心,“裴志华怎么偏偏跟她勾搭上了,这还不知道怎么埋汰小向呢。”
向思浓倒没怎么担心,“两位嫂子吃菜,别客气,那些事儿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只要我认认真真干活,别人就挑不出我的错来,马主任还能怎么着找我麻烦?”
见她们二人还是担心,向思浓就笑了起来,“再说了,我对战裴志华和秦晓莲这样的老白莲都没吃过亏,她们或多或少跟我还有点儿关系呢,还能在马主任手里吃亏了?”
这么一说卢云和裴志华觉得也是,也就不再担心。
不过卢云还是利用吃饭的功夫给向思浓讲了一下关于马奎莲的事儿,好让她有个准备。
向思浓听完总结出来,“这是个得理不饶人,无理争三分,还喜欢倚老卖老的一个人。”
卢云笑了,“总结的非常到位。”
午饭吃完,钱梅先回岛上,向思浓则跟着卢云去厂里熟悉工作,等傍晚下班的时候再一起回去。
哪知出门的时候裴志华和马奎莲也跟上来了,“小卢啊,这谁啊,你也不给咱介绍介绍,不知道的还以为不认识,知道的不得琢磨琢磨这年轻人是不是没啥礼貌啊。”
向思浓看了卢云一眼,瞧瞧,人家这就找上来了。
向思浓道,“马主任好,今天中午过去的时候就听卢姐说起过您,想着等正式上班了再跟您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凑巧就碰上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向思浓看都不看裴志华一眼,只当没这人,马奎莲听她这话,扭头将她上下打量一眼,挑眉瞥了裴志华一眼,“怎么,我身边的人你看不见?年纪轻轻的眼神不好?”
向思浓脸上笑意淡了些,“您不说我都没瞧见,不过认识倒是认识,但断了亲撕破脸的亲戚,也没必要打招呼了吧?”
“断亲?”马奎莲惊讶的看了眼裴志华,“志华,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说着是你侄媳妇,怎么还断亲了?”
裴志华哂笑,“都是玩笑话哪能当真……”
“怎么不能当真,。”向思浓笑道,“省城的爷爷都登报断绝父女关系了,我爱人也登报断绝姑侄关系了,都登报了还能开玩笑?我只是个女人,出嫁从夫,我丈夫都断绝关系了我如果还跟她打招呼,那就是对我丈夫和爷爷不尊重了。马主任可是咱们棉纺厂工会的主任,对这种事儿最是明白,您觉得我说的是不是对?”
这话说的马奎莲也说不出个错来,她瞥了眼裴志华不禁有些不高兴,亏她还把裴志华当朋友,听着裴志华似乎在这小媳妇儿手上吃了亏,就想着给教训一下,可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些事儿。她差点就多管闲事儿了。
马奎莲点头,“你说的也在理,那什么,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马奎莲直接掉头走人,裴志华呸了向思浓一口赶紧追着马奎莲去了。
向思浓不禁笑了,就是不知道裴志华有没有本事继续忽悠马奎莲了。
还别说,裴延登报断绝关系做的是真对,拿出来就能怼回去,还有老爷子断绝关系的事儿,一般人一听亲爹和亲侄子都断绝关系了,那指定是你这人有毛病。
卢云和钱梅叹为观止,朝向思浓竖起大拇指,“高啊。”
钱梅走了,卢云跟向思浓往厂里去,路上卢云又讲了讲工会的构成。
一般厂子的工会只有几个人,因为事儿的确不多。
但第三棉纺厂是青市最大的棉纺厂,是青市最大的轻工业企业,工人也多,所以相应的工会人员构成也就多了些。工会最大的官是工会主席,配了一个秘书,再就是主任,协助主席管理工会,在这之下有女工部、组织部、会计部还有宣传部。每个部门有一个委员一名干事。
卢云道,“其实这部门之间的很多事儿都是重叠的,所以有些活大家都一起干,咱们办公室里除了我还有个女工部的干事叫苗金兰,丈夫是个营级教导员,不过住的地方跟你家有点距离,待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往后你们上下班可以一起。”
向思浓问,“厂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是有其他人,但其他人得倒班,有时候就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不回去,也只有你们俩能早上上班下午下班。”
这么一说向思浓就明白了,厂里的工人都是三班倒,一个班是八小时,说实话挺累的。
很快进了办公楼进了工会,这时候马奎莲竟然还没回来。
卢云便给她介绍了苗金兰认识。
“金兰姐,我是向思浓。”
苗金兰忍不住笑,“我知道你。”
向思浓也不在意,“咱们大院的人是不是都知道我?”
两人都忍不住笑,“差不多。”
家属院本来就密集,这头放个屁,那头可能就能听见,也不稀奇。
因为宣传部委员今天请假了,所以就只有卢云带着她,“你要是有时间,不如剩下几天你都过来跟我学?”
已经到了八月底,干完这个月卢云也就不来了。
向思浓忙点头,“行,我来,反正我也没其他事儿,自己也无聊。”
“那就好。”
学了一下午,下班的铃声响了,众人收拾东西下班。
一直到这时候马奎莲才回来,“唉,事儿太多了,我这还得加个班儿。”
其他人见了便笑,“马主任为了咱们工会真是不容易,咱们先下班了,辛苦马主任了。”
马奎莲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为了咱工人服务不辛苦的。”
向思浓跟着卢云出去,马奎莲又喊她,“小向啊。”
向思浓唉了一声,“马主任,您还有事儿?”
马奎莲看了眼卢云,卢云对向思浓道,“我下去等你。”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马奎莲和向思浓,马奎莲才道,“你是嫁到裴家做媳妇儿的,爱人和姑姑发生矛盾,你做媳妇儿的怎么不劝着点儿,还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呢,在这件事儿上我作为长辈可得说你两句,作为女人,你得在中间调解调解,而不是挑起两边的战争,你说对不对?”
向思浓摇头,“我不认为这是对的,不知全貌我建议还是不要评价,当初裴志华同志做了那么多伤害我们夫妻的事儿,还将爷爷气进医院,这事儿没法原谅也不想原谅。”
虽然她不知道裴志华是怎么说动马奎莲的,或者是许诺了什么好处,但这跟她有什么事儿。这还没上班呢就开始官大一级的想要压她,那以后还得了?不得配合着裴志华拿捏的她死死的。
向思浓不乐意的事儿,那就是不行。
马奎莲眉头一皱,“你这小媳妇儿怎么油盐不进,人家到底是流着同样的血,又都在部队上也能相互帮衬,非得弄的僵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直接做个中间人让他们和好,谁不得说你一句宽容大度,是不是?”
“不是。”
向思浓一说,马奎莲直接生气了,“唉,你这年轻人,你这工作还想不想干了……”
“想不想干了,不是您说了算。”向思浓看着她认真道,“马主任,我这还没上班呢,您就开始给我下马威,这是拿职位压我?您真要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去找主席反映,主席如果不管那我就找厂委的领导反应,厂委的领导还是不管,那我就找我们部队的领导。总不至于我手续都办完了,就因为个人原因不让我干了,您说是不是?”
见马奎莲还要说,向思浓直接道,“要不这样,明天我喊着我们家属委员会的主任还有政治处的领导一块来,咱们一块谈谈这个问题,行吗?”
第122章
心跳加速
马奎莲黑着脸盯着向思浓,向思浓就露出一抹假笑,马奎莲哼了一声,“谁稀罕见你们领导。”
说完直接进办公室去了。
向思浓嗤笑一声,喊了一声,“马主任,我明天还来,还得跟您请教一下工作上的事儿呢,您可不能公报私仇不肯教我啊。”
里头传来茶缸子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足以想象马奎莲多么的愤怒。
偏偏向思浓还不肯罢休,大声道,“谢谢您了马主任,我就知道您对我们新来的同志照顾,多谢了。”
说完向思浓愉快的下楼,卢云和苗金兰看向思浓的眼神像看个壮士,“厉害,真是厉害。”
办公室就在二楼,两人躲在一楼听的清清楚楚。
当然除了她们俩还有好几个工会的人也跟着听热闹,这会儿都在附和卢云的话。
“小向,你这嘴可真太厉害了,把她气成那样。”
苗金兰担忧道,“她那人小心眼儿,可别给你小鞋穿。”
卢云却不担心,笑道,“你没听向思浓同志说,马主任真公报私仇,她就往主席那儿往工会甚至部队告状去,我就不担心,肯定吃不了亏。”
向思浓赞同,“没错,反正她又不能开除我,顶多给我使绊子,但是有些事儿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的,是我的活我干,不是我的活我反正不能干。”
卢云竖起大拇指,“没错。”又对苗金兰道,“你学着点儿。”
苗金兰哭笑不得,“学啥啊,我能学早就学了。”
三人出了厂子走了十几分钟到达码头,再上船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回岛上,再坐上末班车回家属院。
五点下班儿,到家的时候已经近七点……
这通勤时间可真是长啊。
在大门口分别时,约定了明天一早的时间,一听早上六点,向思浓又是眼前一黑。
这可真够累的。
回到家的时候裴延也在家,竟然已经做好了晚饭。
清蒸梭子蟹,辣炒梭子蟹,一盘子大葱炒海螺,另外用鸡蛋打了一碗青菜汤。
向思浓看裴延,“你做的啊?”
裴延点头,“是啊,坐下吃,明天我出门,以后等你上班了可以去食堂吃。”
向思浓点头。
洗手上炕,两人面对面坐着,向思浓夹了辣螃蟹就开始斯哈斯哈的吃了起来。
向思浓是个无辣不欢的人,裴延也能吃辣,两人这一点儿倒是难得契合。
待啃完螃蟹,再吃米饭就着葱炒海螺,这晚饭吃的可舒心极了。
一边吃一边将今天去厂里的事儿说给裴延听,包括裴志华和马奎莲认识的事儿,以及马奎莲对她说的那些话也说了。
凭啥不说啊,就算她能解决也不怕马奎莲,也得跟裴延说,得让他知道,他那边的亲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果然,裴延有些愧疚,“抱歉。”
“跟你其实没多大关系,但我得让你知道,不是我不能和她相处,实在是她不值得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