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狠心
“离婚，你回你娘家继续当你的血包，继续尽孝去吧。志娟不需要你这样的母亲，我裴利安也不需要你这样的妻子。以后我宁愿做个孤家寡人。”
裴利安坐了回去，本就佝偻的背看着更急的弯了，头顶的白发瞧着也更加多了，凭白多了几丝孤寂。
曹红梅张了张嘴，“老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裴利安不理会她，喊来小李，“去买明天一早的车票，去海岛。另外请政治处的人来，就说我要离婚。”
“是。”
小李看了眼裴利安，出去之后还特意喊了大院的警卫连战士过来守着裴利安。
曹红梅崩溃大哭，裴利安喊来家里的阿姨，“去给她收拾东西。”
又对曹红梅道，“这些年你攒的那些东西，你都带走，其他的你就别想了。那些足够你后半辈子生活了，当然，你想再嫁也没关系，就是回去继续供养你的母亲兄弟，也与我无关，以后如何也跟我无关。”
很快政治处的人来了，劝说无效后，政治处的人便当场给处理这事儿。
就算是离婚证，也能快速的给办。
拿到离婚证，曹红梅整个都傻眼了。
“走吧。”
曹红梅从进门到被赶出来，连一天的时间都没到。
大院里直接轰动了。
裴延牺牲了。
裴利安离婚了。
第二天一早，裴利安门一锁，直奔海岛。
向思浓照常上班，下午的时候，才从厂里出来，就听见有人喊，“思浓。”
向思浓一愣，抬头看去，她父母还有四个哥哥都来了。
一路上风尘仆仆，一家人的头发都乱了。
苗翠花的眼睛通红，向根生也是满脸的担心。
在向思浓发愣的时候，苗翠花已经跑过来一把将向思浓抱进怀里，“思浓，妈苦命的孩子啊。”
她只恨老天爷的不公，女儿才结婚过上好日子，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
向思浓感受着母亲的怀抱和担忧，说，“妈，我没事儿，裴延没死。”
苗翠花一怔，“什么？可是你三哥说……”
向思和忙道，“那是部队里说的，人还没找到，妹妹说裴延一定没死。”
苗翠花和一家人都看过去，有些惊愕。
“怎么了？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向思浓忙道，“真的，真的没事儿。走吧，我们一块坐船去家里看看。既然过来了就多住几天。”
看着她这样，苗翠花和向根生对视一眼，满满的担忧。
这孩子，怕不是难受傻了吧。
向思浓这状态在他们一家这儿就是强颜欢笑，更让人心疼了。
一群人跟着去了码头，看着这边的景色，也没了欣赏的心思。
上了船，向根生吐的昏天暗地，下了船后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船坐着真不舒坦呢。”
从码头再坐公共汽车回去，一上车，就看到了张曼丽。
张曼丽看着向思浓眼中带了怜悯和伤心。
向思浓没理她，张曼丽反而自己过来了，像没看见将要坐下的苗翠花一样，一屁股坐在向思浓身边。
苗翠花张了张嘴，被向思和拽着坐另一边儿了。
张曼丽说，“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也很难受。”
向思浓无语，“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难受了。”
闻言张曼丽皱眉看向思浓，发现向思浓的确眼神平静没有伤心难过的样子，之所以她觉得对方难受，是觉得遇上这样的事儿很难不伤心？
张曼丽不高兴了，“你男人没了，你竟然不难过。”
向思浓道，“我觉得他没死。”
“你说没牺牲就没牺牲了。”张曼丽突然火大，“部队马上就要为他们举办后事了，你还在说这些，你就是不喜欢裴延，但凡你喜欢裴延也不至于这样，好歹为了他掉两滴眼泪呢。”
“没有。”
向思浓道，“你起开，我不想跟你坐一起。”
“你以为我乐意跟你坐一起，好心当成驴肝肺。”说完张曼丽噌的站起来往后头去了。
苗翠花过来坐下，小声道，“这女人谁啊，怎么这么横。”
向思浓小声道，“以前喜欢裴延的。”
苗翠花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我去撕吧她。”
“回来。”向思浓一把将她妈拽回来，“我以前没少揍她，你可拉倒吧。”
一听这话苗翠花才高兴一点儿，“好歹没太傻。”
“那当然了”向思浓笑，“也不看看我是谁闺女啊。必须得随妈啊，我妈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生个没出息的闺女呢。”
苗翠花听见这话并没有多高兴，反而有些难过。
如果真随她倒是好了，她觉得她就是命好，找的男人知道心疼人，生的孩子也贴心，儿媳妇也好。
可向思浓……
她的亲妈就是个命苦的了，亲妈感情不顺，女儿也是感情不顺。
本以为她自己挑选的丈夫是个好的，能好好过一辈子，可这一年都没到，突然说人就没了。
苗翠花不禁想到二十多年前，那个傻姑娘挺着大肚子站在村口苦苦等待的样子。
“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他没有回来，她也走了，一去不回。
你们真是狠心啊。
第172章
裴家对不起你
很快到了家属院大门口。
向根生一家子看着气派的大门口，感慨道，“不比省城的差。”
向思浓哭笑不得，“这不能比啊。”
省城的大院里住的大部分是退下来的老干部，职位也高，这边的可是普普通通的大院，生活气息更加浓厚。
“不一样的。”
向根生瞥见周围人似有若无的打量，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他猜测那些人都在说他女婿的事儿。
苗翠花戳了向根生一下，小声道，“你说这事儿，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啊。闺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部队上也不能骗人吧？”
向根生叹气，“这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咱们也不能太过分了，最好还是顺着她来，不然难受的还不是她吗。”
他越想越后悔,“当初我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
也怪他当初只看着裴延的好了，忘了当兵的危险性。人好是真的好，可危险也真危险，这不直接出问题了。
“也不能怪你……”
正说着，向思浓喊他们了。
一大家子人往向思浓住的小院去，路上碰见熟人少不得打个招呼。
对于向思浓的态度，众人都很惊诧。
“这是难过傻了吧，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难过的样子啊。”
“谁说不是呢，结婚还不足一年呢。”
“说不定感情没那么深厚？”
众说纷纭。
到向思浓他们附近时，坐在路边正说话的一群人不约而同的住了声。
往日与向思浓关系不错的赵大娘几个忙围了过来，“小向，这是你父母吗？”
向思浓笑着点头，“是啊，这是我爸妈还有四个哥哥，都过来看看我。”
两厢见面，赵大娘打量苗翠花，苗翠花也打量自家闺女的这些邻居。
一番寒暄，赵大娘忙道，“坐了那么久的车估计也累了，快领你爸妈回家休息去吧。”
看着向家人走了。
赵大娘就忍不住叹气。
梨花嫂子就嘀咕，“她那样子哪里像死了男人的，倒像是来过快活日子的，男人一死，整个家都是她的了，赶紧的把爹妈接过来享福。爹妈来也就算了，把几个哥哥也接来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她说完就见四周寂静一片，还一愣，瞬间有些不确定了，“我说的不对吗？”
赵大娘的脸一拉，“你觉得你说的对吗？得亏小向不在，她如果在这儿，二话不说都得给你一巴掌，我们没一个会拉的。”
“赵大娘说的没错。”黄红英指着梨花道，“就你这张破嘴，我都想抽你。难受不难受的，脸上就能看出来了？非得跟你一样要死要活的那才叫难受了？”
这么一说大家伙都想起来之前陈连长没的时候梨花嫂子上吊的事儿了，孩子也不想管了直接想上吊，哪有这样当妈的。
“小向如果不难受，部队上能把她爸妈叫过来吗？还不是小向一直不肯接受裴副团没了的事儿，这才让她家里人来劝劝，顺便过来参加追悼会。”
众人一阵沉默。
裴延主要太年轻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呢。
几个大娘就念叨，“这没孩子的就不该让他们去前头。”
但这话也没法说，当军官的还有的选择，普通士兵又怎么选？
“都是命啊。”
小院里。
苗翠花也说了这么一句，“都是命。”
向思浓就道，“我不信命。”
“不信又能怎么样呢。”
苗翠花也是不敢再提裴延的事儿，只是话赶话的说到这个，就到了这儿了。
厨房里，向思顺一边做饭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还不忘问向思和关于裴延的事儿。
“人都没找着就定性了？”
向思和也的确打听过，点头道，“不然能怎么着，茫茫大海，掉里头就算会游泳又能游多远能游多久？附近的几个岛屿都找遍了，没有。”
这种事儿真是触目惊心，想想都心惊胆寒。
向思顺听着眉头紧紧的皱着，“老三，你要不别当兵了，回去跟我一块赚钱吧，正好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我不。”向思和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那我岂不成了逃兵了，不行，我喜欢当兵，我喜欢大海。”
向思顺抬头，严肃道，“可大海也能要了你的命。”
向思和道，“那就要吧，要我的命我也得给它。”他看着老四，前所未有的认真，“老四，穿上这身军装，就再也脱不下来了，我这辈子就算死也得死在海上。我相信妹夫也是一样，哪怕知道自己死在海上也不会后悔的。”
这话让向思顺意外，向思和结结巴巴道，“怎么了？”
向思顺摇头，“就觉得你突然长脑子了，怪不习惯的。”
向思和：“……什么人呢。”
晚饭向思顺拿出了自己的绝活，利用有限的资源做了几个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看着向思浓喝了三杯了，苗翠花想阻拦，但是向根生对她摇摇头，没让她阻拦。
闺女嘴上说不信，不接受，但心里仍旧是难过的。
喝吧，如果真能解千愁倒是好了。
向思浓喝了一杯又一杯，醉的不省人事。
“把你妹妹背屋里去。”
向思顺把妹妹背回屋里，看到墙上妹妹夫妻俩的照片，忍不住叹气。
如果人好好的多好，长的那么好看。
可随即向思顺又庆幸，他们得亏没孩子，如果有孩子，妹妹以后的日子又怎么过。
向根生给四个儿子还有苗翠花安排事情。
明天一早部队上肯定会来人，估计也要处理后事，裴延的爷爷还没来，他们都得先操办着。
“周围的邻居瞧着也挺好，但是咱不懂的多问问，翠花，你来跟邻居们打交道。”
苗翠花并不打怵，当即点头，“行。”
“咱们不知道部队是什么章程，明天老三你来对接这事儿。剩余的……”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向根生连忙出去，就看到白头白发的裴利安来了。
“亲家啊，我们裴家对不起你们家啊。”
裴利安不禁老泪纵横。
第173章
后事问题
被裴利安这么一勾，向根生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叔，你说这叫啥事儿啊。结婚连一年都没有呢。”
裴利安握着向根生的手愧疚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是裴延没福气，对不起小向。”
“进屋说吧。”
苗翠花瞧着胡同口还有人往这边看，便让两人进屋去了，又将门关上。
两家人会面，少不得感慨一番。
向根生道，“叔，我知道这事儿对您的打击也很大，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裴延他是为国家尽忠了，咱们不能埋怨他。现在事儿已经出了，咱们就齐心协力的将事儿办稳妥了，您说是吧？”
裴利安点头，“你说的没错。”
又喊来小李，“有什么事儿需要跑腿的你就吩咐他。他就是我的腿。”
苗翠花不禁好奇道，“曹姨呢？”
裴利安神色黯然，半晌道，“我跟她离婚了。”
“离婚？”
这让向家人震惊不已。
在大众的眼里，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就算磕磕绊绊的，也没有离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