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厂里谁最恨陈丽萍,还真不是向思浓,而是厂里的保卫科。
因为陈丽萍之前收买张楠的事儿,让保卫科丢尽脸面,能不记恨陈丽萍才怪,现在陈丽萍再次落到他们手里,怎么着也得给调查个天翻地覆。
而部队就更不用说了,她今日所作所为,部队更不可能饶了她。
向思浓感激道,“于副厂长,谢谢您,也谢谢刘主席,谢谢你们站在我这边主持公道,我相信厂里。”
向思浓跟苗金花上班去了,于副厂长喊道,“都散了上班去。”
工人们一边走一边讨论这事儿。
得出结论,陈丽萍就是撞在枪口上了。
非得在人家难受的时候说那些话,向思浓能饶了她才怪。
到了办公室,刘俊平道,“小向,你过来一下。”
向思浓跟着去了刘俊平办公室,刘俊平道,“厂里昨天开会决定,以后由你担任宣传科的科长,虽然年纪轻点儿,自力不足,但是做事不错,领导也都看在眼里。”
向思浓道,“谢谢厂里的赏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刘俊平点头,又道,“你爱人的事儿厂里也知道了,这事儿部队没下定论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陈丽萍这事厂里不会姑息,你自己也要想开一些,好好的保重身体。”
听着刘俊平温和的声音,向思浓眼眶一阵泛酸,她点头,“好,谢谢您刘主席。”
虽然刘俊平在日常工作中大部分以老好人形象出现,但每次说话看似温和,实则都道破实情,站在有理的那一边。
出来之后其他人纷纷担心的看向她。
向思浓道,“恭喜我吧,今后的宣传科科长。”
众人一愣,纷纷笑了起来,“那你不得请我们吃饭?”
向思浓点头,“行,中午给大家买红烧肉吃给大家加餐。”
她升官了,刘晓倩也替她高兴,“科长好。”
向思浓故意拍拍她脑袋,“好好干啊,刘干事。”
“保证完成任务。”
瞧着向思浓的模样,办公室里的大姐们也松了口气,一个办公室待着,向思浓做事儿不错,比之前陈丽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年纪轻轻的就是她们的后辈,谁也不想出不好的事情。
陈丽萍被厂里保卫科带去调查,厂里领导也很重视,而部队里很快也知道此事,也派人来跟进调查。
据说,陈丽萍被保卫科关起来了,正在调查她早上说那些话的事儿,厂子是国营厂子,还与部队有关系,怎么着也得妥善解决这事儿。
陈丽萍算是撞枪口上了。
下班的时候一个女同志突然从门口扑过来跪在了向思浓面前。
第169章
可怜呐
向思浓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几步,“好家伙,这是干什么的?”
旁边苗金兰扯了扯向思浓说,“陈丽萍的女儿。”
向思浓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丁秀萍跪着朝向思浓挪了几步,“向思浓同志,求求你了,饶了我妈这一回吧,她已经得到教训了,她以后肯定不敢了。”
正是下班的时候,厂子门口人可就太多了,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
向思浓不禁乐了,“你说你妈得到教训了,她得到什么教训了?”
丁秀萍一噎,抬头可怜道,“她被保卫科的带走肯定得接受批评教育,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现在也是宣传科的科长了,能不能就饶了她……”
“等等。”向思浓打断她,“什么叫我已经当上宣传科科长了放她一马,这位同志,你得搞清楚,我能当上宣传科的科长是因为我工作做的好,而不是因为你妈,明白吗,别在这儿搞这一出受害者有罪论,我不吃这一套,今天你在这儿跪下,也没人逼你,非得把自己弄的惨兮兮的,就能掩盖陈丽萍做的那些缺德事儿了?要是都跟你们一样,做错了事下跪就能得到原谅,这个社会那不乱套了。杀人放火之后下跪道歉,说已经受到惩罚,就这么容易?”
丁秀萍张了张嘴,可惜没等她说出口,向思浓又开始了,“你是不是想说你妈做的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儿?我跟你说,陈丽萍做的事儿堪比杀人放火。我丈夫是谁?是国家的军官,是为了什么出事的?是为了执行国家任务出事儿的,他现在生死未卜就被你妈判了死刑,说他没了,说我成了寡妇了,但凡我心理承受能力差点儿,我可能就崩溃了,直接一根绳子吊死了,这跟杀人放火有区别吗,不能因为我没死,陈丽萍的罪责就能小了。”
周围的人听着也纷纷点头,“可不是咋地,本来因为丈夫出事儿心情就不好,还非得火上浇油。也不看看人家爱人是什么人,能是她随便排揎的吗。”
“可不,就算真的牺牲了,那也是国家烈士,侮辱烈士,公安不来抓她就不错了。”
向思浓朝说话的大姐看去,“可不是,我也是为她着想,所以当众打了她,不然就凭她的态度,公安和部队都得将她带走调查,到底是什么心思,说出这样的话来。现在咱们厂里也是看在多年老职工的份上把她带走调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不想让公安和部队的把她带走,可你们怎么回事,跑到这儿来给我下跪,这让人怎么想?让人看看,陈丽萍的家人逼迫军嫂,逼迫一个受害者忍着痛苦说原谅,我今天就算原谅了,厂里就能放你妈了?真放出来了,你信不信部队的人直接能把她带走了?”
向思浓大义凛然的一番话,说的丁秀萍脸都白了,也有些茫然。
真的是这样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道,“你好歹还是老师呢,你说说别人都懂的问题你怎么就不懂呢。”
“就是啊,都是为了保住你妈,你还来添乱。”
向思浓叹了口气说,“唉,还老师呢,就这样的觉悟,也不知道在学校里怎么教的孩子。得亏我没孩子,要是孩子有这样的老师,我是真的害怕。长大了会不会跟他们的老师一样……”
棉纺厂有对口的小学,丁秀萍就在那儿上班。
向思浓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会,让周围的家长们有些震惊害怕。
“呀,我儿子在她班上呢,会不会把孩子教坏了啊。”
“我侄女也在,这可怎么办。”
一阵喧嚣中,向思浓推着自行车跟苗金兰走了。
路上向思浓驮着苗金兰,苗金兰笑道,“你可真够厉害的。”
“没办法,人渣太多,不聪明点儿,那不就被拿捏了。”向思浓无奈道,“但凡我慌了,那个丁秀萍指定道德绑架,让我把陈丽萍弄出来,说不定到时候还成了我的错了。”
向思浓觉得陈丽萍的闺女倒是比她聪明,但是没办法,向思浓也不傻。
两人上了船,苗金兰才道,“你夜大课程怎么办?”
向思浓道,“已经让刘晓倩给我请假了,这段时间不去了,我每天回岛上等他回来。”
苗金兰张了张嘴,想说如果回不来怎么办,可瞧着向思浓的神色,她又说不出口了。
因为这对向思浓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回到岛上时天都黑了,因为天气转热,大娘大婶儿们又开始了饭后的茶话会。
最近茶余饭后说的,那就是裴延。
这一次出任务,他们大院出去的高级军官就裴延一个,其他几个营长连长也有,而且出意外的也有两个。
据说裴延之所以出事儿,是为了救一个小兵自己掉海里去了,海上风大浪大,现有的打捞技术有限,没等他们将人抓住,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几个大嫂看着默不作声的梨花,不禁道,“你说说你那张破嘴,难怪小向跟你急眼,这下可好,人家指不定得想你是故意的诅咒,然后还成了真。”
“就是,你家老陈没了的时候,人家可没少帮你,你真是恩将仇报。”
梨花嫂子一脸的委屈,“我也没想到随口一说,裴副团真的就出了事啊。”
“随口一说,这种话能随便说的?”
正说着,徐小平道,“别说了,那骑车的好像是向思浓同志。她可真坚强。”
徐小平对向思浓本来就戴了滤镜,这时候更加觉得向思浓厉害了。
大家伙便不说了。
向思浓到了近前,冲她们打声招呼就回家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她好像跟没事儿人一样呢。”
“就是啊,另外一家的媳妇儿可是哭的死去活来的呢。”
梨花嫂子突然说,“到底是才结婚没多律周久,感情浅,不像我和老陈,多年的夫妻还有孩子牵绊。”
这话让众人顿时一愣,赵大娘骂道,“赵梨花,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就是啊,向思浓同志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呢。”徐小平也是愤愤不已,“你怎么能这么说,坚强还有错了,感情可不能用时间长短来决定,有的人就算结婚几十年,一样没感情,有的人结婚别说一年就算一个月也深厚。我认为向思浓就是有苦自己吞,不然还能怎么办,我非常佩服向思浓。”
徐小平说的有理有据,几个大嫂觉得也对,“也是啊,要不然为啥有的人结婚几十年还打的死去活来的呢。”
正说着,就看到钱梅急匆匆的从远处来了,“看见小向回来了吗?”
“回家去了。”
待钱梅走了,众人更加疑惑,“钱梅找向思浓干什么?”
第170章
离婚
别说一群女人疑惑,就是向思浓也觉得疑惑,“钱主任,您找我是有事儿?”
钱梅看着有些空旷的房子,笑了笑,“是有点事儿。”
向思浓给她倒了水,然后坐下,“您说就是了。”
钱梅看着她,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道,“你爱人的事儿,部队上找我了。”
向思浓挑眉,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您直说就是了。”
见此,钱梅心里也是叹气,“海上风大浪大,部队上也去附近岛屿找了,没有找到,所以……”
这话说的艰难,钱梅原本不想揽下这差使,但是她又觉得向思浓很不容易,便接受了部队的说辞,先来给她打一下防疫针,省的到时候部队上来的时候再受不了。
她狠了狠心道,“我也不跟你说虚的,裴副团,大概是回不来了。”
钱梅说完就见向思浓垂着头沉默不语,她心里也有些难受。
成亮回来的时候说起向思浓也是满满的赞赏,说她追求进步天天上也大,连大学的课程也自学了不少。
这样的女同志的确该过好日子。可偏偏嫁了军官,再嫁给军人的那一天起就要做好准备,运气好说不定这种准备一辈子用不上,运气不好……
钱梅道,“小向,你怎么想的?”
垂眸的向思浓抬头,眼中含笑,“尸体没找到,那他就有可能活着,没有消息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钱梅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了。
她看的出来,向思浓的确就是这样想的,这样的想法,钱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部队里过几天可能会给他和其他几位牺牲的战士一起办理后事。”
向思浓哦了一声,“我不会参加的。”
因为她觉得裴延没死,给个没死的人办什么丧事。
可向思浓越是这样,越发让钱梅觉得不安,太固执了。
“他回不来了。”
向思浓:“找来尸体我就信了,不然我不信。”
送走钱梅,向思浓将门锁上,看着院中已经旺盛的菜园,向思浓浇了水。
浇完水后又拿竹竿将豆角、黄瓜架起来,又去墙根那儿瞅了瞅,这才回屋看书去了。
五月已经开始,六月底将进行期末考试。
向思浓不光要考夜大的试,还在陈老师的帮忙下,得到了去参加青大期末考试的允许。
当然,去参加青大期末考试,没有其他好处,只是检验一下她的学习成果。
向思浓甩去脑中不好的思绪,继续读书了。
钱梅回家后见部队上的人还在,就忍不住叹气,“她似乎不能接受。”
“也不怪她不能接受,裴副团实在太年轻了。”
才二十七岁,可以说是他们部队上最年轻的团级干部了,以后前程也是一等一的好。
“那现在怎么办?通知他爷爷?”
“他爷爷七十多了吧,能受得了吗。”
“裴延的父母就是烈士。”
众人沉默了。
钱梅的爱人道,“我记得小向的哥哥也在部队上,不如让他将父母喊来,劝劝小向?”
“但他爷爷那边估计也得通知。”
“唉,通知吧。”
向思和被喊来说这些话的时候,下意识就反驳,“我没没说了,妹夫没死,我们得等着他回来。”
这话说的几位领导都噎住了。
还是团政委反应过来,温声道,“小向,你来咱们部队也半年多了。你该知道,当兵就是这样,时刻得做好牺牲的准备。自己牺牲了,对家里人的伤害是无限的,现在你妹妹不能接受,我们可以理解,也表示同情。你是她的哥哥,如果也固执己见,那谁能来帮助她?”
向思和犹豫,“可是……没找到啊。”
几位领导沉默的看着他,团政委道,“茫茫大海,打捞技术不足,找不回来了。”
这个认知真是残酷。
向思和的确不好接受,妹妹结婚马上一年了,竟然就这样了。
实在难以接受。
团政委和师部几位领导做通向思和的工作,向思和再难以启齿,也只能给家里打了电话。
老爷子那边也说了。
老爷子好半天都没动静,过了许久才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裴利安只觉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在送走儿子和儿媳之后,孙子也没了。
没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止一次,痛苦的无法呼吸。
曹红梅看着他这样,不免问道,“出什么事了?”
裴利安抬头,看着一脸懵的曹红梅,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曹红梅,你逼的我孙子去当了兵,现在他人没了,你高兴了吗?”
曹红梅瞪大眼睛,满脸惊诧,“他、他死了?”
裴利安冷笑,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着曹红梅,“以前我以为你会对他好,可没想到因为他年幼无知冲撞你一次,你记恨那么多年。你故意冷落他,故意给他白眼,故意说难听的话,逼着他才十五岁就离开家投了军。打那以后你脸上才有个笑模样,你把他的旧物拿去娘家,把家里的东西拿去娘家。裴延劝我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要在意,还说他喜欢当兵,可你呢,他回来探亲一次你的脸拉的比那什么都长,你让他不爱回来。”
他站起来,将这些年不愿宣之以口的事都说了出来。
曹红梅脸色苍白,冷汗直下。
“老裴,我没有……”
裴利安失望道,“这些,我都不想计较,但是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与你娘家断绝往来,你答应了,可你告诉我,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我、我出去买菜了……”
“买菜?”裴利安冷笑,“家里的菜和肉都有部队供应,需要你买什么菜。怎么,去跟你弟弟商量婚事去了?”
曹红梅满脸惊慌,不明白裴利安怎么知道了,她明明交代过志娟不要说的,这孩子,真是白养了。
裴利安道,“你坑完我的孙子又来坑我的女儿。你自己想为娘家付出所有,为娘家当血包不算,还拉着我女儿一起,曹红梅,你算什么母亲。”
听到这话,曹红梅突然哭了起来,“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妈躺在床上起不来还在那儿求我,说我如果不答应她就死在我面前,我也没办法呀。”
“你没办法,你就拿我女儿去填。”
原本裴利安想慢慢收拾这事儿,可裴延的死压倒了他心里最后一根稻草。
当年他就不该娶这女人进门,尤其在知道这女人目的不纯的前提下。
说到底,是他害了裴延,是他害了裴延啊。
“曹红梅,离婚。”
第17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