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一行五人乘坐火车回去青市，大院警卫连的人开车将他们送到车站又送上火车。
省城离的越来越远，向思浓的心也渐渐收回。
下一次归来，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中午时向思浓和小刘去餐车那边买午饭，竟意外看到赵明丽。
赵明丽似乎被人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
起初向思浓也没留意到她，但被赵明丽拽住的。
“向思浓。”
向思浓狠狠的把衣服拽出来，警惕的看着她，“你干什么？”
赵明丽小声道，“你能给我一块钱吗，我一天没吃饭了。”
“给？还不是借啊，你谁啊，脸这么大，还想白拿？”
向思浓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的赵明丽可怜兮兮的说，“你看，因为你我连家都没有了，现在我为了去找我哥，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你就当帮帮我……”
“打住。”向思浓瞥见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忍不住冷笑，“什么叫因为我你连家都没了？难道不是你们家悔婚再先算计我再后？你爸妈为什么被抓，是因为我吗？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偷盗厂里的产品配件？你哥自己倒霉，又吃软饭的，我让他吃的？”
周围的人发出嚯的一声。
向思浓叹气，“你说说你，这都多少回了，非得招惹我让我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倒腾出来，你听不腻我都说腻了，你说说你图啥啊你，你真当我是个心软的啊。”
说完向思浓直接走人了，赵明丽忍不住抽泣，走了几步的向思浓突然回头，“对了。”
赵明丽眼睛亮起亮光来，“向思浓……”
向思浓笑，“你好歹还是工农兵大学生毕业的呢，怎么就混成这样了？真是可怜呢。”
她可没忘记初来省城的时候赵明丽怎么冷嘲热讽她的，这会儿没落井下石已经是她善良了。
回去之后裴延问，“人很多？”
“餐车那里人不多，回来的时候碰到赵明丽，说是去青市找赵明前。”
见她一脸的幸灾乐祸，裴延道，“你告诉她的。”
向思浓点头，“是啊，我告诉她的，我特别想看狗咬狗的戏码，赵明前跟那个徐慧茹也真是真爱了，就看看赵明前能不能管他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吧。”
“你想看热闹。”
向思浓震惊，“难道你不想看这样的热闹？”
裴延哭笑不得，摇头，“不想看。”
向思浓撇嘴。
裴延：“我就想看你开心。”
“……你真是肉麻死了。”
“咳咳。”
向思浓抬头看向咳嗽的老爷子，故意道，“您羡慕我了，您可以在家属院来一段黄昏恋。”
这话把裴利安逗笑了，“可拉倒吧，一把年纪了还找啥啊。”
当年要不是想找个人照顾裴延，续娶他都没打算。
唉，早知道会发生那么多事儿，他怎么也不能让人放出风去的。
午饭吃完，裴延和老爷子便躺下睡回笼觉，向思浓摸出一本书来百无聊赖的看着。
到达青市时天已经擦黑，裴利安笑道，“在这儿住了三年还真有些习惯了，冬天似乎没省城冷。”
“但夏天的时候更潮湿一些。”向思浓说着把行李提了起来，小刘忙道，“我来我来。”
向思浓便把行李给他和王阿姨，然后将裴延抱着下了车。
临来之前便给部队上打了电话，知道裴延要回青市，部队上给安排了车辆将他们送回家去，这才离开。
屋里冷冰冰的，向思浓安置裴延的时候小刘和王阿姨在生了炉子。
坐在炕上，裴延笑，“好长时间没睡炕还真有些想的。”
炕慢慢温暖起来，向思浓将被子给他盖好，才说，“部队上那边的意思是让你在家将身体养好再说，你说呢。”
裴延躺在那儿看着窗外，半晌才苦笑，“我有的选吗？”
如今的裴延，在很多人眼里等同于废人，想要回部队还要付出很大的努力，等他回去，如果身体素质不过关，那么即便给升了团长，也费力。
向思浓隔着被子抱住他，“不怕，我会把你身体养好。”
“好。”
正忙碌着，门口突然传来拍门声，“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一家人面面相觑，这个时间能是谁来了？
第199章
新政策
见小刘要去开门，向思浓道，“我去。”
小刘没在这边住过，也不一定能认识对方。
没想到开了门外头还真是个熟人，顾城和刘晓倩来了。
刘晓倩笑，“向姐，我们今天回我妈家，听说你和姐夫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向思浓忙让开位置，“快进来，我们也才到家。”
“就知道您没做饭，我妈赶紧给做了点儿，你们添个菜。”
向思浓这才看到顾城提着一个竹筐，竹筐上头盖着厚厚的棉布。
几人进屋，顾城将东西放下，跟刘晓倩规规矩矩的喊了姐夫，裴延点头，“你们好。”
顾城又道，“对了，这是我爸昨天跟人出海打的海参，正好给姐夫补补身子。”
向思浓惊讶，打开一看，一个个胖乎乎的海参都是煮过的，吃的时候加热就行了。
“这也太贵了，多少钱我给你们钱吧。”
刘晓倩拉着顾城就走，“咱们谈这个就见外了，又不是花钱买的，你们早点吃饭，我们先走了。”
两口子匆忙走了，向思浓将海参拿出去处理，大冬天的倒是好放，趁着新鲜赶紧弄了俩，老爷子和裴延一人一个。
于大娘准备的是小豆腐，用的是秋天晒干的萝卜秧子，向思浓做了一个辣椒蘸料，配着小豆腐格外美味。
裴延瞥了辣椒油好几次，向思浓道，“这个你就别想了，等你好了再说。”
裴延就叹气。
身子虚的很，胃首当其冲，如果不好好养养，以后也是大麻烦事儿。
裴利安道，“听小向的。”
裴延无奈，“我也没说不听啊。”
因为屋子少，裴利安只能和小刘一屋，王阿姨则睡外间的大炕上。
向思浓觉得院子也宽敞，打算等开春后再建一间房。
裴利安却摇头，“不用这么麻烦，等裴延的腿能走动了，我和小刘回岛上去。”
其实要不是裴延现在需要人照顾，向思浓马上也要去上学，裴利安也就不来了，现在必要的还是得照顾他们才行。
想想也是他的错，才出现那么多事儿，他内心里也感到愧疚。
既然回来了，向思浓必然得去厂里一趟，到了那便发现厂里的气氛也不太好，上班的工人也不多。
到办公室后，办公室里的人呢倒是如常，过来询问起裴延的事儿。
向思浓就道，“没什么事儿了，过几天拆了石膏，后续就得慢慢休养了。”
“那就好。”赵海燕不禁感慨，“得亏你这三年坚持下来了。”
她们都不敢想，万一这三年向思浓真的听从其他人的建议重新嫁人了，等裴延回来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我一直就坚信他没事儿，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众人说了一些私事儿，不免又说起厂里的事儿。
赵海燕道，“你来的也正好，下午厂里开大会，到时候都得去。”
“开大会？”
向思浓惊讶了。
上午没什么事儿，下午吃了饭都集中到厂里的大礼堂开会。
厂里领导也没多说，直接说了厂里的困难，又说了上级领导的指示。
这么一说，顿时炸了锅。
“什么叫停职留薪，这不是砸我们的饭碗吗。”
“就是啊，不能上班了，我们怎么养家糊口。”
棉纺厂很多都是一家子都在这上班的，一旦全家一块停薪，那无异于灭顶之灾。
甚至还有一些正在上学的职工子弟，读的也是纺织相关，这谁能受的了。
程厂长看着工人也很无奈，“你们应该也知道，仓库里的库存已经积压了多少，再继续生产下去，库存都得堆到大礼堂来了。”
“那就堆到大礼堂来呗。”
程厂长也没生气，“那大礼堂也填满之后呢？再填办公室？那如果再堆满了呢？归根结底，布料卖不出去，就没法开工。”
“那销售科的干啥吃的，出去卖去啊。”
“就是啊，凭什么砸我们的饭碗，凭什么啊。”
以前大家都觉得当了工人那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可到头来却又要砸了他们饭碗，说什么让他们停职留薪的事儿。
“实话跟大家讲，这两个月的工资也发不出来了，如果有人愿意，可以登记一下，以布料代替工资。如果不乐意，那就只能等等，等厂里的库存卖出去一部分再下发。”
“稍微晚点，厂里会将不愿意停职留薪的工人重新排班。就先这样。”
厂里领导飞快走了，剩下各部门的领导安抚自己部门的人。
工会的人也是面面相觑。
厂里的工人便围过来了，“这事儿工会的不得给大家想想办法吗？”
“就是啊，停职留薪了我们该怎么办？”
刘俊平无奈道，“这事儿不光是厂里的决定，也是市里的决定，不光咱们厂这样，很多单位都这样，上头下发的指示就是这样。暂时先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吧。”
散场后回到办公室，厂里又召开领导会议。
苗金兰留在最后问向思浓，“你说咱们这些军嫂应该不受影响吧？”
向思浓颔首，“理论上是这样，毕竟现在也就部队上还在正常下单，如果率先让咱们办停薪留职，那部队也不能答应。”
这样一说苗金兰就松了口气，“那你呢？”
“我？我肯定要办理停薪留职，我得上学去啊。”
苗金兰笑了，“你这真是凑巧了。”
向思浓跟苗金兰分开，又看见刘晓倩两口子在门口，一看就是等人，向思浓觉得肯定是等她的。
果然想的没错，刘晓倩说，“我们回娘家，姐，一起啊。”
向思浓点头，也没骑车，边走边说话。
“姐，你觉得该办理停薪留职吗？”
向思浓实话实说，“如果你们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去试试，既然国家出了这政策，很显然就不是一个厂里出现的，后头可能会越来越多，现在不停薪留职，说不定等过一阵子过几个月也是得这样。当然具体怎么选择还得看你们自己。”
第三棉纺厂在青市五家棉纺厂里头是规模最大的，往年的时候也是效益也是最高的，第三棉纺厂都这样了，其他厂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路过街上时，看到有个卖茶叶蛋的大娘，向思浓小声道，“你信不信这大娘一个月赚的可能比我们上班的工资都多。”
刘晓倩顿时瞪大眼睛，“不能吧？”
向思浓笑了笑。
过了一阵，他们到家附近，又看到一个卖茶叶蛋的。
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第200章
散伙饭
刘晓倩说，“我怎么看着那么像我妈啊。”
“那你喊喊试试。”
刘晓倩就喊了一声，“妈。”
正给客人拿茶叶蛋的于大娘愣了一下，看到他们不禁笑了，“你们下班了。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去做饭。”
向思浓瞥了一眼刘晓倩，见她竟然有难过的神色，不由问，“怎么了？”
顾城拿了东西给她擦眼泪解释说，“肯定是心疼老太太了。”
“我妈竟然卖茶叶蛋了。”
刘晓倩吸了吸鼻子，“大冷天的在这多冷啊。”
向思浓默然，果然还是闺女好啊，知道心疼妈，不像那个刘晓刚，只会装聋作哑的看着他媳妇儿闹。
当儿媳妇的闹归闹，最让于大娘两口子寒心的就是刘晓刚的态度了。
回到家后向思浓跟裴延说了上头下来的政策，裴延道，“对你倒是没什么影响，只不过等你毕业说不定那时候就解决了困难恢复正常了。”
向思浓笑了一声，并不看好。
国营单位后面发展不会变好，反而会更加糟糕，然后逐渐走向大规模的下岗。
现在才八三年就已经出台了这政策，经过几年的发展和拖延，也没什么用。
裴延察觉出她的不乐观，问道，“你觉得会更不好？”
向思浓点头，“对。”
“那也不怕，你那时候都是研究生了，国家会分配工作。”
裴延对向思浓的信心十足。
向思浓一想对啊，现在上大学的国家还分配工作呢。
怕啥啊。
向思浓去厨房看了眼，王阿姨已经做好晚饭了。
夜里睡觉时，向思浓说，“明天估计我们刘主席要给我们开会，闹不好我会是第一个办理停薪留职的，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人骂我。”
“为什么？因为你是第一个？可你本来也是要办的。”
“他们可不管这个。”
不过向思浓也不怕就是了，这是个趋势，不改变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厂里的领导显然都墨守成规，也不知道怎么改变。
等隔天去厂里，刘俊平果然给他们工会的人召开了会议，“现在工作也就这样，人心惶惶，小向，关于停薪留职的宣传还是得宣传到位，有问题吗？”
向思浓笑，“我本来打算直接办理停薪留职算了，但您这么说了，我怎么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其他人也纷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