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虽然年纪大了,酒量可一点没减。平时是没人陪她,今天酒逢知己千杯少。从啤酒喝到了高粱酒,她和温小寒两个人抱头又哭又笑。
“小栀啊我的小栀。”她摸着温小寒的头乱叫。
“嗯。”温小寒也顺着她的话应声。
“奶奶好想你啊。你怎么就跟着你那没谱的爹走了呢?”阿依抱着温小寒老泪纵横。
皎洁的月亮慢慢隐到了乌云后面,孙蘅收拾完碗筷把阿依古丽扶到了炕上去休息。回到小院时,看见温小寒抱着葡萄架子摇晃着双腿。
他也倚着葡萄架,抱臂看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
“我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你的。小,栀?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你?”
靴子踏出噔的一声,温小寒的脚后跟落在地上。“咦?是我演的不够像吗?你怎么发现的?”
“很像。我几乎就要被你骗过去了。”孙蘅指了指桌上的空酒瓶。“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酒?”
温小寒,或者说夏栀凑近去看那绿色的空玻璃瓶。“哦。原来是奶啤。我说怎么口感那么好。”
“小寒有乳糖不耐症,喝不了牛奶。”孙蘅把她扶起。“你不是答应离开了吗?为什么要回来?!”
夏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熟悉的奶糖,慢悠悠的拨开糖纸放进嘴里。
“乳糖不耐症,你说的是这个吗?”夏栀扑在桌上扼着自己的脖子,作出呼吸困难的样子。几秒钟后马上恢复正常的样子。
“不可能……”
看他露出惊诧的神色,夏栀觉得无比的满足。“孙老师,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呀。你把每个人的弱点都算得那么准,我还以为你一定也准备好怎么对付我了。”
“你到底把小寒怎么了?”
“你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夏栀是决心要用最残酷的方法一点点凌迟他。“戆居(粤语:笨蛋),温小寒只是我闲的无聊的时候扮演的另一个角色,并不是什么独立的人格。简而言之,你爱上的人从来就不存在。我一直耍你的。你处心积虑保护着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夏栀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筷子,轻敲着啤酒瓶子唱起了那首他烂熟于心的歌曲。“巧克力是甜的。
草莓糖是甜的。
我喜欢的你是甜的。
我和你的频率如此接近从未害怕会分离。
爱你好满足有你的陪伴我不再孤独。”
每唱一个字,孙蘅的脸就白了一点。她满意的看着他的表情,把筷子一丢,轻蔑的朝他笑。“一首歌就把你骗到手了。怎么样?孙蘅,你现在还想着如何消灭我吗?”
第68章
十二个时辰的约定
孙蘅坐在院中一根又一根的吸着烟,眼见着天边泛起鱼肚白。身边的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蒂。
阿依古丽起的早,一推开房门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在院中吓了一大跳,又被空气中的浓烟味熏到咳了起来。
孙蘅转头看见老人家起来,赶紧摁灭了香烟。“阿婆,对不起。”
“没事。孩子你怎么抽这么多烟?和女朋友吵架了?”阿依古丽朝着右边那间房挤了挤眼。他也看向那扇关上的门,夏栀还在里面睡觉。
“没。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是她的心理医生而已。对不起,阿婆,我们欺骗了你。她其实就是当年被傅平生囚禁的那个小女孩。”
阿婆面色一僵,半晌回过神来挤出一个难堪的微笑。“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孩子怎么有些面善。真好,她还活着,活得这么好。真好……都是我儿子造的孽。”
阿依古丽并不生气他们欺骗了他。如果一开始表明了身份,也许他们就无法像昨晚那样开怀畅饮了。对方是受害人,想来找她讨要个说法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等等。”老人转身从房里拿出一张照片给孙蘅。
“这是我儿子死后,我整理遗物在他的笔记本里发现的。照片里的小女孩就是他抱回来的那个,我其实心里知道那孩子根本不是什么被遗弃的孩子。她有爸爸,爸爸还是个知识分子。你看,就是照片里这个男人。但我不敢问他究竟做了什么。我怕我承受不住那个答案。”
泛黄的相纸上是顾永年父女。他们站在一辆军用的吉普车前,背后是一片看似凉瘠的黄土地。顾永年脸上洋溢着异常灿烂的笑容,是了,是一种称得上兴奋的神情。
那段时间他们地质队缺水,顾四月还在发烧。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兴奋,还要夏清来帮他们拍一张照来纪念呢?
只有可能是顾永年有了什么重大发现。
孙蘅仔细打量照片的背景。“阿婆,你知道他们这照片是在哪里照的吗?”
“就在靠近若羌无人区那一块。你看这有个像鸡冠一样的山峰。他们后来就是在这一块开采出了大型玉矿。”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顾永年要夏清开车带着顾四月一起出去寻水源,无意中顾永年发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乾隆绿玉场遗址。
因为太过兴奋,顾永年和夏清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并让他帮自己和女儿在这块地方拍照留念。
夏清见财起意,杀了顾永年,抛尸在若羌无人区,并带走了他的相机。也许是因为顾四月当时在发高烧,什么也没看到。也许是自己有一个和顾四月差不多大的女儿。总之夏清没忍心下手,而是把顾四月抱回了家里,然后和岳父商量着处理着接下来的事。
孙蘅再看一眼照片,觉得他们后面的车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辆车是你们家自己的吗?”
“是。老夏从部队买的二手老车。用来拉拉货载载人跑运输贴补家用。后来就是这辆车出了车祸……”
孙蘅想起来了,是在报纸上见过这辆车。做前期信息收集的时候,他看过夏清一家三口出车祸的新闻。但那时候只单纯把他当作傅平生的女婿来看,并没有引起警觉。车祸原因说是刹车失灵。“车还在吗?”
“早就卖了。人都死了,留着那车不看着伤心嘛。当时村委会把撞坏的破车给拉了回来,老夏做主让村长给卖了。卖了八百块。”
“卖给谁了知道吗?”
“这就不清楚了。不如你去问问村长?他家就是山坡上那户三层楼最大的。”
孙蘅道谢,准备出门。
“吃个早饭再走不迟啊。”
“我回来再吃。如果她醒来,麻烦您跟她说一声。我去去就回。”
“好嘞。”阿依大娘唠叨着回厨房去煎饼子。“这两娃儿看着挺相称的,怎么不是一对呢。如果我小栀现在还活着,不知道她会喜欢上什么样的男娃儿。要真是这样,恐怕娃儿都有咯。唉。”
“奶奶。”
“欸。”阿依大娘下意识应了一声。回头看见温小寒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只能看清一个轮廓。那一刻,阿依古丽觉得自己像看见了她的小孙女夏栀。虽然那孩子没福分长大,但阿依觉得如果她长大了,也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想着不禁湿了眼眶。
孙蘅到的时候,村长家正聚在院子里吃早餐。见一个外乡人走进来,全家老老少少都看着他。
“小伙子,找谁?”
孙蘅说明了来意。
“哦。你说那辆车啊。还在那呢。”村长指着后院空地的棚子里停着的一辆老吉普。“撞坏了,又出事故死过人,卖不出去。我见他老两口也不容易,自己掏腰包给了他们八百块钱。我家老二总说找时间来修好还可以开,但又一直没空。就那么放着,十几年了。”
在农村里,车是贵价货。轻易舍不得丢的。但这辆车死过人,所以被嫌弃没人要,再叫人来拖走又要花钱。于是一直默默无闻的躺在村长家后院。也多亏这层原因,没有被处理掉。
孙蘅围着车走了一圈,很多地方起了锈,漆都掉光了。前车盖撞的凹陷厉害,包括驾驶室的车门全部都撞凹进去了。除了岁月的痕迹,很完美的保持了当年的原样。
“我出两万块钱把它买回去,您看可以吗?”
虽说这些年物价飞涨,但当年的八百块放到现在也抵不得两万。村长感到天降横财,喜出望外。有人帮他清理了一吨大垃圾,还倒给他两万块,何乐而不为啊。
孙蘅当即付了钱。“这两天就会有人上门来把车子运走的。多谢村长。”
“哪里的话。多谢你才是。”村长将他一路送出了大门口,目送着他下山才乐呵呵的捧着钱回去。
孙蘅往回走时猛然想起,夏栀是记得自己父亲怎么死的。也记得傅平生对她做过的禽兽不如的事情。以她那么极端的性格,那阿依大娘会不会有危险?
孙蘅想到这里拔腿就向山坡下跑去。
院子的门被大力推开,孙蘅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他看见夏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方桌上,往另一碗粥里撒了些像老鼠药一样黑乎乎的东西。
“回来啦?正好。来吃早餐。”阿依古丽端着一盘大饼出来,坐到桌前。
夏栀笑吟吟的看着他,目光里都是挑衅。
阿依大娘端起面前的粥,正准备喝,被孙蘅一个箭步冲上前打翻。她吓了一大跳,看着翻了一地的谷物粥。“怎么了?”
孙蘅见夏栀一片坦然的样子安稳的喝着自己的粥,心中暗觉自己兴许上了她的当。声音也弱了几分。“里面有脏东西。”
“你说的是这个吗?”夏栀摇了摇面前的玻璃瓶。里面是晒的油光发亮的芝麻粒。
“哦。”阿依古丽反应过来,笑了起来。“是我让小寒替我在粥里放些芝麻的。香。”
“没事。我再盛一碗出来。”阿依大娘起身又进了灶房。
“你是故意的。”孙蘅心中有按耐不住的怒火。这个小女孩耍的他团团转。
“你心中想的是什么见到的就是什么。并不是我耍你。”夏栀一口喝完了面前的粥。“我下午想启程去若羌祭奠我父亲。”
“原来夏栀还有除了自己以外看重的人。”孙蘅讽刺她。“去,当然要去。”
之所以第一个就禁锢了夏栀就是因为她的百毒不侵,人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才有弱点。而夏栀所流露出的性格是自私,掌控欲强。除了自己,她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所以孙蘅也拿她没办法。
夏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糖,并不只有奶糖。她说是阿依大娘给她的。阿依古丽不常买糖,家里没有孩子。他们来了,就是她的孩子。所以她掏出过年剩下的糖果,一股脑都给了夏栀。
她手掌竖着拨了一半到孙蘅面前。“吃不吃?”
孙蘅想起那个秋天陪她叠过的糖纸动物。夏栀当宝贝一样摆在病房床头。
他沉默的拣起一颗糖,水果味。糖纸是会反光的那种玻璃纸,花花绿绿的。剥起来有令人愉悦的响声,在日光下,像儿时绚丽的一个梦。
在安静的清晨,两人安静的剥着糖吃。所有的不悦和偏见好像都被这甜的发腻的味道给盖住。
这感觉和温小寒给他写歌那天早晨一样舒适,安逸。
“吃了我的糖,我们能不能好好相处?”夏栀抬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只要十二个时辰就好。”
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一天。
在这样的眼神下绿轴,孙蘅不得不屈服。
第69章
无人区遇险
孙蘅通过村长租了一辆原装越野车和卫星电话,要进无人区的车子,保险性能是最重要的。
村长联系车行当天下午就送来了一辆黄澄澄的四驱越野车,在太阳下像个熟透的橘子,无比醒目。孙蘅皱眉看着这和他品味极其不符的车子。夏栀却很开心的蹿上了副驾驶座,东摸西摸。“真好看。”
村长见孙蘅皱着眉头,心下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对。“都是按你的要求选的,怎么了?哪里不好吗?”
自己确实没有说过颜色要求,纯粹是个人喜好。见夏栀那么开心,这橘色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没有。很好。谢谢村长。”
孙蘅结清了租车费用,又额外留了一笔钱给村长说是给阿依古丽的。老人家不肯收他们的住宿费,这笔钱权当生活补贴了。
阿依古丽舍不得他们,尤其是“夏栀”。临别的时候,抱着她不脱手。“孩子,我们老夏家对不住你!忘记过去那些事,以后好好活。有时间就来看看大娘啊。”
夏栀不回答,一旁的孙蘅代替她说。“一定会的。”
车轮胎扬起的尘土嵌在老人脸上的沟壑中,自己总算不用背着这份罪孽进土里了。
若羌县,往东走是地质队当初探寻的魔鬼湖罗布泊,现在只徒留一个干涸的湖床。往北走是楼兰古城,玉矿开采点就是在若羌县北境发现的。
这里原来是西域婼羌,楼兰国的遗址。最出名的怕恐怕只有远销海内外的大红枣。
一路走去沿途都是充满沙砾的山丘和荒漠,几乎没有人烟。偶尔见到一簇小花,夏栀都高兴的不行。
车子开了七个小时,他们才进了离若羌无人区最近一个小镇子。等找好住宿的地方两人已经是饥肠辘辘。夏栀闹着要吃羊肉串。还非要吃巷子里排队最长的一家烧烤店。
“你看看这些人,排队的长度就是对这家店食物的认可度!”夏栀不吝指教。
“排在你后面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孙蘅对这种盲目跟风不屑一顾。
终于排到他们,夏栀拿过菜单看也不看。“一样都来一份,羊肉串20串,两碗手抓饭,两份馕。还有这个羊肉汤,两碗。”
“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个世界那么大,有些地方你也许一辈子都去不了,也许一辈子就去这么一次。那好不容易到了这里,难道不一次吃个够?没有下次了哦。”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是温小寒的人生座右铭。这会子他是真的相信夏栀就是温小寒了。这一路她不时流露出的小习惯和说话的语气都很像温小寒。
以前他对温小寒总是有一种愧疚之情,所以会尽力的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扮演着一个完美男友的形象,就连那次求婚都是配合演出。
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夏栀的小诡计,在最初的愤怒过去后,就是释然。他不欠她什么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她以这么平和的状态相处。他不是男友,不是老师,也不是医生。
烧烤一样样的端上来,很快摆满了一大桌。夏栀撸起袖子毫不顾忌形象的吃起来,旁边大多都是本地人,看着这个汉人小妹子吃相憨的可爱。都指着她偷偷在笑。
夏栀十分自豪的挺起了胸膛。“你也吃啊。光看着我干嘛?”
她看孙蘅慢条斯理的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半天扯不下来。心急地直接抢过来,撕了一块馕包住羊肉用手扯下来往孙蘅的汤里一过,抻到他面前。“呐。要这样吃!”
孙蘅看她捏着馕油腻腻的手指,犹豫了半晌扭捏的张开嘴接住了。烤的脆皮的馕包着鲜嫩多汁的羊肉再泡过了一遍浓郁的羊肉汤,滋味确实不同一般。
“小姑娘很会吃啊!”旁边桌的胡子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
“过奖过奖。”夏栀开心的把自己桌上的碟子挑了几碟没动的放到隔壁桌上。“一起吃一起吃。”
以前倒没觉得夏栀有这么开朗,很快就和邻桌打成一片。
“你们是特意过来看日全食的吧?”
“什么日全食?”夏栀干脆端起自己的羊肉汤坐到了邻桌去。
“你们没看新闻吗?就是那个百年一遇的全境日全食。我们若羌是最佳观测点之一!”大叔一脸自豪。“到时候整个太阳都会被天狗吃掉。活了几十年,我都没有见过这场景。大白天整个天都会黑了。”
“这么神奇!什么时候啊?”
“就是明天啊。大概中午的时候就开始了,早点去占了好地点啊。”
夏栀得到消息后,心满意足的坐回了原位。“听到了吗?明天我们还可以去看日全食!”
“我们不是来祭拜你爸的吗?”
“有冲突吗?”夏栀一脸无辜。
孙蘅心里默念着不生气,她有神经病,货真价实的那种。
吃饱喝足后,夏栀拍着肚子从烧烤店走出来。
新疆天黑的晚,到九十点天才黑下来。来的时候并没有瞧见,现下摊子全部摆出来,在街两边,形成了个小型夜市。
每个摊子上都挂了一串小灯泡,在夜晚里,就像一个个发亮的眼睛。
夏栀看一眼就对这条街着迷了。一个挨着一个的小店里全是花花绿绿的布,有些是披肩有些是围巾有些是长裙。所有的布花色看上去相似,仔细一看每块又都不同。灯光穿透花布,变成五颜六色的光线汇集在一起。
她一家家店选过去,看中了一块星空色的丝质披肩。她取下来裹在自己的头上,只露出一对眼睛。她的眼睛是星空图里最漂亮的那一对星辰。“好看吗?”
“嗯。”孙蘅诚实的点了点头。
“孙老板,买单!”夏栀披着那薄薄的丝巾跑去了下一个小摊子。
孙蘅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出钱包付账。待他抬头时,看见她披着那丝巾站在暖黄的灯下,回头朝他招手。“老板,快来!”
孙蘅觉得呼吸都停了一秒。在镜面世界里,温小寒每次弹尽粮绝来“吃软饭”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叫他老板。那些过去真的只是夏栀演出来的而已吗?
他追随她的脚步跟上去,夏栀正在下一个摊子上看一个手镯。很廉价的材质,外面渡了一层银,特意做旧成发黑的银,凹凸的雕花里面填着一颗颗闪晶晶的假钻。是那种旅游区随处可见的手工艺品。
她随手拿了一个戴上,她的手腕很细很白,所以手镯套上去居然显得很有质感,有一种异域风情。所谓人靠衣装,衣靠人穿也是这个道理。
孙蘅想起自己曾在镜面世界里送过她一对星形钻石耳钉,但现实生活中都没有送过她什么。不管她现在到底是夏栀还是温小寒,他只是想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喜欢吗?”
“嗯……”夏栀犹豫不决的对着灯光左右看,带着女孩特有的纠结时可爱的微表情。“我觉得……”
话未说完,突然有人从后面猛撞了她一下。她整个人都趴在了手镯摊上。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反方向跑。
“疯子杀人了!”有人尖叫着。因为说的不是汉语,他们两听不懂。呆呆的看着突然乱成一锅粥的夜市。
最近这一块不太平,事故频发。常住居民心里时刻都保持着警惕,但外来游客并不知道情况。
这是一条繁华热闹的夜市街,现在又是客流量最多的时间段。小贩加上顾客大概有五六百人拥挤在这街上,一跑起来就全乱了。首饰摊的老板也扔下摊子跑了。
又有一个人踉踉跄跄朝着他们撞过来,孙蘅眼疾手快将夏栀拉到怀里。那个人撞到了卖首饰的流动摊子上,顺着摊子滑坐在地上,他的腹部上被人捅了一刀还在流血。“救我……”
是个汉族游客,他说话声音还在颤抖。“有个疯子拿刀在街上乱砍人!快跑。”
现在这局势带着一个受重伤的人逃跑显然不切实际,又不能将他扔在这里不管。孙蘅和夏栀合力将他拖到了摊子下面的空当,花布一放下来就见不到人。这个游客和家人走散身上没有电话,孙蘅还将自己的手机留给他报警。
此时那个疯子已经追到了近前,离他们不过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壮年,肌肉发达,神情癫狂。他拿的武器是一把藏刀一样的利刃,又有几个逃跑不及的人被砍翻在地。
孙蘅拉起夏栀往反方向跑,疯子已经注意到他两。口齿不清的喊着“卓卓”追着他们过来。
沿街的商铺早就闻风拉上了匝门,夏栀的脚步跟不上孙蘅,这一耽搁人已经追了上来。刀锋劈下夹杂的风声几次从耳边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