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夜走到白天,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妈妈,你低头,我给擦擦。”
女儿轻轻拽了下我的衣角,我看着单纯可爱的女儿,心底柔软一片,顺从低下头,为了我们娘俩的未来,我得好好活着。
到了宋老板饭馆的时候,店里正忙,我进去送了豆腐,顺利拿到了这一个月供豆腐的三十块报酬。
出来时,就看到女儿一边吃着剩下的豆腐,一边盯着客人桌子上的牛肉面咽口水。
看着一块二的价格和口袋里的三十块,我咬咬牙买了一碗牛肉面,端到了女儿面前,“妮儿,妈妈赶着回去上班,我们在车上吃好不好。”
女儿眼睛猛地一亮,端起牛肉面大快朵颐,我推着她往回走。
却在路过国营饭店时顿住了脚步,玻璃窗里面是和睦的一家三口,桌上摆满了小菜,看样子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小男孩笑的很开心,不停的说着讨喜的话,“林爸爸,这些我在乡下从来没吃过,我爸爸什么都给不了我,还没有林爸爸一半好。”
林寒煜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小雄,好吃都多吃点,林爸爸每天都可以带你来。”
许挽月娇嗔的锤了下林寒煜,“哎呀,你就惯着他吧,这多浪费钱啊?”
“男人赚钱就是给女人花的,你要是喜欢,每天来吃,都记在我账上。”
我在外面停顿了一会,店里的营业员就来驱赶,“我们家可不收烂豆腐,赶紧走远点,打扰我做生意了。”
“看你们穷酸的样子,赶紧走。”
我默默看着他们一家的欢声笑语,眼泪没有征兆掉了下来,怕女儿发现异常,我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嫁给林寒煜的第二年,我生下了林雪妮,月子期间就得知林寒煜停职的消息,带回来抵工资的只有一些肥皂和零碎布料。
我也有疑问,“阿煜,怎么技术岗只带回些这个……工资呢?”
林寒煜喝着酒,颓废倒在一旁,“这些你还不满意?你嫁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把我爸爸的钱拿出来,一切都好了。”
可是他爸的钱一分都没有到我手里,我以为他是苦闷生计无门才迁怒我们,处处忍让,就想着他能尽快振作起来回到之前的样子,可是没想到,他根本不是穷职工,他的钱也从来不会给我和女儿花。
rn
车子停在家门口,女儿沉默着下了车,把手里没吃完的面递给我,“妈妈,我去上学了,你吃完再上班。”
说罢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我低头看着已经没有了牛肉的牛肉面,流着眼泪往嘴里塞,
碗底,赫然是偷藏的几片牛肉。
我看着院子里,我和女儿带着补丁的衣服,心里恨意丛生,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忍受你的欺骗和背叛!
忍下心底的愤怒,我急匆匆赶班车去上班,胡同口,我们结婚买的自行车随意扔着。
上面还有我求的平安符,我心疼他走路不方便宁愿赶挤死人的班车,他却弃如敝履。
紧赶慢赶到了工位,却得知了对我的调令,
“思槿,头儿说把你调去三厂房了,但也是组长,不会降职降薪。”
他们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三厂房都是关系户,进去了无非是给他们当牛做马。
任谁都不愿意调去三厂房,我拿着调令去找厂长理论,却看见了新任职的一厂房组长,林挽月,林寒煜就站在她的身侧,许挽月亲昵挽着林寒煜的手,有些骄傲,“林厂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林厂长摆摆手,“都是寒煜打点的,我们哪敢不给他面子啊。”
林寒煜低笑一声,“哪里,还是林厂长给面子,厂里的专利申请我会多打点的。”
我正打算敲门的手僵住了,转身朝着楼梯拐角躲,下一瞬,门就被打开,林寒煜有些着急的走出来,“今天的事情,还希望林厂长不要告诉思槿。”
林寒煜匆匆离开后,我跟后脚出来的许挽月撞了个正着,
林寒煜知道许挽月顶替的是我的岗位吗?此刻我心里还是下意识替他开脱,许挽月自来熟的和我打起了招呼,“思槿,你来了。”
我没理会她,径直走进办公室,“厂长,调岗总要给我个合理的理由,我在咱们厂已经干了四年,你应该知道我的工作能力。”
我经手的报纸制作,不论排版还是内容总结,都是获得过市里嘉奖的,我接受公平竞争,但不接受随随便便被其他人顶替。
林厂长看着我,面色有些难看,“小周啊,这几年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三厂房不也是一样的吗?要多给新人一些机会。”
我还想再争辩,探探林寒煜到底是什么身份,“厂里突然决定给我调岗,是因为什么人……”
却被林厂长打断,“行了,我下午还有个会,你先走吧,有事找经理。”
林厂长摆摆手,显然不想再跟我多说,我顾及着这个月的工资,咬咬牙走了出去。
没想到许挽月会站在门口等我,见到我,她有些不屑,“你就是寒煜哥的老婆呀,真是久仰了,听说你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呢。”
“我不像你,只会依附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我轻飘飘怼回去,许挽月气急,“那又怎么样?你养家糊口的工作,还不是先给我探路,要不是你铺垫的好,我也不能这么轻松找到好岗位。”
我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原来林寒煜知道一切,但还是把我重视的工作轻松让给了别人。
rn
许挽月一路跟着我,诉说着林寒煜对他们母子的好,“你知道吗?寒煜哥一点都不介意我在农村嫁人生子,还承诺会照顾我儿子一直到成年呢。”
“听说你婆婆很难缠,多亏你替我挡了。”
……
回到车间,我桌子上的东西早就被草草包好,看样子大家都不想得罪这个从天而降的新任组长,只能得罪我。
此刻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许挽月送到流行唱片,围着她恭维,“挽月,你出手可真大方,新出的唱片可紧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