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野霍烧不尽 > 第6章
  车上三人再度陷入沉默,霍青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气氛僵住之时,独自坐在后座的沈杰弄出了很明显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听他好像还在一边嘀咕着什么。
  晕车药的药劲慢慢上来了,霍青感觉头脑轻快了不少,她好奇地转过头,想看看沈杰在捣鼓什么东西。
  结果刚回头,就被雷到了。
  只见沈杰将手机竖着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上,上半身转向车窗,面对手机,双手合十,如果忽略他扭曲的下半身,那其实是个很虔诚的叩拜动作。
  霍青微微探头看了一眼立着的手机,发现上面竟是一张金光闪闪的佛像。
  “……”
  “……你信佛?”霍青难得声音里带了些情绪。
  沈杰念完最后一串旁人完全听不懂的经文,这才郑重其事将手机收好坐正,他挠挠头,解释道:“……怎么说呢?分时候吧。”
  霍青扯了扯嘴角,那是个很友善的表情,她并没有嘲笑沈杰。
  岸上尸体周围拉了一圈警戒带,不过警戒带里面却没有人,只有附近不远处的树荫下,站了几个还穿着打捞服的民警,赵宇没在其中,他应该还在指挥打捞。
  霍青跟在臧野和沈杰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走,离警戒带大概七八十米的位置,前面的沈杰突然出声了,“我靠,这味!”
  臧野明显也闻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霍青,发现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民警看见臧野他们过来,连忙迎了上来,不过脸上的表情都很痛苦,显然都受不了尸体发出的浓烈的尸臭味道。
  臧野挥挥手,示意他们别再往过走,只和沈杰进到了警戒带内。
  霍青已经穿戴好防护服,正低头仔细检查躺在塑料布上的尸体。
  尸体如赵宇所说,确实腐败得很严重,已经形成了巨人观,头颅面部肿胀厉害,眼球外突,口唇也肿胀外翻着,五官和整个身体像是充进了大量气体,完全变了形,仅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一点生前的模样。
  “我……呕……”沈杰刚想说话,哪知一张嘴就被尸臭熏了个跟头,他一路从警戒带里面连滚带爬吐到外面。
  臧野脸色也很不好,虽然他已经全副武装上了,但从他额上凸起的青筋能看出,他也在极力忍耐。
  不过,显然他的忍耐力比沈杰好很多,还能张口说话,“怎么样,能看出年龄吗?”
  臧野的思路很清晰,在无法凭借尸体外观判断是不是失踪的女孩时,先用年龄来分辨确实是个好办法。
  霍青点了下头,“稍等。”
  只见她用带了两层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扒开尸体的口腔,将已经膨大外露的舌头推到一边,然后凑近尸体面部仔细观看起来。
  臧野站在离尸体一米远的位置,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霍青圆圆的后脑勺,他无法想象霍青此时是什么心情,尽管这不是他首次遇见高腐的尸体,但却是第一次发现,作为法医,他们的工作远远比想象的要辛苦艰巨得多。
  “牙齿有轻微磨耗,但本质点没有暴露的情况——”霍青抬起头,想从地上站起来,臧野先一步伸出手背,让她搭了一把。
  “谢谢,”霍青继续说,“左上方后侧有智齿萌出,初步判断年龄在18-20岁之间,大致可以排除是那几个女孩了,不过,回局里后还是要做一下个人识别检测,才能最终判定。”
  听她这么说,臧野重重舒了一口气,从接到电话起就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算是终于落地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又皱起眉头,“那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受害人?”
  霍青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个抛尸位置,我推测十有八九是青田镇上的人,你们的排查工作可能要加大了,尸体腐烂严重,没有可证明身份的物品和衣物,能提供的个人信息很少,除了死亡时间,死亡方式,还有年龄这种基本信息能帮助你缩小范围,其他的只能看运气了。”
  臧野定定看了她一眼,缓慢小心将手套摘下来,他的眉峰微微皱着,没被口罩遮住的上半张脸轮廓坚硬,线条利落,霍青看得微微走神,她想,如果把头发剃光,臧野颅骨的形状应该还挺好看的。
  紧接着她就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摇了下头,避开臧野手术刀一样锋利的视线,打算先把地上的勘察箱收起来。
  然而在她刚想蹲下时,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臧野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坚定,他说:“不用担心,如果死者真是镇上的,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一定能把她的身份确定下来。”
  霍青猛地抬头看向他,刚刚臧野聚起的眉峰已经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笃定的眼神,不是那种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骄纵,那是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后,对自身有多少能力的自信。
  尽管眼前的人已经过了在运动场上飞奔,尽情挥洒汗水的年纪,但霍青此时此刻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神采飞扬’四个字。
  “局里的车应该快到了,”臧野看了眼手机,嘱咐道:“我就不跟你在这等了,我跟沈杰先回镇里,研究下怎么分配人手,实在不行还得找宋局要人,你不……”
  臧野顿了下,用手碰了下鼻子,“就随时联络吧。”
  霍青点点头,目送他转身和沈杰一起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警车。
第二十六章:你冷静点儿
  镇派出所里,臧野搂着秦所长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热,好像之前横眉竖目,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人不是他。
  沈杰在一旁,听着臧野做作温柔的声音,默默扶额转身,鸡皮疙瘩瞬间就爬了满身。
  “秦哥,局里人手实在紧张……”臧野眼含深情,“真的,您得给老弟想点招儿,军令状我都立了,领导说他下班之前,要是不把死者身份信息发到他手机上,就让我脱了这身警服滚蛋!说实话,兄弟我的小命,可就握在哥哥您手里了!”
  秦所长的脸色并不比沈杰好多少,他被臧野勒住肩膀,不能动弹,只能尽量伸长脖子,躲过他凑过来的俊脸。
  “……你冷静点儿,臧老弟,”秦所用手挡住臧野,额头上都急出了汗,“这出了人命,说句实在话,我比你着急,你在这逼我也没有用啊,我手底下就这两个半人,都给你使唤了,我也不是那孙猴子,拔根毛,就能给你整出一队人来!”
  臧野晶亮的目光闪动,十分虔诚地看着秦所,缓缓道:“那不是还有别的单位嘛,秦哥您可是这镇上的定海神针,谁见了你不都得叫声老大哥,你说句话肯定好使啊!”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秦所满脸警惕。
  臧野笑着抛了个媚眼,“咱们镇一共两千三百七十三户人家,你给我找二十五个人,每人一百户,挨家走访,就以人口普查为理由,侧面打听家里有没有失踪人口,五个小时,啊不……四个小时,不出意外,肯定能有结果!”
  “这……倒是个好主意,说人口普查,还不用打草惊蛇,”秦所长赞同道:“可我上哪弄人去呀?”
  臧野使劲搂了搂秦所的肩膀,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简直让秦所老胳膊老腿毫无招架之力,秦所脖子都快抻脱臼了,眼看马上就挺不住了,他突然大吼一声,“……等等!”
  臧野停住凑近的动作,眼里满是期待的星星。
  “我去找镇长!”秦所使出全身力气从臧野手中挣脱,豪气干云道:“他是我连襟的小姨子的爱人,也算能说上话,你等下,我现在就去!”
  “哎呀,秦哥,您是我亲哥,”臧野瞬间满脸灿烂的笑容,摆手招呼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沈杰,“老沈!快别发愣了!赶紧开车送我哥过去啊!”
  秦所眼看他终于转移了注意力,暗暗舒了一口气,这才心有余悸地从裤兜掏出手绢,使劲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然后在臧野脉脉深情的目光中,拿起椅背上深蓝的外套,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
  刘致远从实习那天开始,就知道自己早晚得经历巨人观这一遭,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他全副武装,连防毒面具都戴上了,但整个人还就跟泡在尸水里一样,四面八方都是甩不掉的恶臭。
  “呕……”他第十次偏头干呕了下,瓮声瓮气道:“师父,你为啥一点反应都没有,是闻不到吗?”
  虽然他这么问,可如此浓烈的尸臭,除非没有嗅觉神经的人闻不见,正常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原本霍青打算让刘致远主刀,不过因为尸体腐败严重,她考虑了一下,还是自己亲自来了。
  “适应会儿就好了,”霍青一边低头仔细检查,一边说:“死者眼睑有针尖状出血点,口腔内黏膜有多处损伤,颈部也有明显的扼压伤——”
  接着霍青用刀划开颈部皮肤,继续道:“颈部皮下有出血,甲状软骨骨折了,再结合她背部臀部不同方向的擦挫伤,初步判定,死者生前是被人捂口掐颈致死的,并且过程中伴有激烈的挣扎。”
  “而且气管与肺部都很干净,没发现泥沙水草等物质,体表除了擦挫伤,无明显致命伤痕,”霍青肯定地下结论,“可以确定,死者就是被人捂口扼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刘致远点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在记录本上将霍青说的话一一记下,“死亡原因有了,那死亡时间呢,尸体腐败成这样,不太好判断吧师父?”
  霍青走到尸体头部位置,轻轻拽了下死者参差不齐的短发,被拽的头发连着头皮,直接脱落下来。
  “头发易脱落,再根据皮肤部分脱落的情况,就写8-10天吧。”
  两人在被尸臭污染的解剖室里忙活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将尸体缝合入库。
  霍青换下解剖服回到办公室整理完,第一时间将尸检报告发到了群里,还附带发了臧野一份。
  就在她本以为可以喘口气时,臧野的电话直接就追了过来。
  “我马上到局里,你先去我办公室等我下,”臧野那面有明显车辆鸣笛的声音,“我托秦所长找人在镇上全面走访,说起来这次老天爷都在帮咱们,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有一家家里失踪女儿的,19岁,丢了9天了,跟你推断的基本吻合,我把家属带来了,等着吧,十分钟就能到!”
  “好。”霍青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
  “嘟嘟嘟……”
  “……?”
  霍青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是臧野挂断了电话,她原以为他会问关于尸检报告的事,结果他半句话都没提,打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她只来得及回了个“好”,就把电话挂了?
  这是怎么,找人找激动了?
  霍青摇摇头,即使她多年来把研究心理学当业余爱好,此时也无法理解臧野跳脱的脑回路,怪不得沈杰经常吐槽他脑子不正常,想一出是一出,这么看来也确实没冤枉他。
  臧野将车一路开进市局,仗着领导不在,差点把车头怼进办公楼大门。
  “……臧队好!”一个实习警见臧野进门,连忙打招呼。
  “哎,老臧,你咋回来了?”鉴定科的主任钱洋捧着泡面碗从大厅路过,“案子完了?不对啊,我那的鉴定结果还没出呢!”
  臧野神秘一笑没吱声,把家属交给早已等在门口的刘致远安排,头也没回地往里走。
  钱洋看着他的背影露出疑惑的表情,“切”了一声后,才叼着叉子继续往办公室走,边走还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吐槽:
  “神神秘秘的一天!”
第二十七章:别紧张,不是找你谈心。
  臧野大步流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远远看见霍青等在他办公室门口,表情里带着微微得意,“怎么样?霍法医,我说到做到吧!”
  霍青对这种明显邀功的行为实在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干巴巴转移话题,“你怎么亲自回来了,是有别的线索了吗?”
  臧野不客气地从霍青手里抽出纸质尸检报告,快速翻看几眼,这才答:“人都散出去了,大晚上别人开车我不放心。”
  霍青微挑了下眉,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连受害人家属都能照顾到。
  “精斑预实验阳性?”臧野开门示意霍青进去,“那就是能提取到凶手的DNA了!”
  “嗯。”
  这是霍青半个月来,第一次进臧野的个人办公室,以往开会总结都是在大会议室,她微微侧头打量了一下,很干净,干净得甚至跟臧野粗犷的外表有些不搭。
  臧野将桌子旁的椅子拉开,示意霍青:“你坐,我也好久没进来了。”
  霍青谨慎地坐下了。
  臧野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自在,笑着安慰道:“别紧张,不是找你谈心。”
  霍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什么事?”
  臧野将看完的报告放下,抱着手臂靠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长腿伸展着,他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脑袋,这才说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在这个节骨眼捞到一具十几岁的女尸,过于巧合了?”
  其实霍青也想到了,他们扩大搜索范围,是临时决定的,而且是建立在随机的假设推理之上,结果没到才一天,真就打捞上来一具女尸,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件事真的是个巧合。
  第二,他们的假设其实已经搭上了凶手行凶的行为逻辑。
  霍青知道,臧野怀疑是第二种。
  “你……”霍青犹豫道。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最坏的结果,”臧野叹着气,将仰着放松的身体坐直,认真看着霍青说:“这也是我跑这一趟的另一个目的,我想听你说些尸检报告里没有的,例如你解剖时一闪而过的念头……我总觉得你能给我提供些思路,我不能等着他们按部就班搜索到其他女孩尸体后,才将案子破了,按你之前的推测,至少李媛现在可能还活着……我想救她……”
  霍青定定与臧野对视,在确定他没开玩笑后,才偏头陷入沉思。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门外走廊里不时传来急促地脚步声,偶尔有人在扯着嗓子喊人,即使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整个市局办公楼里的人,仍像陀螺一样忙碌着。
  空气里不时飘进来烟味混杂着泡面香,而对面高层居民楼里一大半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正是无数个像臧野和霍青这样的人在背后默默守护,才使得生活在这个偌大城市里的普通民众,能在每个这样平凡的夜里,安枕无忧地进入香甜的梦乡。
  “如果,先假定目前这两起案件的作案人是一个人,”霍青在沉默了许久后,轻轻开口道:“那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年龄在25-35岁之间的成年人。”
  “理由?按照逻辑,失踪的三个女孩年纪都在十四岁左右,打捞上来的死者也才19,你的尸检报告上也写了,被害人身高160-161cm,体重不足一百斤,这个身量,我们不能先入为主,就判断作案人是个成年人,也有可能是已经发育完成的青少年。”臧野表情平静地反驳道,不过他对霍青的推论并不意外,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反驳她其实就是为了听她怎么说。
  “之前在打捞现场时,你应该也看到,尸体被塑料布包裹之前,手腕和脚腕是被捆住的。”
  “嗯,那能说明什么?”
  “一般来说,如果死者是生前被捆绑,那被捆绑的位置肯定会有生活反应,因为活着的人被绑,肯定会挣扎,就会发生擦伤或者皮下出血的现象,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生活反应,”霍青解释道:“但这名死者,明显是死后才被捆绑,因此手腕脚腕周围皮下都没有明显损伤,但凶手确实是在死者生前将其强奸的,阴道内的生活反应也可以证明这点。”
  “很清楚,然后呢?”
  “死者的背部和臀部有大面积擦挫伤,且方向不同,这是很明显的抵抗伤,综上可以推测出,凶手在对死者进行侵害时,并没将其捆绑,反而任由死者挣扎,这其实是一种很自信的心理表现,证明凶手无论是在力气还是体型上,都可以完全控制住被害人。再加上,凶手实施犯罪时,不害怕被其家里人发现,事后又悄无声息去到8公里外抛尸,说明凶手是个单身,有独立空间……有车,且心思缜密的成年男性。”
  “很好,”臧野表情里有赞赏,“那年龄呢?为什么不超过35?”
  霍青:“在我国,一般男性结婚平均年龄为25-28周岁之间,可能咱们省内平均值要高一些,但至多不会超过33岁,尤其在镇子里,35岁以后再结婚的男性就更少了,因此我判断,凶手年龄在35岁以下,甚至有可能没超过30岁。”
  “……啧啧啧……”
  彼时正坐在霍青对面,36岁大龄未婚单身男青年臧野,罕见地露出无地自容的表情。
  “怪我,怪我,咱们省的平均值被我拉高了……”
  “……”
  霍青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对自己无意间戳中顶头上司肺管子的行为,表示很无辜。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解释一下,她其实没有别的意思时,对面的臧野再次开口了,“成年男性,年龄在25-35之间,单身,有车……不行,线索还是太少了,还有没有,别的……就像之前咱们看监控时,你说那个小女孩没穿校服的这种细节……”
  “……”霍青眉头紧锁着,她缓缓地摇头,就在臧野已经准备露出失望的神色之时,她突然抬起头。
  “……有个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霍青不确定地说:“就是那个包尸体的塑料布,好像比日常那种要脆一点,或者说薄一点……”
  臧野眼神突然就亮了,“在哪,快领我去看看!”
第二十八章:你去后面那辆!
  两人一前一后急匆匆往物证室赶,下楼时,正跟小跑过来的刘致远碰上。
  “师父!”刘致远喊了一声,差点扑倒在前面霍青的身上,幸好及时抓住栏杆,停了下来。看到臧野后,他立马站直,恭敬地叫了声,“臧队好。”
  臧野摆了下手,“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那,那个死者的DNA,跟从疑似死者家属家里拿的牙刷上的DNA对上了,死者身份可以确定,就是那两位老人的孙女许晓敏……”
  这个消息,对着急破案的臧野明显是个好消息,但他的表情却很怪异。
  “知道了,”臧野说:“那两位被害人家属情绪怎么样?”
  刘致远连忙答道:“还行,没大哭大闹,情绪都挺稳定的。”
  霍青不相信,“真的?”
  “真的!”刘致远使劲点点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我确定,我是在那陪了他们一会才来的,都没怎么哭,可能岁数大了,对生死已经看开了吧……”
  “哼哼……”臧野没说话,但他不爽的态度已经从肢体语言传达出来了。
  刘致远吐了下舌头,“那接下来……”
  臧野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个语音,“喂,苗静,有俩被害人家属你先找地儿安顿下,做个笔录发我,在哪儿?啊,具体的你联系法医中心小刘就行,嗯……行,快点啊!”
  挂了电话,他对着刘致远吩咐道:“你就在这等着吧,一会有人联系你。”
  物证室里。
  “你不先去那边看看?”霍青总感觉臧野态度有点怪,像是在闹着什么别扭一样,不过她紧接着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以臧野对工作的热情,在他身上,几乎不可能会出现意气用事的情况。
  “看什么?该问的回来的路上我早都问过了,”臧野用鼻子出了口气,递给霍青一副手套,“话说,你就不奇怪么,许晓敏从家里失踪了九天,她家里人竟然没报警?”
  霍青接过,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忙得连这种事都没时间思考了。
  “那是为什么呢?”
  臧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许晓敏有遗传性精神疾病,随她爸,她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在镇上生活,没念过书,她亲妈领着她弟弟,在城里开饭馆,供养一家人和他爸在私人精神病院的费用,这么个家庭情况,你有什么感想?”
  如果臧野此时再多分出一丝注意力在霍青身上,他肯定能发现,身边人转瞬即逝的黯然神色。
  “没什么感想。”霍青淡淡的,低头将包裹许晓敏尸体的塑料布从证物袋中拉出来一角,“就是这个,你看吧。”
  “你怎么了?”臧野接过证物,这次他敏锐地感知到了霍青的不对劲。
  霍青后退了一小步,脸上有隐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你到底看不看?”
  臧野紧紧盯着她,锐利的瞳孔压得极紧,视线犹如某种捕捉器一样,仔细将霍青脸上任何细微的情绪都纳入眼底,细细剖析着。
  霍青有些受不了这种侵略性极强的眼神,她眼含怒气地直视回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脸走人。
  臧野轻咳了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了,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同事,而不是敌人。
  他偏头收回带有攻击性的视线,低头看向手里的塑料布,故意转移话题道:“好像真挺薄的,这应该不是单独买的,是包什么东西的吧!”
  霍青僵着一张脸,也低头用手反复轻扯了几下,竟感觉臧野说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