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看着我，”杨牧耸耸肩，“我又不是杀你妈妈的凶手，我那时自身难保，就算知道他已经盯上了我好朋友的姑姑，我也阻止不了，不过，最后我还是阻止了他，就是他要去害你时，我杀了他，我没想到，他那么容易就能被杀死，早知道，我也不用等那么久。”
“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连做梦都盼着他去死，可他真死了，我反倒更害怕了，”杨牧再次起身走到水池旁，他拿起一把剁骨刀再次打磨起来，“我每天都做噩梦，梦到他打我，追着要杀死我，我梦到那些被他和被我杀害的人都活了过来，他们要复仇，要把我碎尸万段，呵呵，每次我都会被吓醒，我没办法，我只能出去寻找猎物，我也不想的，可是不那么做，我连觉都睡不好。”
在杨牧看不见的地方，霍青咬着牙使劲想把一只手腕抽出来，可稍微一用力，她身下的木头凳子就会发出声音，她急的不自觉汗如雨下。
杨牧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继续加快动作磨手里的刀。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有一段时间特别想带你走，离所有人都远远的，就我们俩一起待着，可你为什么不答应我？难道我比不上那个姓臧的？！”
这话霍青没法回答，她眼看着杨牧情绪开始激动起来，这不是个好征兆，他刚才说只给臧野十五分钟，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霍青主动转移话题，希望能让杨牧情绪平静一些。
“哦？”杨牧果然停住手里的动作，感兴趣道：“好啊，你说。”
“你当初为什么没跟苏畅走？如果你跟她出国，之后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你也能解脱了。”
“呵呵，你不知道吧，她早就死了，”杨牧自嘲地笑了下，又转回身，“杨永波杀了她，所以我不敢走，他也会杀了我，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想放过你，所以我杀了他，呵呵，我杀了他，可他还是不放过我，他无处不在，我要摆脱他，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去杀人……杀了你……”
似是有所感应般，就在霍青拼尽全力将一只手腕抽出来时，杨牧突然回头，他两步走到霍青跟前，捉住她要去拆腿上胶带的胳膊，“没用的，阿青，你跑不了。”
杨牧将霍青的胳膊重新绑上，之后他将对面台子上的唱片机打开，低沉平缓的音乐瞬间填满整个灰白色的厨房。
他的头随着音乐轻轻地摆动了两下，才转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捆绳子，他熟练地将绳子穿过墙上那个铁钩，另一端结实地绑在霍青身上，然后将霍青整个人倒吊着缓缓拉起。
霍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部，太阳穴突突地跳，因为过度紧张，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但她还是打起精神，主动跟杨牧说话，“师父，要不我们现在走吧，也许离开林江，他就不会缠着你了……你不是想带我走吗？现在就是个时机，我跟臧野已经分手了，我可以跟你走。”
杨牧固定绳子的动作有些迟滞，但他还是将绳子一端系在了地上隐匿在角落里的铁钩上。
“你不会的，”杨牧不相信地摇头，“你爱那个姓臧的，你在骗我，我爸说的对，外人只会想方设法骗我，你是，苏畅也是，你们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我，我早就知道，但我曾经还是想试一试。”
霍青眼看着杨牧拿起那把尖刀，她想起之前在照片上看到过的伤口，那些尸检的照片，那些几乎没有尸斑的尸体，她忍不住使劲挣扎起来，她想，我不能就这样死了，我的家人还需要我，我舅妈，我哥，我爸，还有臧野，他之前说他有办法解决异地的问题，他说我们会在一起，可如果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霍青从未如此害怕过死亡，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她留恋的人和事。
霍青忍着血液倒流的轰鸣声，用颤抖的声音劝道：“……师父，你说的那是别人，我不一样……我们认识九年，还有我哥，你们认识那么久，我们跟一家人一样，你忘了，我舅舅生病住院，我哥没找亲戚借钱，而是直接找你借，他信任你，我也一样，你帮过我那么多，当年实习时，你带着我查房，教我写病历看病情分析，还跟领导申请带我上手术室，我们一起熬大夜，一起去急诊轮值，你教会我那么多东西，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我怎么会骗你……”
“可是……”杨牧低下头，脸上有松动的迹象，他死死握住刀柄，低低地说：“回不去了，要是你不知道这一切该多好……”
杨牧咬着牙举起刀，他左手食指和中指按在霍青鼓起的动脉上，脸上有明显的挣扎之色。
霍青睁大眼睛，最后喊道：“杨牧！你说过杨永波想杀我，是你阻止的，可你现在把我杀了，那不就遂了他的心愿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摆脱他的纠缠吗？你越听话，就越摆脱不了他，你难道真想被他控制一辈子吗？”
“我……”杨牧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手暂时离开了霍青的脖子，他脸上挣扎的神色更加明显了，如果此刻霍青足够清醒，就能发现，这时杨牧的语气已经很像她认识的那个他了，他小声说：“我不想……我，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他一直缠着我……我控制不住去想他……”
“可他已经死了，他伤害不了你了……”霍青虚弱地喊出口，她几乎听不清杨牧在说什么，因为被吊着的缘故，耳鸣声越来越大，她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重影的，头晕让她无法思考，可她不能睡过去，那样杨牧肯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第二百零四章：你嫁给我，我就放开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因为应激反应，霍青的头晕越来越严重，她使劲睁大双眼，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
“这样吧，”杨牧终于脸色苍白地放下手中的尖刀，他僵硬地走到对面唱片机那里，直接拔掉电源，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我们赌一下，如果那个姓臧的能在我刚才说的时间内赶到，那今天我就放过你，你看怎么样？”
说完杨牧不等霍青回答，他举起自己的左手腕上的腕表，细细看着，“还有一分零三秒，两秒……四十三，四十二……”
夜深人静，从远处看去，杨记米粉店所在的这栋楼，只有他这一家的灯还在亮着，或许是只开了厨房灯的原因，明明应该是很明亮的白炽灯的灯光，从店前的玻璃门映出时，只剩下惨白和昏暗。
吉普车急速驶来打破了小区的宁静，快到目的地时，车内对讲突然传出小心翼翼的询问，“老大，用关警笛提前下车步行过去吗？”
这一路虽在赶路，但臧野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下达一次指令，四辆车里除了开车的人，其余的都没闲着，其中就包括但不限于让局里定位号码，联系交警支队封路，联系特警和120等等，每个人到最后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因为一点点延误错失拯救一条生命的机会，更何况等待救援的还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
但臧野那面却迟迟没见回应，连沈杰都忍不住碰了碰他的手臂，“臧队？”
臧野紧紧盯着飞速后退的路面，侧脸绷得极紧，好像随时会碎掉一般。
在过去的十多年中，他曾无数次面临这样难以抉择的时刻，但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让他有种窒息般的恐惧。
只有他知道，这其实是一场赌博，赌得是杨牧真会说话算数，还只是随口说说，可跟一个变态杀人恶魔赌这种事，臧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想相信他的话。
可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他必须要押注，是在杨牧要求的时间内赶到，还是现在停车悄无声息地赶过去救人，他必须要选一个。
明明是短短的几秒钟，臧野却像是经历了半辈子那样漫长，最后他红着眼睛拿起对讲，沉声吩咐道：“不许关警笛，所有车辆加速赶往现场，下车之前都把枪带上，郑飞带人从大门进入，我带人抄后，如果犯罪分子有任何伤人举动，在情况许可的条件下，可当场击毙。”
“十，九，八……”
杨牧安静地数着秒，霍青眼皮半睁着，意识早已经模糊，最后这一分钟，她甚至已经忘了身处何处，只记得千万不要睡过去，还有，她要活着。
一排警车疾驰而过，尖锐的警笛声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刃，直接劈开这方无人问津的寂静空间。
杨牧机械地数秒声音短暂停了下，他微微扯了下嘴角，继续念着：“四，三，二……”
“嘭”的一声巨响，那是门锁炸开的声音，连被吊着几乎要晕过去的霍青都听到了，但杨牧像是没听见一样，他慢悠悠数完最后一个“一”，起身拿起水池边的尖刀，用冰凉的手指触碰着霍青细弱的脖颈，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阿青，我说话算数。”
就在这时臧野一马当先破门而入，他一眼就看到被吊着的霍青以及杨牧手中泛着冷光的刀尖，同一时间他毫不犹豫再次扣动扳机，直接打在杨牧肩膀上。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准备动手的杨牧直接带倒，他手中的尖刀也跟着应声而落，臧野大步跨过来踩住他还摸索着想要拿刀的手，后面跟上来的沈杰和其他人则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制服，臧野第一时间冲到霍青身边，抽出配备的匕首将绳子割断，轻轻把人放下来，此时的霍青已经在失去意识的边缘，面前的人只有一个深色的轮廓，看不出到底是谁，但下一秒她就倒在一个气味熟悉的怀抱里，霍青终于不再执着想要看清来人的面目，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牵起嘴角，很放心地晕了过去。
可这一晕却吓坏了臧野，他在给霍青解绳索时大致检查了一下她的全身，发现没有伤口后刚松了一口气，结果人直接闭眼了，他当时胸口就“咯噔”一声，抖着手去碰霍青的颈动脉，但因为过于紧张的原因，一时间竟没摸到脉搏。
他顿时就慌了，单手抱着霍青一脸迷茫和不知所措，好在关键时刻沈杰发现了他的异常，冲他大喊道：“臧队！救护车到了，你快放手，别影响医护人员救治！”
臧野这才大梦初醒，帮着医护人员把霍青安顿到车上。
去医院的路上霍青就醒了，要不是臧野在车里拦着，她当时就想下车回市局。
“你怎么跟来了？”霍青用没挂水的手去碰臧野长出胡渣的下巴，“不需要指挥现场了吗？”
臧野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上车起，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动和喜悦就充盈在整个胸腔，他几乎没办法开口。
其实之前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做了好几次最坏的打算，万幸，他赶上了，他竟然真的赶上了。
臧野在医护人员的注视下丝毫不避讳地展示亲昵，霍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但臧野就是攥着不松手。
“你先放开啊……”霍青小声说：“影响不好。”
臧野无所谓，亲了亲她的手背，“你嫁给我，我就放开。”
医护人员：“……………………”
霍青窘极了，“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臧野无比执着：“答不答应？答应吧。”
霍青没说话，热热地看着他。
臧野眼眶有点红，从霍青的角度可以看到那里有明显的水光，她忍不住回握住他的大手，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好耶！”旁边一直偷偷关注的小护士忍不住拍手，顿时逗得满车人开怀大笑，轻松的笑声中夹杂着几声祝福，臧野照单全收，起身在霍青额头上亲了下，“好了，盖章了，你不许反悔。”
第二百零五章：终章
最后在林江市局法医与勘察人员共同的努力下，在杨记米粉店的厨房内，一共搜集到五个人的DNA，其中就包括任莉莉和曹晓雅的，以及前几日被害的女大学生孟晨，剩余两人经过警方对杨牧的审讯后，身份也确定了下来，一个是他的前妻苏畅，另一个是外地来林江打工的女孩，名字叫方燕。
除了这五个，杨牧招供的还有另外十三个人，其中前十起为杨永波独自作案，剩余八起均是由他作案。他还承认，从14年开始，除了他前妻苏畅，目标的选择与猎杀均出自他手，而杨永波只负责帮忙处理尸体。
案件真相大白后，霍磊特地请了一天假来到林江，他因为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想亲自见杨牧问一问，但最终杨牧却拒绝见面，最后他只能带着霍青回了常宁。
霍青走的那天下午，臧野当着霍磊的面把后补的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霍磊在一旁急的直咳嗽以示提醒，臧野则揽着霍磊的肩凑近说：“大舅哥，听说你要找我喝酒？行，你等着，等我下次去常宁，一定奉陪到底。”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年后开春。
这天中午霍青刚从市精神卫生医院看完他爸回来，常宁市局法医主任邵鹏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你哥要升官了你知道吗？”
霍青一脸茫然，“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说。”
“已经开始审查走流程了，”邵主任神秘道：“听说是上面钦点，直接提名，不过以你哥的能力早该升了，只不过之前正支位置空不出来，这下老齐调走了，他自然就顶上来了。”
“但这也太快了，”霍青还是不太相信，“齐队才走了不到一周，就开始审查了？会不会是你听错了，还是等待会吃饭我问问我哥吧。”
“你还别不信，”邵主任有些傲娇，“咱省厅里也是有点人脉的，听说是副厅亲自点名，对了，就是之前你管叫雷叔那个，你不认识吗？”
霍青还是不太相信，“可省厅的刑侦总队自打我舅舅过世，领导位置一直空着，这事雷叔要是直接插手，流程上应该不太合规，我觉得应该不是真的。”
“什么啊？”邵鹏低声说：“前两天刚调过去一个副总队，姓什么来着，反正不是咱常宁的，空降的，听拗口的一个姓，对，姓臧……好像叫臧野。”
“？”霍青睁大眼睛，脸上显少有如此丰富的表情，“你确定？”
“啊，当然，就昨天喝酒，我省厅那个师兄说的，肯定没错，放心吧，你哥这事稳了！”
“不，不是，”霍青有点着急，“我说是那个副总队，真的叫臧野？！”
“错不了，这事有啥可骗的，听说就这几天上任了，据说能力极为出众，厅里还要当下一任总队培养呢！好像年纪也不大，要我说现在真是好起来了，年轻人只要敢闯敢干，不愁没有好出路……”
邵鹏之后说了一堆她完全没听进去，直到她兜里的手机震动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屏幕上的名字这阵子天天都会出现，她回常宁这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会接到两通以上臧野的来电，虽然前段时间他带着队伍破了积压已久的大案，但之后他不光没喘口气，好像还更忙了，连过年都在市局办公室过得。
霍青知道他忙，也劝过他不用一有时间就打电话，但他给的理由合理且理直气壮，只一句“我想你”，就让霍青识趣地闭了嘴。
每天睡前视频是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使两人都在加班，也要互道一声晚安才行，霍青之前想象过那么多次异地恋是什么样的，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分别的感觉。
“老婆，你中午吃饭没呢？”臧野语气轻快，装得极好。
霍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听说你要调到常宁来了？”
“嘿！谁嘴这么欠！我还说要给你个惊喜呢，白忙活了！”臧野抱怨道。
“是真的？！”霍青有些激动。
“淡定，淡定，需要你激动的还在后头呢，”臧野笑着说：“老婆，你要是没吃饭，就下楼陪我一起吃个饭呗，我一早上着急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快饿死了。”
霍青听他这么说，连忙跑到窗边，果然看见臧野正站在花坛边对着她办公室窗户挥手。
“等我五分钟。”霍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连尾调都变了。
“不急，不急，”臧野安抚着，“我不饿，逗你的，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霍青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免提，一边听臧野说他有多想她，一边从衣柜里找出上次跟舅妈逛街时新买的衣服，她利索地脱了白大褂换上，临出门前不忘重新梳了一遍头发，紧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只颜色流行的口红细细地抹上。
她平时很少化妆，唇上这一抹亮色衬得她顿时艳若桃李般娇俏，霍青左右照了下镜子，似是觉得有些不妥，从桌上抽出纸巾就要擦，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仿佛打仗般拿着包，豪气干云地下了楼。
臧野早就在大门口等着，见霍青下来，眼睛顿时一亮，他也不顾路过人的目光，搂过霍青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吓得霍青差点给他从台阶上推下去。
“注意点，先上车！”霍青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