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绊生剧组杀青记 >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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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愿其实也没走多久,这会儿的景点区没什么人,街头虽张灯结彩,但看起来却有些萧条,古镇商业区里的商家也大多早早就关了门。
整个街上除了偶有附近居民骑着车路过的声音,也只余她高跟鞋与青石板路面碰撞发出的“咯噔咯噔”声。
以前宋瑶还在的时候,两人倒是经常来这片街区闲逛,哪家的点心好吃,哪家的糖水好喝,几乎被她们摸了个遍。
而这片街区,也几乎储存了她与宋瑶年幼与年少时期的所有记忆。
她俩小学与初中都是在这一片的古镇中心小学,与古镇初级中学念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了古镇中心小学的巷子口,悠长狭窄的小巷,已不复往日的漆黑深邃,巷子两边的墙上都等距装上了路灯,以往下雨天就会积水的坑洼地段,这会儿也已改成了平整干净的柏油路面。
她记得好几年前就传出过古镇中心小学要搬迁的消息,这会儿大抵里面也改成了商业区。
祁愿在巷子口站了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穿过小巷,再左拐走一百二十步,就是校门口的小卖部,以前她和宋瑶起得晚了,都会匆匆在那里买盒牛奶,就踩点进校门。
不过那也是小时候了,小朋友的一百二十步,按照现在的步子与脚的大小,大概连一半都不到。
但她还是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步子。
在数到第六十七步的时候,她忽然顿在了原地,心里依次递加的数字也倏地停止。
不远处,浓沉的夜色里,古镇中心小学依然矗立在那里。
只不过,破旧古老的校门,变成了全自动化的伸缩门,水泥的院墙被精心贴上了红瓷砖,以前随意挂在门口的门匾,也变成了一块由名家题字的木质楹联。
祁愿在原地滞了半晌,才抬起步子走了过去,站在校门外,看了眼里面焕然一新的校舍,她忽然缓缓勾了勾嘴角。
原来没拆啊。
她还以为早就不在了呢。
又在校门口立了会儿,她便决定原路返回,可在路过校门旁的院墙时,余光却瞥见了钉在院墙上的校址捐赠纪念牌。
她又往下走了一截,而后,原本顺着坡子往下走去的步伐缓缓停了下来,双手垂在身侧,捏了捏拳,最终还是转身往回走去。
一路走到了那个纪念牌前,而后半蹲了下来。
头顶的照明灯不偏不倚,刚好照亮了这一小块。
四四方方的小牌匾,细细罗列了校址捐赠与修缮的年代,与大致介绍了一番校内的陈设与校址占地面积,在那密密麻麻的陈述介绍的最后,她看见了资方的名字。
没有公司与职位的前缀,只有干干净净的三个字。
徐晏清。
在那板正的印刷体后,还拓印了他笔迹遒劲的手写体。
倏地,一股温热的潮湿顺着泪腺往上涌,视线里清明的字迹也一瞬间被模糊掉。
祁愿忽地直起了身子,往刚刚来时的巷子跑过去,而后弯下腰,一一查看那一盏盏路灯底座上钉着的金属小牌匾。
无一例外,资方那一栏,都写着徐晏清的名字。
最后,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定定地看着最后一盏路灯上,那个金属小牌匾上的名字。
“啪嗒”一声,一滴温热的晶莹从眼眶内垂直落下,滴落在了路面上。
“祁愿。”
巷子口处忽然响起了一声呼唤,她顿了顿,转头看过去。
暖橘色的路灯下,徐晏清刚刚赶到,气息微喘,蹙着眉头,站在那看着她。
有风从巷子内穿堂而过,将他的额发与衣角都吹得飞扬了起来,路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周身都照亮。
她站在那一方间隔的暗处,缓缓直起了身子。
“啪嗒――”
“啪嗒啪嗒――”
眼眶里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滚不停。
“祁愿,你……”
看着那一颗颗不停滚落的晶莹,徐晏清狠狠愣了愣,接着,就欲抬起步子走过来。
可话音刚落,那个站在路灯光影暗处的人,忽然穿过间隔的光影,一路朝他跑了过来。
高跟鞋蹬地声,在寂静的巷子里,阵阵作响。
徐晏清还未来得及反应,胸口就忽地扑上来一个人,连带着他的步子都毫无准备的往后趔趄了几步。
他愣了愣,在感觉到有泪打湿胸口的衬衫,带着一股湿意粘在胸膛时,他才缓缓抬起手抱住了她。
心疼地皱起眉,但却又好似被一块柔软击中,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点儿满足,又带着点儿怅然。
“哭什么,嗯?”
腔调柔软,语气心疼。
祁愿伏在他的胸口处,哭到不能自已,一声声哽咽,连带着肩膀都在不停地颤动。
徐晏清低下头,心疼地用唇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哄着:“今天哭太多了,眼泪都要哭干了,不哭了好不好?”
可这眼泪哪有说收就收的道理,祁愿依旧靠在他的胸口,抽抽嗒嗒哭不停。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柔声打趣道:“先存着,改天再哭,嗯?或者喝点儿水先,待会儿哭成干巴巴的老太太,可就不好看了。”
果然,这声儿一出,祁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胸口也被她小拳头捶了一记。
哭声骤停,祁愿挣扎着要从他胸膛前起来,却被他更紧地拥进怀里,两只铁壁紧紧地锢着她,不肯撒手。
唇重重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呦,有长进,比几年前好哄多了。”
以前她哪次受了委屈,不是哭个半天,他也跟着哄个半天的。
这一句把祁愿说得脸一红,低声嘟囔了句:“我哪有经常哭。”
徐晏清闻声低低地笑了起来,抱着她晃了晃:“嗯,没有,也就哭一次能房顶掀了的地步吧。”
“徐晏清!”
声儿刚落,胸膛前的人就不干了,气急败坏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于是他这才缓缓松开了拥着胸前人的手,垂下眼眸看着她。
眼睛又哭肿了。
他抬起手,心疼地替她擦了擦脸上蜿蜒的泪痕,而后两手紧紧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握在手心里捏了捏,这才正色问了句:“为什么哭,嗯?”
祁愿抬起眼眸看向他,而后垂了垂眼睫:“这里不是之前就说要拆了么,你怎么还出资修缮呢?”
徐晏清顿了顿,这才明白过来,抬起头看了眼狭长的小巷,微微笑了起来:“就为这个?”
说完,又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红润的唇。
“应该……是我作为董事会成员,拿到第一笔年薪的时候吧。”
说到这,他头抬起眸子看了看头顶的路灯。
“你记得不记得,有一回你和我说,有一年冬天,宋瑶看错了时间,以为要迟到了,急匆匆把你从被窝里拉了起来,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往学校赶,可赶到时发现天都还没亮,那天下了雨,这条巷子又没有灯,你一脚踩进了积水的小洼里,鞋子全都湿了,但又害怕宋瑶知道后要把自己的鞋子换给你,于是你就没声张,但那一整天,脚都像泡在冰冷的水里。”
祁愿听到这愣了愣,缓缓抬起头看过去。
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有和他说过这事了。
看着她抬头看过去,他缓缓勾起了嘴角,靠过来,温柔而又郑重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而后眸光熠熠地看着她。
“是我出现的太晚了,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地去弥补那些,在你生命中的遗憾瞬间。”
“宋瑶的事情,我很抱歉,这个遗憾,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给你,是我不好。”
说到这,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满眼的心疼与歉疚。
忽然之间,祁愿的视线再次模糊了。
在这朦胧的泪意里,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巷子口的风渐大,将他们二人的头发都吹得飞舞起来,衣袂在风中作响。
我可以原谅他吗?瑶瑶。
我好想原谅他。
【是我不好】
在模糊的视线里,祁愿看见徐晏清又徐徐靠近,而后,温热的唇印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帘微微颤了颤,一圈濡湿浸出眼睫线。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一声声低喃,语调低沉沙哑,似是说给她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
宋瑶的死,除了是祁愿的心结,也是他的。
宋瑶出事的那天,小江急匆匆冲进办公室来,一脸惊魂未定地告知他那个消息。
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祁愿。
祁愿要怎么办。
还有……他和祁愿该怎么办。
赵家起初收养宋瑶和祁愿的时候,他不在国内,也只在电话里听蒋女士提过一嘴。
当时他也没放在心上,倒是后来蒋女士的一句话点了他一下。
蒋女士当时的原话是:“赵家丫头,估计是身体真的不好了。”
他当时还在疑惑,赵家收养孤儿和赵知苑身体不好有什么关系。
直到那年他假期回国,去赵家吃饭,赵知苑身体一直不好,几乎不怎么出门,连上课都是请的家教老师来家里授课,于是他们这帮人对她多少都有点照顾。
进门后都自发地拥去赵知苑的房间,陪她聊天玩游戏什么的。
那时候他和祁愿才见过第二面,也就是刚加上微信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大家的话题基本都是国内圈子里的趣事,他这长年在国外的自然也插不上什么话,于是也就坐到一旁玩手机去了,只偶尔答一句赵知苑主动问他的国外的事情。
玩到一半,他发现手机快没电了,也懒得回徐宅拿,于是便问赵知苑借充电器。
她当时正被几个女生围着坐在钢琴的旁边,让她给她们讲乐理,于是也就告诉了他一个地方,让他自己去拿。
他顺着赵知苑的指示,去她梳妆台的抽屉里找。
就是那天,他看见了那本宋瑶的体检报告。
上面的体检数据详细到每个器官的各项指标,他当时愣了愣。
恰逢那时,屋外传来一声宋瑶的呼喊声,她喊的是:“苑苑。”
当时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了赵知苑,说:“宋瑶叫你。”
大家都知道的,赵知苑的小名叫“苑苑”。
而当时赵知苑也愣了一下,笑了声,说:“不是的,她在叫祁愿,来我们家以后为了区分,就都叫祁愿为小愿了,宋瑶说叫习惯了,不肯改口。”
他当时顿了一下,忽地想起了之前蒋女士说的话,瞬间微微一怔,再低头看了眼那份体检报告,好似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那天的那顿饭,大家都吃得其乐融融,祁愿如是,宋瑶亦如是。
可席间的话题却是一直围绕着赵知苑,一桌子的人,肉眼可见的对赵知苑的关心与疼爱,却无一人提及坐在末席的祁愿和宋瑶。
那顿饭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会下意识地往祁愿那边移。
中途还对视过一回,两人皆是一愣,可她却比他更加坦荡一点,微微一愣后,就咧开嘴角,冲他笑了起来。
那时候的她,好似永远都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嘴边的笑意就从没见消失过。
像个一直在发光的小太阳。
直到后来,那天他和她说:“你跟我得了呗。”的时候,其实他都有过一丝犹豫。
因为他知道,宋瑶的事情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哪天赵知苑的身体真的大不好的时候就会爆炸。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说出了那句话。
莫名的,他很喜欢看祁愿笑,并希望她能永远那么笑下去。
他俩在一起的那几年,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进,他的忧虑感就越来越深。
赵知苑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苍白。
说到底,他也是自私的,他想,如果赵知苑就一辈子这么不好不坏的活着,其实也挺好,至少……祁愿能平安喜乐一辈子。
可天不遂人愿,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赵知苑的身体忽然毫无征兆的急剧恶化,就在她住院后第二天,宋瑶自杀。
而祁愿离开的这几年,比起目睹她和林西爵滚在床上的那一幕,他更多的是回忆起宋瑶出事那天,他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她的表情。
悲痛欲绝,面如死灰。
这几年里,她当时的样子总在夜深人静时冲向脑际,浓烈的烦躁后就是无止境的空洞。
最终,他也只觉得是自己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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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滴温热的晶莹滴落在祁愿的眼帘上,而后,他的唇缓缓离开了她的眼睛。
她顿了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双目通红,闪着点点光亮的湿意在他眼眶内聚集,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宽大温热的手掌紧紧将她包裹。
巷口的风依旧呼呼地穿堂吹过,她也只在礼裙的外面套了件风衣,这会儿风直往衣服里钻,有点冷。
她忽然勾了勾唇,低低喊了他一声:“徐晏清。”
声音里还有着点刚哭过的瓮声瓮气:“我有点冷。”
徐晏清闻声愣了愣,而后也浅浅勾起了嘴角,松开了她的手,将她拥进了怀里,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柔声说道:“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一句看似稀松平常的话,却是俩人隔了四年多的鸿沟。
祁愿的脸贴在徐晏清的胸口,四下寂静,她好似都听见了他胸腔内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强劲、有力。
很久后,她顿了顿,从他胸口处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蹙着眉头顿了半晌,张了张嘴,似是在想什么事情,最终又叫了他一声:“徐晏清。”
徐晏清闻声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何忽然这般严肃,看着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祁愿咬了咬唇,眼睫微微颤了颤,而后缓缓垂了下来:“我……我没和他上床。”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低,几乎是含糊地匆匆带过。
但徐晏清还是听到了,他的身形紧跟着僵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也微微一怔,片刻后轻笑了一声,靠过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说了句:“好。”
有没有过其实他都不在乎了。
她在身边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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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徐晏清没有留宿景园,只把祁愿送了回去,他得回徐宅。
车子缓缓驶入景园的院门,小江将车停下后便很识趣地下车了,背对着车门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