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人再次蹙了蹙眉,眼皮动了动,而后偏开了头,声音低哑地呢喃了声:“你是不是抽烟了?”
徐晏清闻声顿了顿,抬起袖子闻了闻。
是有点儿烟味。
先前有祁愿在包厢里,那帮人一个都没敢抽烟,他刚刚回去好像是看见有人已经点了烟的,大概也是那时候沾上的。
轻笑了声,又靠过去亲了下她的脸,说了声:“我去洗澡。”
说完,就爬起身走进了卧室。
祁愿意识其实也就清醒了那一瞬,在徐晏清走进浴室后,她便又再次进入了梦香。
徐晏清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祁愿已经又换了个姿势,面朝另一边侧卧了。
他拿着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弯了弯嘴角,便抬起步子往那边走过去。
由于先前灯光被他调暗了,脚下一个没注意,绊到了铺在地上的羊毛毡,脚步一个趔趄,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阵响。
柜子上各种装饰用的瓶瓶罐罐全都应声倒了下去。
他慌忙伸手去扶,稳住后,赶忙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然而,祁愿还是被吵醒了。
她皱着眉头,转过肩膀,往这边看过来,语调里带了层不悦,但声线却是朦胧娇软的:“你怎么了?”
徐晏清顿了顿,舌头轻轻舔了舔下唇,将柜子上的东西扶稳后,才起身走过去,说了声:“没事。”
而后也没绕道床侧,而是直接掀开了床尾的被子,钻了进去。
两手撑在祁愿身子的两侧,一路往上钻过去。
最后,头从被子里钻了出去,整个人覆在了祁愿的身上。
眼眸低垂地看着身下的人,唇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语调宠溺地说了声:“被我吵醒了?”
祁愿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应了声:“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记得是他把她抱回来了,他走的时候她也是听见关门声的,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就不知道了。
徐晏清微仰起脖子,腾出点空间给她揉眼睛,而后低低回了句:“想你了,就提前回来了呗。”
祁愿揉完眼睛,“切”了一声,没搭理他,作势要换个姿势继续睡。
可徐晏清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于是她伸手推了推他,声音依旧朦胧:“睡旁边去,别压着我。”
可上方的人依旧没动,而是顺势亲了亲她的鼻尖,缓缓开口:“等会儿再睡,陪我说说话,嗯?”
他俩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祁愿话那可不是一般的多,每次见面都能窝在他怀里叽叽喳喳跟他讲一大堆。
可如今,自他们重逢以来。
不是唇枪舌剑,就是无话可说,倒是难得像现在这般气氛温馨又和谐。
他倒是有点怀念她以前的叽叽喳喳了。
……
【是我荣幸】
祁愿这会儿睡意也去了大半,眼皮子虽还有些沉重,但也没先前那么累了,眨了眨眼睛,睡眸亮亮地看向上方的人。
低声问了句:“说什么?”
徐晏清闻言轻轻笑了声,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下她的唇,目光也落入了她的眼眸,眸光柔和而又深情。
他顿了片刻,似是在想话题。
须臾,眸底的情绪微微晃了晃,嘴角扬起的笑意也敛了稍许,低声道:“说这四年,你的这四年。”
也是没有他参与的这四年。
祁愿闻声顿了顿。
视线里,是他黑润湿亮的眼眸,眼底原本的笑意也在这一刻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与稍许的暗淡。
她愣了一下,须臾,缓缓垂下了眼睫,避开了与他的对视,偏头看向床旁的柜子。
上面放着的小台灯是欧式复古风的,典雅华贵的灯罩下,灯泡的光芒微弱晕黄。
灯座旁的熏香台上正燃烧着一小团烛火,光影摇曳,暗香浮动。
她注视着那抹晃动的烛火,片刻后,缓缓道了句:“没什么好说的,正常生活罢了。”
徐晏清撑在她上方,视线一刻都为离开她的脸。
明灭的光影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落下了一片虚浮的暗色。
他眉头微微拱起,眼底情绪潋滟而又低落。
须臾,他忽地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重新扭了回来,而后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没有不开心吗?”
脸被重新扭了回来,于是,祁愿的视线再次落入了徐晏清的眼帘。
那一刻,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伤痛。
莫名的,鼻尖一阵酸涩,眉头也微微隆起。
这次她没再挪开视线,目光就这样定定地投入他眼底,片刻后,动了动唇,低声道了句。:“没有。”
撒谎。
可徐晏清并没有拆穿她,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片刻后,声音低哑地说了句:“我过得不好。”
说完后,他顿了半晌,眸光湿亮晃动,语调里掺了层微不可查的哽咽:“可我过得不好。”
你离开的这四年里的每分每秒。
我都过得不好。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声调微微颤抖,祁愿忽然感觉一股酸涩从鼻尖蔓延开来,顺着泪腺爬上了眼眶。
她忽然感觉很难过。
面前这个在没遇见她之前,一直光芒万丈,万事胜意的天之骄子,却在这一刻红着眼圈告诉她,他过得不好。
眼眶内的酸涩积蓄到巅峰,一下下刺激着泪腺,一抹模糊的水泽遮住了小半视线,短暂的几秒后,倏地顺着眼角滑落。
祁愿感觉喉咙处又痒又涩,两片唇瓣像是粘腻在了一起。
眼泪再次滑落,她的唇颤了颤,片刻后,声音低哑地缓缓开口:“对不起。”
是啊,该道歉的人是她才对啊。
明明是她一直在折磨他。
在那些她找不到宣泄口的时间里,将那些或许本就不该属于他的错误,也加到了他身上。
用言辞,用情绪,一次又一次狠狠重伤他。
可他却一次又一次为她降低底线,不忍伤她分毫。
该道歉的人是她啊。
徐晏清的手轻轻托着祁愿的脸,拇指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珠,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她的眼睛。
轻声道了声:“不要道歉,你不需要道歉。”
也不要哭。
被爱的人不可以哭,也不用道歉。
祁愿微微合起眼眸,眼帘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睫微微颤了颤,浸润出一圈濡湿。
徐晏清的唇也顺着她的眼睫一路向下,温柔轻啄,最后落在了她的唇角。
祁愿微微睁开眼睛,在泪意朦胧的视线里,她缓缓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头回应了他的亲吻。
徐晏清的眼睛也微微睁开了稍许。
下方的人已经泪光满面了,秀气的眉头微微拢着,还有湿润的光泽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他的手扣着她的侧脸,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温柔缱绻中,连情欲都带了层沉重的气氛,不急不缓,但又水到渠成。
衣衫渐渐剥落,可祁愿还在哭。
她似是终于将这些年所有的压抑都哭了出来。
徐晏清温柔地吻掉她所有的泪珠,温柔地将她乱了的头发别到耳后,再温柔地亲吻了她的头。
所有的一切都是温柔的。
可最后一刻,他却忽然支起了身子,神色心疼而又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声:“以后不要吃药了,我不逼你,那天是我说了假话,是我不好。”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要的是你啊。
祁愿看着他的眼眸,张了张嘴,可最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晏清看了她片刻,又亲了亲她的唇,半撑起身子,拉开了床头柜上的抽屉,翻出东西后,刚准备直起身子。
一只白皙纤长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徐晏清。”
身下的人低低唤了他一声,声线明朗轻柔。
他愣了愣,转眸看过去。
她却忽然靠上来,轻轻吻了下他的喉结。
“我很幸运,嫁给你,成为徐太太,我很幸运。”
姑娘的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哽咽,却极尽温柔与诚挚。
徐晏清的身形忽地微微一怔,字字句句深深烙进了耳鼓。
他忽然将手收了回来,扣住她的后颈,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低低说了声:“是我荣幸。”
缱绻的气氛渐渐烘托至至高点,旖旎而又柔情。
但最后一刻,徐晏清还是撑起了身子,亲了亲祁愿的唇,声音染上了层喑哑,眸底情欲明显。
“办婚礼前,你只能是徐太太,穿着漂亮的婚纱嫁给我的徐太太。”说完后,他俯下身去吻了吻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不能是徐晏清孩子的母亲。”
最后一句祁愿都已经听得不真切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夏日里剥了纸的奶油雪糕,在炽热的烈阳下一点点融化。
海浪卷着喧嚣一下下拍打着她,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又将她拖起,她脖颈绯红,微昂起头,在情欲浮沉间呢喃了声:“徐晏清。”
有吻落在她细嫩的脖颈,他说:“我在。”
最后结束时,祁愿累得在梦醒间浮沉。
朦朦胧胧地感觉徐晏清抱着她去洗了澡,又帮她穿好衣服吹干头发,才将她抱回了床上。
可她实在是太累了,刚一碰到床,就没忍住沉沉睡去。
*
祁愿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昨晚窗帘没拉,屋外的光线直直照射了进来,睁开眼的一瞬,她下意识抬起手挡了挡眼睛。
屋外有啾啾的鸟鸣,今天是个好天气。
就在她迷迷朦朦地眨着眼睛时,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门锁解开后的“嘀哩哩”声。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徐晏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这会儿正端了一杯牛奶和一盘西式早餐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笑着走过来,将餐点放在桌子上。
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又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醒了?困的话就再睡会儿?”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起来洗漱一下,吃个早饭,我们出去走走?”
她点了点头,顺势将两只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直挺挺地撑在半空。
徐晏清见状愣了愣,而后缓缓勾起嘴角笑了。
接着俯下身来,祁愿也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徐晏清两手拥着她的肩,在她腿也顺势缠在他腰间时,一只手往下托住了她的臀,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而后又满眼含笑地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
祁愿还有些睡眼惺忪,并不想说话,脸耷拉在他的肩上,无精打采地眨了眨眼睛。
徐晏清抱着她往卫生间走过去,见她这副样子,又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再睡会儿吧,嗯?刷完牙,吃完早饭再睡会儿,到午饭时间我叫你,好不好?”
之前让小江打印了一份她近期的通告安排,前几天好像是挺忙,估计也是没睡好。
祁愿靠在他的肩膀上,小眉头蹙了蹙,似是在认真考虑他的这个提议,毕竟她的确还有点困。
“可你们今天不是还有别的活动吗?”
声音里还残留着刚睡醒的低哑。
徐晏清闻言低低笑了声,又偏过头吻了下她的耳朵,说了声:“没事,不管他们,我陪你再睡会儿。”
于是,祁愿这才点了点头。
徐晏清又笑了声,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脖颈,满心柔软地抱着怀中的人,往卫生间走去。
刷完牙,出来后,祁愿连吃早饭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
徐晏清看着她眼睛下的乌青,心里又是一阵心疼,在她吃完一个三明治后,端着杯子喂她喝了几口牛奶,而后就放下了杯盘,掀开被子,又拥着她躺了回去。
祁愿躺下后,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浅眠。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后,而后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包裹,耳畔响起一道温柔低缓的声音:“睡吧。”
安心又舒适,于是她再次沉沉睡去。
【我的少年】
祁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太阳的光影透过窗前的薄纱,影影绰绰地照射在地板上,空调风轻拂,薄纱晃动,带着那一方温柔的光影也一起晃动。
她眨了眨视线模糊的眼睛,四肢感官渐渐恢复,一只坚实有力的胳膊环在她的腰际,后背也紧紧贴着一方宽阔温暖的胸膛。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于是她直接转过了身子。
徐晏清还没醒,双目合着,睫毛浓密纤长,轻轻搭在眼睑上方,山根陡峭挺拔,鼻翼的形状规整好看。
屋外大亮的天光照射进来,部分被她挡去,他的脸大半都隐没在她的阴影里,只余线条锋利鲜明的下颔落在光线里。
半明半暗,却全都落入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