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绊生剧组杀青记 > 第58章
可人总是会成长的,也总会变强大的。
这些年,赵砚白算是亲眼见证了徐晏清的实力积累。
从一个青涩稚嫩的男孩,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又杀伐果决的男人。
说来也是卑鄙,他曾想在徐晏清受任考核的那个项目上做手脚。
他想,如果他考核失败,不能掌握徐氏实权,那知苑就永远有机会嫁入徐家。
可他并没有下得去手。
他已经罪孽深重一次了。
想到这,赵砚白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过往,神色染上了层歉疚与不安,重重叹了口气。
赵父这会儿也从愣怔中反应了过来,平日精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扯着嘴角笑了两声:“徐伯,您这是哪儿的话,咱两家不就是一家么?”
徐老爷子闻声也微微颔首笑了两声,两只手搭在拐杖顶端。
“那倒也是,徐赵两家自祖上便交好,说是一家子也不为过。”
话说至此,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话,那就真是愚钝了。
赵父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徐伯,您这是?”
徐老爷子笑着看了徐晏清一眼,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呀,现在也是看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口号天天喊,婚姻自由婚姻自由,是我们老古董了。”
说完后,老爷子又笑眯眯地看了眼赵知苑,神情慈蔼。
“知苑是个好丫头,咱也不能做恶人,你们说真非得把两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孩子绑在一起,苦的还是孩子,两孩子过不好,我们长辈的,也开心不起来不是?”
徐父闻言愣了愣:“爸……”
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再说。
“咱也该放手了,让孩子自己做决定吧,日子总归是他们自己过。”说完,又看向赵知苑,笑着问了句:“你说呢,知苑丫头?”
赵知苑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睫轻轻颤动,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徐爷爷,说得对。”
一旁,连赵母都惊讶了,蹙着眉头,看向赵知苑,张了张嘴,碍着人多,终究没开口。
知苑这丫头对晏清的心思,旁人看不出来,她这个当妈妈的还看不出来吗?
想着,她又看了赵父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说些什么。
赵父这会儿也是沉着脸色,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得陪笑道:“徐伯说的是,那……我们就先回去。”
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走,那真是没脸没皮了。
说完,赵父最先走出了餐间,赵母叹了声气,也跟着出去了。
赵砚白看了赵知苑一眼,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外带。
赵知苑神情愣怔,在走出餐间的前一秒,她用余光看了徐晏清一眼,而后红着眼圈,倏地捏紧了拳头,咬了咬牙。
徐晏清,这是你逼我的。
*
赵家一家子走了,餐间内静悄悄一片,只余蒋女士一边帮徐晏清检查伤口,一边低声关切的询问声。
徐老爷子站在那,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敛去,转头看了站在一旁的小江一眼,而后又看了徐晏清一眼。
抬起手指了指徐晏清,道了声:“你跟我来。”
说完,就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徐晏清愣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从餐间走到客厅有一截回廊,老爷子走在前,拐杖拄在地上“咯噔”作响。
徐晏清快步跟了几步,打算伸手扶着。
哪知老爷子忽然停下了步子,回廊里刚好开了一扇窗,雕花的窗门支在半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落在院内的植被上,啪啪作响。
随着老爷子的步子停了下来,徐晏清也跟着停下了步子。
“您,怎么过来了?”
老爷子转身看了他一眼,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我要是不过来,你是打算怎么着,像四年一样,再被你爸拉祠堂揍一顿,收了权关在家里,等着娶赵家丫头过门?”
徐晏清闻言顿了顿,眼睛看向老爷子的脸,但没回声儿。
当初他被关在家里,最终还是老爷子得了信,赶过来痛骂了徐父一顿,才算解除了对他的监禁,并且恢复了他在徐氏的权力。
以及后来徐氏的董事会接任,说到底也是老爷子在背后帮了他一把。
他笑了笑,应了声:“那倒也不至于。”
若他没有一定把握的话,也不可能这么唐突了。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指了指:“你呀!若不是小江来找我,你是打算几时告诉我呀?”
徐晏清闻言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僵了僵:“您……”
老爷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眼他身后不远处的餐间。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给办了?”
霎时,徐晏清又是狠狠一愣:“小……小江告诉您的?”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别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问了声:“那丫头现在在哪?”
徐晏清闻言皱了皱眉,抿着唇没应答。
老爷子咂了下嘴:“问你话呢,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徐晏清顿了半晌,才回了声:“在景园。”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看了自家孙子一眼,问了声:“打算什么时候和你爸妈讲?”
徐晏清没答话。
徐父和蒋女士接不接受祁愿,他根本不在乎。
主要是,他并不确定,祁愿是否愿意见到他们两人。
老爷子见状又是一声叹息:“改天那丫头有空,带来吃个饭,我和你奶奶是有好些年没见到她了。”
徐晏清愣了愣,倏地抬眸看过去。
老爷子又道了声:“怎么,不乐意?”
话音刚落,徐晏清忽然笑了起来,应了声:“好。”
【你是不是怀孕了?】
小江送徐老爷子走,将人扶上了车,关上车门,他站在车旁看了徐晏清一眼。
身后,徐父和蒋女士都跟着出来送。
小江欲言又止,最终只微微弯了下腰,便上了车。
其实在挂完徐晏清电话,安排好他嘱咐的事情后,他就直接去了老爷子的住处。
四年前,说是徐家反对祁愿,实际上也就是徐父不同意。
蒋徐两家四老虽没说认可,但也没说不认可。
所以今天这一遭,算是小江赌了一把。
好在,他的确是赌赢了。
车子缓缓驶出淮西胡同,腥红的尾灯在喷薄的尾气下,晕染成模糊的一团。
徐父站在一旁,冷着神色看了徐晏清一眼,低喝了声:“给我滚进来!”
说完,便兀自转身走进了院子。
徐晏清顿了半晌,也跟着去。
蒋女士中途拽了拽他,低声说了句:“死老头,他要是再敢动冷兵器,我直接打电话给你外公。”
说着,还神色担忧地细细查看了一番徐晏清额角的伤口,满脸的心疼:“真是的,没轻没重,亲儿子也下手这么狠。”
徐晏清往后仰了仰头,躲过了蒋女士伸过来要碰他伤口的手,无奈地笑了声:“没事,妈,小伤,几天就好了。”
蒋女士闻言瞪了他一眼,正欲伸手去戳他脑门儿,但终究也没忍心下手,只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
“非得你爸真动上‘兵器’了才有事。”说完,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不行,还是得让严妈给你煲点汤,这几天就住家里,别去云庭了,这伤得养养。”
徐晏清闻声愣了一下,连眼睛都瞪大了稍许,赶忙回绝道:“不,不用了妈,我这几天挺忙的,住家里不方便,而且小伤,擦点药膏,很快就好了。”
鬼知道,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蒋女士的“煲汤大法”。
感个冒,喝汤!
打球扭了脚,喝汤!
简直就是他青春期的噩梦。
在家多咳嗽一声,都能让他沦为重点保护对象。
蒋女士皱着眉,又看了眼他额角的伤口:“忙忙忙,整天忙!那你可记得每天按时擦药膏啊!”
徐晏清连忙点头答应:“好,我肯定记得,爸叫我,我先去了。”
说完,赶忙转身,大步去追徐父了。
这会儿,他可觉得蒋女士比自家老头子可怕多了。
*
徐晏清一路跟着徐父进了书房。
站定步子后,徐父两手背在身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不娶知苑,等于丧失了多少商业价值吗?”
“爸。”徐晏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低唤了父亲一声。
混迹商场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商业价值。
“您当年娶我妈,也是考虑到商业的价值吗?”
这个问题把徐父问住了。
不是。
更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不完全是。
在当时,蒋家和徐家联姻算是高攀。
蒋家是从蒋老爷子这一辈才开始发迹的,而徐家自祖上就是知名的企业家,代代积累,在淮江早就声名显赫了。
那时候的蒋家也只是刚崭露头角的程度,于情于理,能和徐父匹配的适龄世家女子,比比皆是,怎么也轮不到蒋家。
当时,徐老爷子也是安排了不少女孩子同徐父见面,但他从头至尾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好像都行,又好像都不行。
直到最后一次遇到了蒋女士。
说到底,还是有心动的因素在里面的。
徐父沉吟了半晌,没说话。
徐晏清也跟着默了半晌。
“我和祁愿结婚了。”
声落,徐父倏地抬眸看过来,神色震惊而又不可思议:“你……”
徐晏清神色平静,抬起手摸了摸脸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当年,您和妈去找祁愿,事情的始末,我也不想知道了。”
说完后,他顿了半晌,眸光平缓坚定地看着面前依旧一脸震惊的父亲。
“她重新回到我身边就够了,您能不能接受她,于我而言不重要了,我不强迫你们接纳她,也不强迫她原谅你们,我只知道,我想有个家,有个有她在的家。”
“小时候您就告诉我,商品的价码牌,代表了商品的价值,但并不是说它本身真的值那个价钱,而是它被赋予的声望与使用意义,存在价值。”
“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缺什么,只要想要的东西,肯定都会得到,我也曾想过,像您一般,将一切都物化,用实际价值去衡量所有,可我做不到。”
“于我而言,祁愿就是那个无法明码标价,也无法仅仅用‘价值’二字就能衡量的存在,我想要她,仅此而已,尽管或许在你们眼里,她不具有任何物化的商业价值,我也想要。”
一时间书房内的气氛静到了极致,徐父久久地愣在了原地。
其实在徐晏清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徐父的参与感并不强。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徐父几乎都是在满足他的物质需求。
在金钱方面,他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犯了错直接罚跪宗祠,从没想过要多问一句,表现好的奖励,从小时候的限量款球鞋,到后来的限量款跑车。
久而久之,两父子之间比起亲人,更像是上下属。
真正意义上,父子二人交心的谈话几乎没有过。
徐晏清不会主动说,徐父也不会问。
今天算是第一次,徐晏清主动同父亲说起自己的心事。
也是在这一刻,徐父有了种对自己的儿子并不了解的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蹒跚学步,跌了跟头就哇哇大哭的小子,长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能站在他面前坚定地告知他自己的人生决定了。
他好像,是错过了许许多多的瞬间。
许久后,徐父重重叹了口气。
背着手转了身,看向书房的窗外,低低道了声:“领了证,就挑个日子带回来吃个饭,那丫头若是不想见我和你妈,就带她去见见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徐晏清顿了顿,微微勾了勾嘴角,回了声:“好。”
“去吧。”
徐晏清又在原地滞了半晌,正欲转身离开,徐父忽然缓缓转了身,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了句:“办婚礼的时候,告诉我和你妈一声,就算不欢迎我们,也记得知会一声。”
徐晏清的眉头蹙了蹙:“祁愿,会希望你们来的。”
徐父闻言,眸光晃了晃,而后再次转了身,声音微颤,道了声:“去吧。”
话音落下,徐晏清便转身从书房出去了。
刚打开门,就见蒋女士红着眼眶站在门旁,脚步有些惊慌地趔趄了几步。
徐晏清愣了愣,喊了声:“妈?”
蒋女士垂了垂眼眸,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点了点头,低语道了两声:“好,好。”
须臾,她抬起头,神色柔和地看向徐晏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徐晏清顿了顿,没说话。
蒋女士微微松了口气,眼眶含泪,笑着问了句:“那丫头现在在景园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