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丫鬟奋斗日常 > 第55章
  朱绣先时并未料想到,还是程舅舅说起来才想到,从当日系统给的那本膏方中把对症的方子都挑了出来,早已借程老太监的手默默送去了南边。给贾琏夫妇的这一张,里头有几味药需费几个钱,比别的方子耗费贵些。给了他们,与贾琏二人,是雪中送炭,可于将士们,不过锦上添花,有没有都不打紧。
  凤姐知道始末,又是高兴又是酸楚,只对贾琏道:“人家是用这方子把情都还上了。”日后,朱绣与荣国府,再不相欠,也不相干了。
  贾琏却道:“二妹妹的事情尽快办了。还有三妹妹,柳二近日在京,我寻时机定下来。四妹妹还小,日后和咱们大姐儿,不拘是送到林妹妹那里还是二妹妹府上,许是都能转圜。姓贾的逃不过,不姓贾的许是还有活路。”
  凤姐擦干眼泪,摸摸肚子,心下已有了决意:“不必告诉老太太,只向二老爷说!二老爷屋里的金钏儿想是能用上,我给她妹妹玉钏儿放出去,许她父母自行婚配,不怕她答应。太太很恨她,若不想一家子赔进来,她就得办妥了!”
  贾琏眼睛一亮:“家下人的身契在你这里?”
  凤姐红着眼睛笑道:“我管了这些年的家,也不是光说的好听。全部的弄不来,可几个好丫头的身契,却是来的。”
  两口子商量一番,贾琏趁着夜色,悄悄出府去,次日寻了新交的投契的一个朋友,悄悄把他们房里心腹小厮丫头的身契消了,另有凤姐偷藏的诸如玉钏儿、鸳鸯、琥珀等人的,一并在衙门里办妥了。
  这贾琏亦是个历练出来的,并未大张旗鼓的将方子献上去,而是寻了颇赏识他的顺天府尹,把那膏方托付了。顺天府尹为人正派,早在潜邸时就跟随当今,自有门路递到上头。朝廷一面八百里加急送到南疆,一面各地筹集药草,制成各种药膏,一批批的往南送。
  贾迎春的亲迎日还未到,南边再送捷报,更有那烂裆病被遏止的好消息。大军感念朝廷,誓死报国,一时间战场局势更分明了些。
  这日,凤姐正与平儿小话:“朝廷未有嘉奖,显见是班师胜归后再说。阿弥陀佛,正是救命的菩萨,有了这档子事,许是能保住咱们家。”
  这家自然说的只是凤姐房里这些人,这一月来,因着凤姐频频施恩,她屋里倒空前齐心。有些话,并不避讳心腹。
  正说着,守门看户的小红道:“奶奶,二爷打发兴儿来回话。”
  凤姐忙叫进来,那兴儿先磕了个头,就急忙道:“二爷已是请了柳二爷的,柳二爷心里颇愿意,说是要拿家传宝剑当做定礼。只还未从他家老宅取来,东府珍大爷横插一杠子,说是要把他府上三姨许给柳二爷。这柳二爷有颗痴心,常说娶妻必然要娶个绝色,咱们三姑娘外头难打听,可那边三姨,倒颇有绝色的名声。二爷的意思,叫奶奶这里去闹一闹……”
  把个凤姐气笑了,啐了一口道:“你们二爷还真拿我当枪头使唤,我去闹,如何闹,什么缘由!”
  兴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赔笑道:“现成的由头倒有,只求奶奶千万莫动气!”
  凤姐似笑非笑,打量一番,笑骂:“哟,连由头都有现成的。只怕你们又闹鬼呢,还不快说!若是瞒我一星半点儿,仔细你的皮!”
  兴儿缩缩脖子:“珍大爷还想把二姨说给咱们爷作二房。”
  “奶奶!奶娘!您别气,二爷没应,不敢答应!”兴儿一面指天指地的替他二爷赌咒发誓,一面哭丧着脸接着平儿的盘问。
第90章
鸳鸯剑
  贾琏那里也正烦恼,
他和柳湘莲素来有些交情,柳湘莲长得虽偏女相,却实实在在一个好男儿,胸襟能为都不缺。
  柳湘莲面冷心热,
比起弱质如闺中娇女的贾宝玉,
他的性情更是爽侠可托付的人。譬如与宝玉相好一场的秦钟,
到底没落得好下场,
年纪轻轻就去了的。秦钟与宝玉亲厚,后还是因宝玉引荐之故才识得都中一群王孙公子,等他死了,
宝玉这个正主儿不过想起来洒两滴眼泪、叹惋几句,
反倒是柳湘莲,
还记挂着雨水大冲了他的坟,
雇人收拾妥当了。
  贾琏喜他心肠,
敬他人品。相交的世家公子之中,
也与柳湘莲最为投契。
  贾琏心里虽亲迎春多过探春,
却也不得不承认探春的品貌本事都要强过迎春去,
况且也是自家妹妹,自然要为她终身考量,
这柳二郎确实是个再合意不过的妹夫人选。
  柳湘这二年莲萍踪浪迹,
常游走于大庆各地,
见识愈广,
旧友便维系的少了。倒是贾琏记挂着他,还往他姑母那里递信捎东西,故此深感贾琏。此番回京,
与贾琏多次畅饮,柳湘莲言谈中倒看他把往日那些偷香风月的做派都敛了去,
更是喜欢,比跟宝玉还亲近了,只道:“男子汉大丈夫,吃酒赌博,眠花卧柳不过是花钱买的小事,为这些铜臭事情,倒把结发抛诸脑后,使父母不安,使家宅不宁,不是大丈夫所为!”
  这话倒叫贾琏诧异,因这柳湘莲豪侠任气,是个最不羁的性子,说的这些话,倒不像他平日所为。柳湘莲冷笑道:“我父母早丧,一贫如洗,又无家累,自然是依我的性子过活。可你们何时看过我与那些良家的媳妇、女儿瓜葛?我是不在勾栏里用心的,常来常往,不过是那里好酒好菜、高创软枕的侍候着,我又不积聚银钱,有了钱随手花了,没钱就离了,买卖而已。”
  贾琏想一想,这的确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勾栏里多有正红的姐儿看上他的样貌,不要钱也愿意留他的,可这柳湘莲向来是说走就是,从不迟疑留恋,饶是离京这些时日,花楼里仍有他冷心冷情冷二郎的名声在呢。想毕,心中更是信服,不由得要提起探春来,笑道:“你既这么说,为兄自以为你意是说若得妻子家小,你是愿安稳下来的?”
  柳湘莲擎起酒盏,长笑道:“琏二哥知道我的心事,定要一个绝色的女子,才堪为妻子。若果然得了,自然放于心间,夫妻相合。既相合,必要以家小为任,才不负美人深恩。”
  贾琏转转酒杯,看向柳湘莲眼睛,嘴里道:“哦,这天下女子,绝色多有,若二弟娶妇之后再遇美人,美人倾心于你,何如?纳二美于身侧?还是负旧人迎新人?再有,美人迟暮,又如何?”
  柳湘莲诧异看向贾琏,笑道:“哥哥这话,怎好像丈人盘问似的。倒不像往日怜香惜玉的琏二爷了?”
  贾琏好美色,尤喜经事妖娆的美妇人,虽算不上色中饿鬼,却也想阅尽香房,旧年轻狂纨绔时,酒后没少说过这样的话。柳湘莲与他少年相识,听过不知凡几,也知他家中娇妻甚为厉害,叫贾琏只能偷偷摸摸的不尽兴。
  贾琏放下酒杯,摸摸鼻子,心道,若是自己,自然愿意尽享齐人之福,可要搁在女婿或妹夫,那只恨不得是个柳下惠才放心。口里却道:“早年浮佻,不提也罢。这几年我才知道还是亲的好,外头的,不过玩意儿。我不好的时候,何尝有一个人分神念过一声呢,倒是你嫂子,那样刚强的性子,不眠不休替我跪经……”说的是他毁风月鉴时的事情。
  顿一顿,贾琏又睨柳湘莲,催问前话。
  柳湘莲端肃了神情,正色道:“若只绝色,这些年我见的少么,秦淮双艳也不在话下。就如二哥所言,不过玩意儿,我何曾在意过。我所求的,自然是可配的正经姑娘。”说罢又苦笑:“二哥知道我的毛病,看人先看脸,这是改不了的。姑母们先前也为小弟的亲事操心,只都不意我所说‘绝色’,说起来就是娶妻娶贤的话,我忍不得,只好躲出去。只我自己知道,若是品貌平平,我心里就先不喜欢了,纵然耐着性子只怕也忍不过一年半载,只顾隐忍,谈何夫妻相得?若不相得,后头自然是流连风月,多半就是怨偶,我自己的错处,何必平白拉着一个无辜女子赔上一生!”
  柳湘莲此话乃是肺腑之言,从未对旁人说起过,这会儿见贾琏竟不笑话他,反倒听得认真,索性不吐不快:“若是个绝色,头一件就是合了眼缘,亦是我多年心事一朝如意,心下便有了五分喜欢感激。我有心,姑娘有意,只要性情稍好些儿,就不怕不能成良缘。若天幸,能得个刚烈好品性的,纵然舍我一身剐,也要报这深恩!”
  “我这性子,偏激固执,和我好的都知道。我认准的,再不能更改!纵使美人迟暮,又如何呢,我自然重诺。那时候我如何,此时也不敢说,可既是相得的,许是还能掰一掰我这看脸的毛病。”
  “只不过我家无恒产,父母门第一概不能,若果真是那样的好女子,谁又能瞧得上呢。”柳湘莲灌了一杯酒水,颇有些心灰意冷,他心里对日后有些想头,自己忖度多半是娶不成妻子,落拓半辈子后赎个好颜色的粉头作妾,长久是长久不得的,只怕死了这心也没个归处。
  贾琏酒都停了,只认真听他说,半晌方大笑道:“我正有一门亲事,堪配二弟!”
  柳湘莲听他说,脸上却冷了下来,瞅着贾琏问:“可是琏二哥要发嫁妻妹?”
  贾琏愣住,怎会是妻妹,从二太太算,三妹妹的确是凤姐的嫡亲姑表妹子。只是谁家这样算,三妹妹可是自己嫡嫡亲的堂妹。
  柳湘莲站起身,冷道:“不必再说!琏二哥也欺负我游荡四方,不知都中细情?先前琏二哥说嫂子的那些话,我以为琏二哥和我一样心肠,谁知是我错看了你!你既心里喜欢新娶的二房,又何必矫言那些话,没得叫我恶心!”说着,掷下几两碎银子就要拿脚走人。
  “不!什么二房?你嫂子哪来的妻妹?”贾琏简直糊涂,忙一把拉住柳湘莲,“给我说清楚了!”
  柳湘莲把心事都托付,不料琏二打的主意却和那贾珍一样,不由得跟吃了苍蝇一般,心下激愤,猛地拂袖甩开,喝道:“难道你说的不是那个天生尤物,琏二哥小姨叫尤三的!你们那珍大爷已拦着我说过,我早拒了的,不必再白费心机口舌!”说罢,一抱拳,大有割袍断义的作态。
  贾琏脑子一团乱,糊里糊涂的,见柳二郎就要开门,忙喝住:“站着!什么二房,什么小姨,尤三又是哪个!我好心要把妹妹说给你,你若是不愿,只管好言推了,咱们私底下说好,两厢都有脸面。你这做派却是为何?”
  “妹妹?”柳湘莲停住步子,转过脸来:“你们东府的?”
  贾琏方才说到‘尤三’,心里已想起来是谁,只不及细想,先“呸”了一声:“我四妹妹还小呢,怎能乱说!况且她虽是东府的,却是不满周岁就抱到我们府里来的,好不好的,日后也跟东府没大干系。”贾琏嘴比脑子快,他经过贾珍同秦氏的事,家里的女孩儿都不敢叫沾染东府一星半点儿,为着大姐儿,和凤姐都没少撇清,此时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说完了才一拍脑门,说的是三妹妹,如何又扯上四妹妹,幸好没别人,柳二这上头也靠谱,不然叫人听去,妹妹们还做不做人了。家去自家那个脾气越发不能捉摸的大肚婆能撕了他。
  柳湘莲却已反应过来,讪讪的,又坐下来,先敬了三杯酒水,才道:“好哥哥,是小弟不是。”此时他心里又是惊疑又是喜悦,眼巴巴的看向贾琏。
  贾琏捏捏眉心,“你且细细说来。”
  柳湘莲方把贾珍借宝玉名义请他,要为他做媒的话说了。复又冷笑:“他说是琏二哥的小姨,我心里疑惑,就未答应。幸好宝玉不是那藏话弄奸的,被我拉住,我才知她品行,又是你们东府太太的继母的女儿,那府里,只怕连门口两个石狮子,都不干净!这般欺蒙我,不过是他腻了要丢开手去!”
  贾琏简直一脑门官司,忙问:“如何又是我小姨?我小姨定的是保宁侯之子!纵然王家没人了,也不是猫狗能攀得上的!”
  柳湘莲也疑惑问:“你那位珍大爷,信誓旦旦的说把尤二许给你作了二房,只虑着嫂子厉害,才不曾接进去。又说什么嫂子久病,日后这尤二是要扶正的,只等她生下儿子再打算。若不是这话在先,我方才也不劝二哥珍重发妻。”
  贾琏气的脸都紫胀了,半晌方问:“宝玉也这么说?”
  柳湘莲想了一回,摇头道:“我只顾打听尤三,倒未细问。只听他也嘀咕,说他自己成日被圈在家里,万事不能做主,行动就有人知道,一群人拦着劝着不叫自由,越发连消息也不通了。”
  又问:“二哥这意思,竟是没有二房这事不成?”
  贾琏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必要找贾珍算账,一面道:“我如今在顺天府正经当差,况且你嫂子有了身孕,早收了心的,如何会弄出个二房给自家找不自在。”
  “况且你说的那尤二姐,前年倒真趴上来过。只是东府拿那两个姐儿权当个粉头取乐,侍候的人不知凡几,纵然滚过一回,又怎会弄个腌?H东西作正经二房!”贾琏口中毫不留德,尤二姐的确侍候过他,被窝里小意温柔,倒是颇得贾琏喜欢。还有尤三姐,比风月场中耍惯的男人还放的开,泼辣无比,那时贾琏还可惜过不能上手这尤物呢。只他心里,这二人虽有个身份,却并不比窑姐儿高贵,不过一时新鲜,后头有别的事,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柳湘莲见他气的话都粗了,忙止住不说。
  贾琏还兀自冷笑:“打的好主意,叫我当这剩王八!”心里思量一番,却暗暗惊悸:贾珍既然放出这话,必然是要促成的。只怕是捉不着自己,把主意打到凤姐身上了,自家那醋瓮,听到这传言岂有不闹的。若是东府尤氏籍此正经来说合,老太太正愁自个有了差事不好拿住,自家媳妇又正不得她的意,就是听见尤二不好听的传闻也只会当不知道,嘴皮子一开阖真敢给定下来。
  贾琏只后怕,尤二的艳名传的连顺天府的衙役都知道,若真纳进来,自家羞都羞死了,还有脸面外头行走。老太太却是不管这些的,贾琏看的清楚,她老人家只要子孙听话,不管脏的臭的顺她的意就能行。想起旧年贾母对秦氏的喜欢,还有贾珍秦氏的丑事,贾琏直往上反胃。
  贾琏知道这话,立时要家去与凤姐商议。
  这一回却是柳湘莲心急,拉住不让走了。赔不是说好话,才托住贾琏。
  贾琏此时却不大有兴致,但也不愿意再拖,只道:“我家三妹妹,标致就不必多言,难得的是性子爽利,足以堪配你之为人。你若愿意,咱们再约时候细说,你若不愿,只当我没有这话。”
  经过先前一番误会,柳湘莲索性把话敞开了说:“你们家高门大户,又如何少的了人物?我一穷二白,如何配的上?况虽与二哥亲厚,二哥关切我也是有的,只是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哥如何做的了主?或有内情,二哥照实告诉我,叫我明白。不管成不成,今日的话我都吞在肚里,死也不敢往外传扬半句。”
  贾琏这才正眼看他,听这话,度他心诚,方才推心置腹道:“我也不瞒你,我家情形你是尽知的。二房嫡长女入宫做了娘娘。是,贾家出了个娘娘,的确是阖族光辉,只是我们家老太太和二太太尤嫌不足,还想要娘娘肚子里蹦出龙子外孙来……我二妹妹,为这个迟迟不叫说亲,三妹妹长起来了,出落的更好,才松口叫相看二妹的亲事。家里这几个妹妹的品格,满都中都难寻能并论的,却非要压着活成别人的影子备件。我和你嫂子人微言轻,就是不平也没我们的话说,谁知道天也看不过,事情竟有了转机,宫里娘娘有孕,老太太和二老爷二太太也松动了……至于看你,一来我三妹妹是庶出,若真拿她攀高门第才是害了她;二来,这时机不可再得,万一娘娘肚子里是个公主,只怕三妹妹的亲事又要波折,必要快快定下,才能放心;三是,你之品性,叫我们放心,这话告诉了别人,别人许是觉得攀不上荣国府的助力要退缩,可我知你万万不会……”
  贾琏话正中柳湘莲心坎,他听着竟是连家丑都不顾,全告诉了。一面感激贾琏诚意,一面敬服他两口子对姊妹的爱护之心,当下再不问贾琏要如何作为,如何叫贾政夫妇同意,只斩钉截铁道:“弟无别物,家中还有一把‘鸳鸯剑’,乃弟家中传代之宝,弟也不敢擅用,只是好生收藏着,二哥就请拿去为定。弟纵万死,也不敢舍此剑。”
  那鸳鸯剑,柳湘莲本是随身带着,只因贾珍之故,柳湘莲生怕这无赖珍大爷夺走他家传宝物,逼他应承,只得连夜将鸳鸯剑托给姑母,藏了起来。这会儿大为扼腕,只恨不得立刻送上宝剑作定。
  贾琏此时大定,二人正要约明日再会,外面兴儿轻轻敲门道:“二爷,奶奶打发人说二老爷寻爷呢,说是件机密大事,老爷要遣二爷往平安州去。另有隆儿打听说,东府珍大爷不知何故,也寻二爷,说是攒了酒席,要请二爷并一众好友吃酒商量事情。”
  贾琏脸上神色就收了起来,盘算一回,这几日倒不露面的好,先躲了再言语。
  柳湘莲见贾琏先是面色微沉,后头不知想起什么来竟是大笑了起来。正不解,就见贾琏唤近兴儿,低声吩咐几句。柳湘莲分明听见他叫家里琏二嫂子去大闹宁国府,脸上神情也不由得奇怪了起来。
  打发走苦着脸的兴儿,贾琏毫不以为意,还含笑对柳湘莲道:“我们家哪个醋瓮,可不是吃素的。这厉害也有厉害的好处,只她一个,就能撕了那一窝子不安好心的混账。只是贤弟日后也要谨慎些,我家三妹妹是个好性儿,可谁叫她有福气,得了个厉害嫂子呢,倘若日后贤弟弄来什么二房外室堵了我妹妹的心,只怕十个娇娘也不够我家里的醋瓮撕捋的。”
  柳湘莲看着乐呵呵的贾琏,深吸一口凉气,哭笑不得连连拱手。
  家中有个母老虎,琏二哥倒是自豪起来了。
  贾琏的言下之意他也尽知,世家公子哥儿,身边有个通房丫头贱籍姨娘是再正常不过,不说爷儿们,就是正房夫人们也不会在意,对各家的姑娘们亦是稀松平常的事,她们日后的郎君,必然会有。只不过这二房和外室却是忌讳,因正经二房身份高,外室在另外宅院里也是当家太太,一来这两者都不在正室太太手底下管束,二来必得爷儿们动了心,才会如此。疼女儿的人家都容不下姑爷这般。贾琏的话正是要敲打未来妹夫的。
  柳湘莲摸摸鼻子,认下了。
  贾琏趁夜就要回衙门,明日还要跟上官谋个出门的差事,也耽误不得。两人约好次日一早在顺天府衙后门见,便各自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注:“弟无别物,家中还有一把‘鸳鸯剑’,乃弟家中传代之宝,弟也不敢擅用,只是好生收藏着,二哥就请拿去为定。”――引自原著,稍有改动。
第91章
大闹
  却说凤姐听了兴儿的话,
又是气又是笑,气东府无耻,笑贾琏促狭:两人才有大姐的时候,贾琏还颇避讳朋友提起家中厉害醋罐子,
嫌丢了他二爷的面子,
如今倒好,
非要自己把这陈了十年老醋尽数往东府门楣上撒泼。
  平儿在一旁低声提醒:“先前家里的事瞒的咱们死死地,
偏这会子又叫二爷往平安州去,还说是什么机密大事。还有东府,听说珍大爷上月正月都假习射为由,
请了许多世家公子在天香楼斗叶玩乐,
闹得很不成样子,
可也没请咱们二爷,
如今却遍城里寻二爷。还几次三番来求见大老爷,
大老爷说病了没叫进东小院。奶奶看这里头,
是不是?”
  凤姐一挑眉,
正是这个理儿,
心里思量一番:荣宁两府,正经的当家人本该是大老爷和敬老爷,
可这两个当家都奇的很,
一个被撵去东院也不吭声,
只醉生梦死;一个嫡女刚落地就往道观里出家了,
等闲见不着人影。且不说大老爷,那东府敬老爷乃是正经两榜进士出身,勋贵老亲里头独一份儿,
凤姐小时也听祖父说贾家有贾敬,贾氏可再兴盛五十年,
这样一个人,不做官还罢了,难道还不会管教子孙?贾氏之毒瘤不肖,贾珍为最,贾敬明知如此,却不闻不问不管,可若说他一心求道,偏生名山大观请他都不去,也不与人论法,只窝在京郊小山包上。
  凤姐自嫁进来,两家当家就是如此,她从未深想过,今日细细一思索,忽觉得不对:“别,咱们捋一捋。”
  “老太爷仙逝是在二十年前……义忠老千岁坏事那一年,咱们几家都是太上皇给老千岁挑的臂膀。老千岁虽坏了事,太上皇并未对咱们这几家问罪,就是府里,也不过是降了等,大老爷仍旧袭了爵,还恩荫了二老爷。对不对?”
  平儿不解,听她问,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是。”
  “过了几年,老圣人精力不济,禅位给当今。平儿帮我想一想,敬太太是哪年去的?”
  平儿道:“就是庆和元年,敬太太生了四姑娘,产后血山崩,四姑娘还未满月,敬太太就撒手去了。”
  凤姐捏着帕子:“那姑妈搬进荣禧堂呢?”
  平儿疑惑道:“咱们太太还带着您去给二太太道贺呢,您忘了?庆和元年八月,二太太亲口告诉咱们太太要给您作大媒,把您许给二爷。”
  凤姐喃喃道:“都是这一年前后,我记得我定亲次年正月,叔叔就出任平安州驻防将军?平安州是叔叔、是王家这一辈最先发迹的地方。”
  平儿轻轻给她打扇,笑道:“奶奶想什么呢?咱们该怎么做,奶奶怎的翻起这些陈年的事了。”
  这二年七上八下的时候多了,凤姐历练出来,此时还能稳住心神,笑道:“猴儿们,今天晚上都养足精神,明儿一早,跟你们奶奶我往东府去!”
  平儿和小红都嘻嘻的笑,又出门去告诉院里的嬷嬷小幺儿,凤姐又命:“跟着的都穿扮齐整了,今儿先每人赏一吊钱。明儿等奶奶出了气,猴儿们演的好,再另赏!”更叫下人摩拳擦掌,振奋欲试。
  至晚,凤姐独卧,才把堵在喉口的气长叹出声:只怕平安州有不妥,大老爷和敬老爷更是掌着家族的秘密,因太上皇突然禅位出了变故,才不得不退避。这样推算,才合情理。怕是东府贾珍和二老爷都知道些事情,却不尽不全,若不然,不会都撇开这么长时间了,自家又成香饽饽了。叔叔去了,这秘密唯有大老爷和敬老爷知全,他们发现绕不开,这才非要拉二爷下水。若不然,那尤二姐许给谁不成,非得塞给自家。这就不是一个妾的事情,不知底里还有多少肮脏伎俩等着自家爷跳坑呢。
  凤姐忍着恶心,摸摸肚子,只强阖眼睡下。
  次日一早,跟着婆子、小幺儿都换上簇新的衣衫鞋袜,立立正正的在门前站了两排。
  凤姐捧着肚子看了一遭儿,又点了四个口舌厉害的媳妇,对平儿、小红道:“你们也换好衣裳来。”又命丰儿开了箱子,取出一匣子别人送的鎏金镶宝钗环散与地下的四个媳妇、八个嬷嬷。众女人佩戴上,端的是头上手上,金光灿烂。
  一时平儿小红两个出来,皆是衣饰鲜亮、环佩玎??。凤姐尤嫌不足,一面叫丰儿服侍自己妆扮,一面命平儿:“散了头发,梳个牡丹髻,用赤金衔珠凤簪绾住,两边各三朵翠玉珠花作衬。耳朵上带那对绿翡滴珠坠子,你自己去拿。戒指、镯子都披挂上。”
  小红忙推着平儿要给她梳头,平儿羞的伏身笑道:“我是哪个牌面的人,能梳那个样式,若是奶奶看着不好,我梳个挑心髻?”
  凤姐冷笑道:“人家都要逼上门儿来叫咱们给她让地方了,梳个牡丹头怕什么!你且比那些小姨姑娘尊贵体面多呢!”
  又命牵马套车。不一时,朱轮华盖车就已备好。
  凤姐一身五彩刻丝大红绫罗褂,系着翡翠十二花神留仙裙,两弯柳叶眉高高吊起,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红唇微挑似讽似嗔。端的是九天神妃下凡尘,叫一地的下人都看住了。
  平儿眼眶微红,多长时候没见奶奶这样气势如虹,明艳夺目了。
  一众人气势浩浩往东府去。
  绕了大半条街,到宁国府正门,旺儿媳妇一挥手,八个男人上前大开侧门,卸了门槛,三辆大马车长驱直入。吊着璎珞绦子的珠帘里,凤姐眼皮都不翻,宁府大总管赖升赶着车后头叫奶奶,被男人们七手八脚‘请’到一边。
  宁国府的门子唬的顶梁骨走了真魂儿,忙叫进去通禀,可哪里有凤姐的车快。凤姐一路,男人们后头拦阻宁府下人,前头婆子们如龙似虎,见门开门,开门就卸槛。
  惊得宁府守门的仆妇目瞪口呆,无一人敢拦阻。
  六个小幺儿护着朱轮车,平平稳稳的,直到正院门口才停下来。
  贾珍正在正院用早膳,才要躲藏,不料凤姐已扶着平儿的手进来,说:“好个大哥哥,咱们打小儿一同长大,如今倒翻脸不认,逼着隔房弟媳妇下堂了!”
  话说着,并不等贾珍说话,素手往桌子锦围上一抽,汤儿汁子、饽饽酱醋倒了贾珍一身。
  贾蓉方赶进来,正目睹这情形,唬的膝盖一软,哐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