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她迷迷糊糊中,陆星远在和人打电话,电话的内容她听到了一些,关于处理丰南的事情。
她昨晚跟陆星远回到家后,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没有提起丰南。
早上通电话的时候,声音也压得极小。
因此具体的处理结果,她不是很清楚。
到了办公室,季老头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正看得入迷。
连时语进来都没有发觉。
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抬头,看到她,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才开口说:“坐。”
大家平常喊他季老头喊惯了,加上他一头白发,都觉着他已经年过花甲,可实际上,季老头也不过才四十多岁。
只是一天没见,时语突然发觉他好像更老了。
她走过去,坐在昨天的位置。
态度依旧端正,“老师,您找我。”
季老头放下相框,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时语,老师对不住你。”
时语手指一紧,眼睛眨了下,没太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老头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长叹一声,“我是真没想到丰南那小子竟然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老师之前还想撮合你们俩。”
“唉……”
这话现在说,多少有些尴尬,时语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默默听着。
房间静默几秒。
季老头沧桑的声音再度响起,目光没有落点的停了一会儿,似在回忆些什么,“我本来也就以为他是和我一样,唉……”
“丰南他妈妈是杨老师,你知道吧?”
时语附和应了一声。
杨老师是海大历史系有名的教授,她高中历史老师就是师从她门下。
当时听说她考上海大历史系,没少在班级群里夸她。
“我和她妈妈当时很交好,她妈妈去世前,托我好好照顾他。”
“所以,老师的意思是……”
时语看向他,心里莫名生出些冷意。
季老头话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甚至都开始有几分请求的意味:“我知道丰南做了天大的错事,我也不求你能原谅他,只是希望你能不能对他放宽一些。”
“追究下去,他一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从昨晚丰南被带走,他作为他国内唯一的联系人,被喊到派出所,得知他做得那些事,当场差点儿没心脏病犯了。
时语是他近几年来最得意的学生,当他知道丰南喜欢她的时候,他是满心满意希望他们两个人能走到一起。
但自从知道时语谈了恋爱,也私下劝了丰南几次。
谁曾想他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伤害了自己得意的学生不说,自己也搭了进去。
昨晚处理事件的警官说,丰南这件事可大可小,要看受害方怎么追究。
时语听着,手指快掐进沙发垫里。
昨天发生的那件事,她到现在都没有勇气再回想一遍。
陆星远之所以只字不提,或许就是怕她心里产生阴影。
所以自己一个人把事情处理好。
第78章
做同学就行
按照陆星远的做事风格,丰南这次差不多算是完了。
她不是什么圣母,丰南三年前做得那些事,就不足以原谅,如今做出这种事情,甚至伤害了陆星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像当年那样,自己默默承受,然后随着时间推移,再慢慢淡化。
因为有些人做错了事情不会加以更改,反而会变本加厉。
丰南应该得到应有的制裁。
窗外的光与风在蓝绿色的窗帘之间穿行,时语淡淡看向外面,手指握紧又松开。
良久,季老头听见她没什么感情的声音:“抱歉老师,丰南的事,我会追究到底。”
随即一声重重地叹息落下,时语视线看向他,眉目间的忧愁反而消散许多。
他早就知道,时语这学生看起来文文弱弱,做事却很有自己的原则,她决定的事情,一般不会改变。
因此,他本就没抱有太大的希望,现在听见她的回答,心里突然释怀了。
时语以为他还会再苦口婆心要求她改主意,多少看在他的面子放丰南一马。
然而季老头却只是将相框珍重地放进一个朱木漆盒中,盯着上面的浮雕,像是自言自语了一句:“都怪我。”
……
走出办公室,已经接近中午。
她扬眉看了眼外面高挂的太阳,最近海城温度出奇的高,早上出来得急,忘记带伞和外衫,若是现在走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过敏。
正犹豫间,陆星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有些吵,尖叫声和球撞击地板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进耳中。
“姐姐。”陆星远喊她。
时语将手机贴近耳廓,淡淡“嗯”了声。
“都快一个小时了,你还没回我信息。”
他说着,语气委屈中又带些不满。
时语先茫然了下,然后打开微信,一个小时前,陆星远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旁边还附加了一个小狗表情包。
耳朵向下耷拉着,小眼睛圆圆的,嘴快抿成了一条直线,小手撑在胸前,委屈的小表情简直完美复刻某人。
时语点开,放大,语气不自觉放软,“刚才没看手机,
你现在在哪?”
陆星远看了眼场上的人,应声道:“体育馆。”
话音刚落,电话那端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陆哥,别打电话了,再来打一局!”
陆星远没理会远处的人,对着话筒问:“你还在图书馆吗?外面温度高,我去接你。”
“没有,刚才去了趟导师办公室。”时语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自己过去吧,你和朋友再玩会儿。”
“没什么好玩的,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林鑫已经走到他面前,抱着球往他身边大剌剌地坐下,“陆哥,马上就篮球比赛了,再陪我训练会儿嘛。”
陆星远扫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是有江北嘛,让他陪你。”
“不要。”林鑫现在对他十分抗拒,就因为早上他和女生多说了两句话,被他狠狠教育了一顿,锁骨下面到现在红得都像过敏了一样,害得他大热天还得穿件半高领的衣服。
江北去贩卖机买水,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林鑫带着怨气的一声不要,走过去,将唯一的一瓶橘子汽水递给他,问:“什么不要?”
林鑫望了一眼橘子汽水,又立马移开视线,拿起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没什么。”
站起来径直从他面前绕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星远对他两人之间的小情趣并不感兴趣,抬脚准备走时,想起了什么,对江北说:“那瓶常温的矿泉水给我吧。”
江北将水递给他,“干什么去?”
陆星远接过水,试了下温度,刚刚好,随口应了声:“接我女朋友。”
陆星远走后,江北站在原地默了几秒,抬眸时瞥到有个女生跑进篮球场,停在了林鑫的身前,一脸娇羞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瓶水。
林鑫垂眸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的脸红得更厉害。
在水即将送到他手里时,一瓶橙色的饮料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鑫扭头看过去,对上江北一双晦暗如深的眸子,嘴角的弧度顿时僵住。
“你......你干什么?”他没什么气势地喊了一声。
江北唇线绷得笔直,长睫微微垂着,眼皮轻掀,“林鑫,早上教训的不够是吗?”
气氛有微小的凝滞,女生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感觉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朋友还在后面看她这边的清况,她壮了下胆子,一咬牙,闭上眼说:“林鑫,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一口气说完,她下意识睁眼看林鑫的反应,却见他呆愣了一瞬,神色慌张地看了眼身边的男生,没等他开口,那人立即说:“不好意思,他有对象了。”
女生头垂下来,低声说:“好吧。”
林鑫见不得小姑娘伤心,想要安慰几句,手还没伸出去,女生突然仰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期待的笑,“那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恍然想到了什么,“可以”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他犹豫了下,最终说:“还是算了,做同学就行。”
女生神情有些受伤,手指松开捏皱的衣服,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江北对林鑫的回答有些意外,往常碰到女生要和他做朋友,他开心的能上天,恨不能直接在人家面前表演个孔雀开屏。
“怎么突然转性了。”
林鑫目光平直地望着女生离开,听到这话,方收回视线,看向他,说话难得的一本正经:“既然不喜欢人家,就不要给她任何期待,同意做了朋友,反而是变相的吊着人家。”
江北一怔,“哟,觉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不得不说,林鑫方才拒绝得那么干脆,确实取悦到了他,但仔细一想,这话怎么也不像是能从他口中吐出来的。
林鑫口干得不行,十分自然地拿过江北手里的汽水,拧开喝了几口,又恢复到平常矜贵小少爷的语气:“从陆哥那儿学的。”
前几天他和陆哥在学校外的清吧喝酒,舞蹈系的系花突然过来给他表白,被拒绝后哭得梨花带雨,他不忍心想让去安慰几句,被陆哥一把拉住。
他记得当时陆哥好像就是这么跟他说得。
第79章
新弟弟
时语在一楼大厅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陆星远拎着个纸袋,朝她这边走过来。
外面的阳光依旧毒辣,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火烤的味道。
来回过往的老师里,有个好像认识陆星远,两人停下来,说了两句。
那老师看起来像刚毕业出来工作,说话谈吐的架势还有几分学生气,穿着也很随意,手搭在陆星远的肩头,眼尾带着笑意。
时语刚想收回视线,陆星远稍微别过了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随后,那位老师也看了过来。
时语大约猜出他们说了什么,也不打算避开探寻的目光,勉强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
两人分开后,陆星远走到时语跟前,从纸袋里拿出一件衣服。
看着和自己平时所穿相似的外衫,时语惊讶道:“你从哪拿的?”
她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陆星远手里并没有拿东西啊。
陆星远边低头找什么,边应声:“宿舍拿的。”
“你宿舍怎么会有女生的东西?”时语狐疑地问。
陆星远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一盒药,取出一粒放在手里,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之前给你备的。”
“给我……”
她穿好衣服,话说一半,看到陆星远手心的白色药丸,怔愣了一瞬。
恍然想起那次她喝醉酒突然过敏,陆星远随身携带的药膏。
她问出心底的猜想:“你每天都带着药吗?”
陆星远打开矿泉水,递给她,沉闷地“嗯”了声。
矿泉水瓶折射出白色的光,刺得时语眼睛有些酸涩。
陆星远手往前一伸,温声道:“把药吃了。”
药片都是白色,大小也差不多,时语拿起它,离近才看出些微差别,这个药片上印有一个Y型字母。
“这和之前的药不太一样啊。”
陆星远解释:“这药是预防的。”
“竟然还有预防的药,我怎么不知道!”时语盯着小药片,发出一声惊叹。
刚发病的那次,被诊断出过敏性红斑,她也问过医生有没有什么方法或者什么药可以预防一下,医生当时回答说只能物理防御。
她也因此不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
陆星远抬手给她整理了下外衫的帽子,低眸看她,“找人从国外买的。”
“哦,怪不得。”
吃完药,陆星远把瓶盖拧好,拉着时语的手,去了食堂。
这个时候学生还没放学,餐厅人不多,陆星远买了好饭,回来的时候,看到时语正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
他冷脸走过去,在时语旁边的位置坐下,发现男生是当初的小白脸,心没来由得一酸,不疾不徐地开腔:“呦,姐姐的新弟弟啊!”
时语和白辛谈得投入,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声音,时语才注意到他,奇怪看他一眼。
白辛也看到了他,堆起笑,“你就是时语姐姐的弟弟吧,我比你大一届,算是你的学长。”
“学、长,姐姐?”陆星远拧眉看他。
白辛顿了下,莫名从他眼中读出几分警告,尬笑两声,点头说:“对。”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时语忙打圆场:“白辛是我在做义工认识的一个学弟,他就是上次那个司机的儿子。”
陆星远盯着时语,阴阳怪气道:“姐姐帮助很多的学弟啊。”
白辛见状插话:“时语姐姐确实帮我很多。”
陆星远捏着根筷子,笑容滞了一瞬,眸子越发深沉。
好一个时语姐姐。
叫得可真甜!
时语看着快被他折断的筷子,从桌下勾住他的手,用食指蹭了蹭他手心,低声说了句,“陆星远,你正常点儿。”
陆星远偏头注视她,语气少有的蛮横,“姐姐,这是开始嫌弃我了吗?”
头垂下,语气低沉,透着股说不出的颓靡,“也对,都有新弟弟了。”
时语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整得哭笑不得,向对面的白辛略微歉首道:“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智力不太好。”
白辛抿唇笑了下,没作回答。
倒是陆星远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立马挺直身子,眼里的阴沉一扫而光。
夹起剥好的海虾放进时语的盘子,清了清嗓子,“姐姐,尝尝这个虾,味道还不错。”
刚放进盘子,背后响起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