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挥动球杆的修长结实的手臂,还是端坐马上的宽肩劲腰,甚至连沿着俊美面庞滚至下颌处,最终滴落下来的晶莹汗珠,都让一众贵妇贵女们不断地惊声尖叫。
郦妩在赛场边静静地看着,没有给任何人助威。她旁边的几名女子正聊得热火朝天。仗着热烈气氛,无人能注意,大谈特谈太子的勃勃雄姿。
直到终于有一名贵妇发现了郦妩,顿时吓得拉了拉旁边的几位同伴,朝郦妩示意过来。几人迅速噤声,连忙过来满含歉意地给郦妩行礼。“太子妃。”
郦妩笑了笑,让她们起身。
然后看了一眼毬场中纵马奔腾的太子,转身离去。
不看了,越看越压不住脑海里翻腾的画面,那些曾经耳鬓厮.磨,汗水淋漓的画面。她和他之间,这些日子的种种,已经彻底成为过去了……
不过晚间的时候,郦妩还是去找了太子。
本身他们的住处就被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只是两人各得了一个房间。
郦妩用过晚膳后,去了萧衍的房间。
因为就在隔壁,她也没带侍女,自己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里面露出了德福那张白白胖胖,无论何时都喜气洋洋的脸。
看到郦妩,德福略微惊讶,张了张口,犹豫着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舌尖一转,笑眯眯地躬身将郦妩迎了进去,“太子妃请。”
郦妩走进去后,德福自己却走了出来,顺手将门带上。
“吱嘎——”
门在身后响了一声。
夜色下,屋内太安静。郦妩被这声音惊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才发现德福将门给关上了。
郦妩:“……”
屋内点着烛火,光线依然幽暗。静静的氛围里,似是听到了刚刚停下来的水声。接着,紫檀木雕山水屏风后,响起了脚步声。
郦妩转回头,看到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太子,微微一怔。
萧衍像是沐浴半途被打断,因而只匆匆穿了一件白绫中裤,就走了出来。
此刻他赤着上身。头发上、脸上,都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水珠沿着他俊美的面庞,锋利的下颌,凸起的喉结,一路往下滚落。到了结实的胸膛还未停止,蔓延的水痕,一直往下而去……
猝不及防的画面,一瞬间便让郦妩涨红了脸,视线连忙往旁边偏开去。
萧衍站在那里沉默地看了郦妩许久,见她始终不开口,只得自己先出声问道:“找孤有什么事?”
郦妩一直不看他,目光只盯着桌上的烛台,问道:“殿下沐浴完了吗?”
“差不多了。”
“那你先穿好衣裳。”
萧衍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入屏风后面。没多久他就出来了,衣衫整齐,面容平静,只是头发上和脸上还沾着湿润的水汽。
他在桌旁坐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来,示意郦妩坐下。
两个凳子离得太近,郦妩坐下来,总觉得周围全是太子身上飘过来的清冽气息,让她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她不想在这里待太久,于是开门见山地道:“听闻陛下给定北大将军和林尚书的女儿赐了婚?”
“是。”萧衍借着灯火默默打量郦妩,闻言眉头轻皱,“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孤?”
“嗯。”郦妩垂着眼皮,依旧不看他。“那殿下能请皇上收回赐婚成命吗?”
萧衍没有吭声。
屋内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在郦妩实在受不了沉闷的气氛时,萧衍终于又再次开口:“郦央央。”
郦妩一听到这个称呼就直觉不好。
果然,她一抬眼,便看到太子冷漠的脸色,“圣旨已下,亲事已定,是不可能再收回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萧衍神色冷淡地看着她,“如果你过来只是想让孤帮你去陛下那里求情,那就请回吧。”
“你——”他拒绝得这样毫不留情,郦妩气得想转身就走。可是为了林婉柔,她还是忍住了,耐着性子,放柔声音,慢慢道:“沈大将军虽然是个英雄,可他年纪跟林姐姐相差太多了,这不合适啊……”
“定北大将军功勋卓著,为人沉稳磊落,人品也绝无话说。虽然已娶过妻子,但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且膝下无儿无女。你那朋友虽然确实比沈大将军年纪小,但她在一众未嫁贵女里,年龄已经很大了。说亲艰难,就算勉强嫁了,也未必能嫁个好人家。她嫁给定北大将军,未必不能成一段好姻缘……”
郦妩听他说了一大堆,根本就不耐烦,气咻咻地站起身:“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帮我是吧?”
萧衍淡淡地看着她道:“是。”
郦妩气得眼眶发红。就知道不该来找他的……
她霍然转身,气呼呼地往门口走去。
“央央……”背后传来萧衍的呼唤,极轻极轻,带着一声叹息。
郦妩也不知听见没有,并未理会,jsg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她咬着唇,越走越快。心里暗暗思忖:若是谢大小姐来求他什么,他定然是不会拒绝的吧!
她再也不想理他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
万寿节结束,郦妩回到了东宫,不仅一路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回到东宫后,也都日日避开太子。早膳午膳晚膳,全都在自己的偏殿里吃。两个人明明同住一宫,却几乎未曾打过照面。
一转眼间,便到了七月初一。郦妩的十八岁生辰。
这是太子妃入宫之后的第一个生辰,举办得极为热闹。虽然没有大型宫宴,但也邀请了不少贵妇千金们前来祝贺,在东宫花园里弄了个小型宴会,由容皇后亲自为郦妩坐镇半日。
谢云兰竟然也来参加了。她没有参加万寿节,倒是来了郦妩这个小型宴会。
因为月份还不大,谢云兰的腹部并不显,只是略微鼓起。她被侍女搀扶着,给郦妩行了礼,又送上了生辰贺礼。
以前郦妩看着谢云兰的时候,因为谢云兰的典雅端庄,性情温柔大气,郦妩对她颇有好感。
可如今不知为何心绪变了,看到她,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大概有羡慕,羡慕她的雅名远播,羡慕她……
也有惭愧,惭愧自己居然为了太子送她生辰礼的事情,斤斤计较。
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夹杂其间……
不过,郦妩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谢云兰的贺礼。
等到小型宫宴结束,吕嬷嬷带着几名侍女在偏殿内清点郦妩收到的生辰礼物。
其中一个精美的匣子,引起了琉璃的注意。她打开匣子,眼前微微一亮:“果然又是一朵玉雕海棠,好漂亮啊。”
已经连续三年了,也不知是谁送的。都是巴掌大的玉雕海棠,由整块和田玉雕就,每一朵颜色和花形都不一样。
栩栩如生,漂亮极了。
琉璃好奇地凑过来:“这到底是谁送的啊?而且还连续送了三年……”
一旁玛瑙忍不住笑道:“莫非是哪个暗暗倾慕咱们太子妃的人……”
吕嬷嬷连忙瞪了玛瑙一眼,玛瑙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不妥,连忙噤声。
她们的姑娘如今已经嫁了人,还是太子妃,就算她如今和太子闹了别扭,他们依然还是夫妻。这种时候是万万提不得外男的,尤其还是倾慕太子妃的外男。
琥珀连忙岔开话题,笑着问:“快看看太子送了太子妃什么礼物?”
几个人立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琉璃摇了摇头,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全都沉默了。
——因为刚刚琉璃有特意去看过礼单,太子根本就没有送礼物过来。
一片静默中,玲珑连忙笑着打圆场:“或许这朵玉雕海棠就是太子殿下送的呢?其他礼物都有来处,就只有这个不知是谁送来的。”
郦妩盯着那朵玉雕海棠,却忽地一笑,摇了摇头,“不可能。”
这朵玉雕海棠,与她前两年生辰收到的那两朵玉雕海棠,雕工、风格,一模一样,显然都是同一个人所赠。且无任何徽记,恐是私人所刻,倒是有心了。
而太子怎么可能有那个闲工夫做这些。
况且,三年前,她跟太子连话都没怎么说过。他们之间也无任何关系,那时候太子甚至对她十分冷淡嫌弃,凭什么送她生辰礼?
如今彼此虽然是夫妻了,却闹掰了,他不送她礼物,也很正常。
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郦妩拿起一朵玉雕海棠,放在手中细细地端详,心里却忍不住出神地想:下个月初又是谢云兰的生辰了,也不知道太子这次会送给谢云兰怎样珍贵稀奇的礼物?
第72章
吕嬷嬷见郦妩面色平静地一直盯着那朵玉雕海棠,
心里有些酸楚和担忧。
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就算她的情绪忍得再好,藏得再深,
表现得再没心没肺,
吕嬷嬷又如何能看不出来她心情的低落。
吕嬷嬷叹了口气,
吩咐琉璃:“都收起来吧。”
“是。”琉璃连忙将那几朵玉雕海棠收入匣子里,
抱走了。
等几位侍女将一应贺礼都收入库房,
全都退下去之后,吕嬷嬷才语重心长地开口:“今日姑娘生辰,
太子出席了,
还跟郡主娘娘聊了一会儿……奴婢觉着,太子殿下是有心想跟姑娘你重修旧好的。”
郦妩没吭声。
心里想的是:太子不过做做表面功夫罢了。林婉柔的事情,
他连句帮她试试的客套话都不讲。她的生辰,他连个礼物都没送……这也叫有心重修旧好?
自那日太子说守诺之后,
就对她冷淡极了。
她跟太子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而且他们的约定也很惊世骇俗,
没法跟别人讲。
所以,郦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嬷嬷你别再忧心这些了。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哪里好?!
就算是目前太子还维持着表面的过场,
皇后娘娘对自家姑娘也很好,
可这些都是短暂的。她们家姑娘从小被养得太好,
也就有些天真,
不谙世事,只看得到眼前,哪里想过将来的事?
吕嬷嬷心里憋了许多话,却也没办法说出口,
怕给郦妩的心情再雪上加霜。
郦妩并不想多聊这些,岔开话题:“今日母亲来的时候,
说嫂子大概下个月就要生了。嬷嬷你提前准备好礼物。”
“奴婢晓得。”
郦妩见她愁容满面,又继续安抚她:“嬷嬷别愁啦,小时候,祖母不是请大师给我算过命么?大师说我‘吉人自有天相’。”
“是是是,姑娘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的。”吕嬷嬷面容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郦妩的生辰没过几日,便到了七月初七,七夕乞巧节。
每年的这一日,京都的集市街坊就颇为热闹。尤其是到了夜间,是年轻适龄男女最期盼的时候。
往年郦妩也会和林婉柔与唐燕如她们去凑凑热闹。但如今,嫁了人,入了宫,就没办法再出去玩了。
天色渐暗时,郦妩百无聊赖地倚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漫天晚霞。
今年将会是最无趣的一个七夕。
“姑娘……太子妃!殿下过来了——!”玛瑙激动地跑进屋内,扬声呼道。
郦妩神情微愕,慢慢直起身,扭过头。
没一会儿,门口方向果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携着屋外的夕阳与晚霞,踏了进来。
玛瑙连忙行了礼,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萧衍朝郦妩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静静地看了她两息,然后道:“今日七夕,孤带你出宫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心底闪过一瞬欣喜,但郦妩还介怀林婉柔的事以及生辰礼的事,因而垂着眼皮,赌气道:“我不想去。”
七夕之夜,街头巷尾,除了拉手结伴的姑娘们,并肩行走的儿郎们,更多的是定亲相看,以及桥边树下相拥相会的年轻夫妻或者小情人们。
他们如今这样的状态,出去看别的年轻男女们开开心心,亲亲我我的场景,完全就是添堵。
萧衍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只淡淡道:“孤安排了沈慕风和林婉柔见面,你不想去看看吗?”
什么?!
郦妩惊愕地抬起头,终于看向他:“你安排了他们见面?”
“是。孤让他们二人先见面叙谈,如果林小姐确实还是执意不肯,十分抵触这门亲事,那便请她带上赐婚圣旨,请求陛下退婚。孤也会帮忙说情……陛下宽厚贤明,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萧衍说罢,再盯着郦妩道:“你若是不想去,便罢了。”
“我想去!”郦妩连忙道。一点也不为自己言行反复无常而惭愧。
萧衍也不介意,抬脚就往外走,“那就过来。”
郦妩连忙抬脚跟上。
琉璃在外面也正想要跟上郦妩,前去伺候,吕嬷嬷连忙将她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萧衍也只带了德福充当车夫。
郦妩跟太子坐着没有徽记的马车,出了皇城。
*
七月七日七夕夜,京都今夜处处火树银花,人群来往穿梭。河上放着花灯,桥边妆了彩绸,热闹非凡。
德福将马车赶走,郦妩跟太子行走在街道上。
人群熙熙攘攘,虽然郦妩和萧衍都是姿容极为出众之人,引来不少目光。但夜色朦胧,且人人心头各自有盼,倒也没有引起太多骚乱。
“他们在哪里?”郦妩抬眸四处张望。
萧衍一边替她挡住来往拥挤的人群,怕jsg她被人冲撞到,一边回答:“在雅韵茶舍,这会儿怕是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萧衍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颔首:“好。”
到了雅韵茶舍,两人上了二楼雅间。萧衍在一个挂着“竹韵”牌子的雅间前敲了敲门。
是林婉柔的侍女开的门。看到郦妩,那侍女讶异地睁大眼睛,再一瞥她身旁的萧衍,立即弯身行礼,“太子殿下,太子妃。”
在茶案前的蒲团上跪地对坐的林婉柔和沈慕风也立即起身,上前行礼。
郦妩趁机打量了一番沈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