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宋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更无什么情分,凭什么对她如此上心?
郦妩当时头脑混乱,一时冲动。后来其实也无比庆幸最终由太子出手解决了这个事情。毕竟太子跟容世子是嫡亲表兄弟,交情也非同一般,他请神医来,无人可以置喙,甚至人们还要夸太子重情重义。
可很明显现在太子却因为这件事而着恼了。
太子为什么要恼?
她都还没来得及做,也没落人口舌,没给太子的声名蒙羞。,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是因为介意吗?
为何要介意?
容世子是他的嫡亲表哥,他本也该关心他的……那就是介意她?
郦妩一通乱七八糟地胡乱思索,好像是刻意般地避开让自己去深想。
而最令她不敢去深想的则是:为何自己会这么害怕宋莹真的病逝。
一想到这里,郦妩就有点坐卧不安,起身往外走的时候,终究忍不住喊来琉璃,让她去试着打听一下消息,问问顾神医请到了没有,医治的效果如何。
她困在宫内,消息不通。这些日子又避忌着不敢去向宫内的人打听外面的事。
直到琉璃带回了打听来的消息:“顾神医请到了,恰好是今日入了宁国公府,已经给世子夫人诊了脉。”
郦妩的心不知为何莫名地一颤,连忙问道:“顾神医怎么说?”
“顾神医说,世子夫人是先天弱症,无力回天,他也没有办法。”
“砰——”地一声,郦妩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门口光影在这时忽地暗了下来。郦妩下意识地抬眼,才发现许久未见的太子正好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德福和德保二人。
“你们都退下去。”萧衍声音平静地吩咐。
“是。”
殿内侍立的宫人以及德福德保和琉璃几人纷纷退下。
萧衍背着光一步一步地朝郦妩走来。
他从出生还在襁褓之中便被册立为太子。天长日久的身居高位以及权力浸润,天生的威仪凛凛。那高大的身躯慢慢走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郦妩从前是极怕太子的。后来成为太子妃之后,跟他接触久了,彼此熟稔以后,才慢慢没有了忌惮。
直至今日,尤其是在数日未见之后,彼此之间似乎又多了一点陌生感和距离感。此刻看着太子默不作声地朝自己走来,那种忌惮敬畏的感觉又慢慢地浮上了心头。
郦妩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大概是因为她这样后退的动作惹恼了萧衍。因为背对着光,他线条锐利的脸部轮廓在暗色的光影里,显得极为冷峻和漠然。脚下依旧一步一步地朝郦妩逼近。
郦妩不自觉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殿中的漆红大柱上,退无可退之时,才停了脚步。
萧衍却继续逼了上来,抬手抓住郦妩纤细的肩,低头看着她。
黑眸盯着她直直地凝视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冷淡无波,“为何要这么在意容谨的夫人的死活?”
郦妩愣愣地仰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孤来替你回答。”萧衍的声音冷静得仿佛在陈述,“是因为害怕如果他的夫人去世,你会情不自禁地去想象,若是自己能再多等上一年两载,或许就能如愿嫁给他了?更怕他的夫人去世了,你忍不住现在就要出宫,毕竟想给他续弦的人那么多,你如果去晚了,又要与他错过了……”
郦妩眼神闪了闪。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想过,或许自己再多等三年两载的话,真的可能就……但这念头不过一闪而逝。她只是觉得有些阴差阳错的惋惜罢了。
她如今真的没有再想过嫁给容谨的。
萧衍握住她的肩膀,还尽量克制着力道,不去捏得太重,怕再次伤到她。只是他的眼神更加深沉了下去,声音也越发显得冰冷了些,“郦央央,是不是很后悔成为了孤的太子妃?”
郦妩头脑一片混乱,根本没法回答他的话。
“郦央央,你说话。”萧衍的声音忍不住重了几分。
郦妩咬了咬唇,最终开了口:“殿下为何一定要逼问我这个?你是在介意吗?可你早就知道我对……容世子的感情的,为何如今却要拿这个来逼问我?我都没与殿下计较呢。”
“哦,你要与孤计较什么?”萧衍黑眸紧紧地盯着她问。
“殿下原本是想要谢大小姐jsg做太子妃的吧?”郦妩抬眼望着他,问道。
萧衍像是料不到她竟然问出这样的话,一时神情有些怔愣。
他垂眸看了郦妩半晌,最终还是如实道:“孤确实一开始是有意接近她,属意她为太子妃。”
果然如此。
传闻沸反盈天,都没有正主的一句实话来得轰隆入耳,振聋发聩。
郦妩微微垂眼,最终又抬起眸子,直直瞪向萧衍,眼底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恼意,语气冲冲地开口:“果然殿下对她……对她如此不同。就算是她嫁人之后,殿下依然每年都送她生辰礼,连去边关之时都不曾落下……殿下自己都如此在意她,又为何却来指责我?”
萧衍静静地盯着郦妩看了一会儿,像是要在她脸上寻索什么表情。最终,他开口解释:“每年的生辰礼,是孤对谢云兰的承诺。”
每年的生辰礼……每年。
所以说,今后还会继续送,是吗?
郦妩看着萧衍平静的面容,不知为何心头漫过一阵艰涩。更不知自己为何连一句“你对她果然情深义重”、“你如此喜欢她”都说不出口。
说来说去,竟然只敢拿生辰礼说事。好像很介怀他送谢云兰生辰礼似的。
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小气,如此斤斤计较了?
“殿下身为储君,金口玉言,果然是一诺千金,守信践约。”像是气恨,又像是懊恼自己的没出息。眼眶酸涩得紧,郦妩努力地睁大眼睛,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弱势,咄咄逼人地道:“那殿下对我的承诺,是否也能如约兑现?”
萧衍静静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郦妩梗着脖子,也直直瞪着他道:“当初大婚之前,殿下曾允诺我。与我只做表面夫妻,将来登极之时,赐我假死,放我出宫……殿下也一样会守诺践约吗?”
萧衍瞳仁微微一缩。
他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一般地静静盯着郦妩许久,才沉着声音道:“郦央央,这些不是孤承诺的,是你自己要求的。”
“但殿下当时答应我了!”
“所以,你还是想要出宫?”
郦妩依旧梗着脖子,赌气似的:“是!”
她站在那里,双眸瞪得大大的,两眼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眼底只有坚决。
萧衍沉默地凝视了她许久,目光又渐渐地冷了下去。他没想到两人经历了这么多,甚至都有了肌肤之亲以后,她还会提起出宫的事情。
面前这个姑娘,她的心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最可恨地是,她根本就不是石头……她拥有一颗柔软专一又深情的心,只不过是他捂不热罢了。
无论他如何或诱.惑,或试探,她都纹丝不动。有时候感觉似乎松动一些了,可只要稍微有一点关于容谨的风吹草动,她都能立即抽身离开,毫不留情。
不知为何,萧衍想起大婚之前,他去看师父时,师父说的那句话:种的什么因,结得什么果,反正都是你自己尝。
这粒种子是他略带卑鄙地夺来的,开了花之后,如今他就要尝到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了。
萧衍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深沉和冷静:“好。如果这确实是你想要的,孤答应你,孤会守诺。”
第71章
太子和太子妃闹别扭了。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自那一日太子一脸阴沉地从内殿走出,
太子妃让侍女将自己的一应物品搬到了侧殿。
从此东宫上下所有宫人,各个如履薄冰,平日里说话不敢扬声,
连走路都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
相比起东宫里原本的宫人,
郦妩这边带来的吕嬷嬷和琉璃玲珑琥珀玛瑙五个人,
则显得更为忧心许多,
个个脸上愁云惨雾。
郦妩这个正主倒是没有太多伤心表现,
每日里逗猫看书,该吃吃该喝喝,
晚上一觉到天明,
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只不过不管吕嬷嬷怎样旁敲侧击问郦妩什么,郦妩都一概不说,
还反过来安慰她:“嬷嬷你别操心了,没事的。”
这怎么能叫没事?
太子和太子妃都开始分殿而睡了,
这如何能不让人操心忧心?!
总不能像国公爷和明月郡主一样,分居两处一辈子吧!
而太子跟国公爷可不同。太子将来免不了要三宫六院,
再这样分居下去,没有任何子嗣,
也没有任何感情,
将来太子荣登大宝,
成为皇帝,
等着自家姑娘的,岂不就只有冷宫一条路了?!
吕嬷嬷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不知症结在何处,也无处使力。
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坤宁宫那边,容皇后自然也知晓了东宫这边的事。只不过容皇后一心觉得问题出在太子身上,
也不知她问了太子什么,反正到最后也是拿太子没办法。
更不好问郦妩什么,怕惹她伤心,因而容皇后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每日郦妩来坤宁宫请安时,容皇后总是满脸温柔地看着郦妩,时不时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还让齐嬷嬷吩咐宫人给郦妩做各种好吃的,各类滋养的补汤也是每日都不重样。
这么一番下来,郦妩不但没瘦,反而还长了些肉,尤其是小衣,都快穿不下了,琉璃只得又全都给她重新做了一批。
眼见着天子万寿节越来越近,郦妩忍不住问容皇后:“母后,我送陛下什么好啊?”
容皇后淡然地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随便送些什么,反正皇帝年年过寿,又不只送这一回,哪有那么多稀罕物送的。”
往年天子寿辰,容皇后都是早早地精心筹备礼物,还亲自绣了不少香囊香袋,再反反复复、精挑细选最满意的那个送出去。
但今年,她随便绣了一个团龙香袋,就不再绣了。甚至也不见她筹备别的礼物。
这会儿又见容皇后这样轻飘飘的言语,旁边的齐嬷嬷闻言悄悄觑了她一眼,压下心中的犹疑,也笑着建议:“福禄寿瓶,贺寿图,玉如意……或是自己亲手做的贺寿礼,抄的祈福经书……都可以的。”
“哦。”郦妩点点头。她没啥手艺,绣工更是差得自己都看不过去。想想自己和太子如今这样的状况,今后估计也不是一家人,她没必要对天子太过用心讨好。想来想去,还是送一个福禄寿瓶算了,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就行。
“央央的生辰是不是也快到了?”容皇后笑道。“母后也送你一个香囊吧,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
郦妩连忙笑吟吟地道:“有母后送的香囊就够啦。”
一旁的齐嬷嬷笑道:“娘娘和太子的生辰也在七月呢。如今太子妃的生辰也是在七月,这一家子全都凑在一块儿了。每年这两个月里,该是礼部最忙碌的时候……”
郦妩“嗯嗯”点头,打算最近给容皇后抄一份祈福经书,以作贺礼。至于太子的,反正他在最后面……先不想啦。
*
转眼间便是六月十六,天子万寿节,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由于酷暑炎热,今年的万寿节宴会,依然是在西山避暑行宫举办。
出宫前往西山行宫那日,郦妩自然是跟太子一起坐东宫的马车出发。
两人许久未曾见面,上马车时,萧衍伸出手,郦妩犹疑了一下,还是搭住他的臂膀。太子的手臂结实有力,轻轻一抬,就托着郦妩上了马车。
郦妩想起这双有力的大手,曾经怎样强横地箍住自己,任自己如何不耐地想要逃离,都挣脱不开;也曾温柔地抚过自己的全身,让她软成一滩水……一时间忍不住轻轻地战栗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扭过头,不去理会太子。
萧衍也是一脸冷淡,上了马车之后便闭目养神,没有朝郦妩多看过来一眼。
及至到了西山行宫,两人又各走各的。太子或跟着嘉文帝,或应对百官寒暄。郦妩则见了自己家人之后,便去寻许久未见的挚友——林婉柔和唐燕如两人。,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路问询。找到人之后,郦妩便寻了过去。
林婉柔和唐燕如正坐在一个偏僻凉亭里。总是一脸温顺柔和的林婉柔,此刻却面带愁容,唐燕如也在旁边跟着唉声叹气。
看到郦妩过来,二人立马起身见礼,郦妩摆了摆手:“你们跟我还拘束什么?”
等林婉柔和唐燕如重新坐好,郦妩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问道:“林姐姐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你在宫里还不知道吗?”唐燕如瞪大了眼睛,“林姐姐她被天子赐婚,嫁了个jsg丧妻再娶的鳏夫将军,年纪比林姐姐大好多呢!”
郦妩神色愕然。
虽说她自己也是拖了两年多才嫁,但至今未嫁的林婉柔却是她们几个里年龄最大的,如今已经快二十岁了。确实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姑娘了。
不过,林婉柔并不是因为貌丑或者家贫才导致至今未嫁,相反她容貌秀美,还出身于勋贵之家,只是因为未婚夫不幸早逝,她成了望门寡。但她以清清白白的待嫁之身,却为其守了三年,这才拖成了老姑娘。
虽然当时还传成了一段佳话。但高门子弟,大多也不愿娶一个望门寡的老姑娘,太过低就的,林家也自然不愿意。因而林婉柔的婚事一拖再拖,到如今都快二十岁了,还未再定亲。
可这也不至于要将她许配给一个丧妻再娶的老男人吧?
“是许配给了谁啊?”郦妩问。“不会是什么老头子吧?”
“那倒不是什么老头子。”唐燕如道。“是这阵子从边关回来的定北大将军,沈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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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妩微愣,“定北大将军……那是,沈星北的二叔?”
定北大将军沈慕风少年成名的时候,郦妩都还没出生呢。虽然是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英雄般的人物,至今还有他十五岁时孤身入军营,取敌方将领首级的传说。
可他比林婉柔整整大了十几岁啊……
“唉,我听我二哥说,沈大将军前几年在边关不幸受伤,不仅伤到了腰,还伤了脸……”唐燕如又道。
郦妩瞥见林婉柔发红的眼眶,连忙打断唐燕如的话:“你快别说啦。”
唐燕如连忙噤声。接着又忍不住开口:“阿妩,你现在是太子妃,天天在宫里,能求求皇上,或者求太子想办法劝皇帝收回赐婚成命吗?”
郦妩想说,自己在宫里也几乎没见过嘉文帝一次。至于太子,她最近跟太子连话都没怎么说呢,怎么求?
不过,看着林婉柔泛红的眼眶,和唐燕如殷殷期盼的眼神,她只得点了点头。
林婉柔连忙拉住郦妩的手,摇了摇头,“阿妩,赐婚圣旨已下,皇上不可能会收回成命的。你别听燕如的话。沈大将军为国效力,是我们的大英雄,我也一直很敬仰……我、我其实也不是难受,我就只是觉得自己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许多,还不了解的男人,有点担忧……”
郦妩拍了拍林婉柔的手背,知道她性情柔婉,向来不知抵抗。可自己身为她的挚友,总要为她去试一试的。
*
天子大寿,虽然嘉文帝说不是整岁,一切从简。但歌舞戏曲,马赛蹴鞠却是少不了的。
上午的宴席过后,便是在马毬场里观看马毬赛。为庆贺嘉文帝的生辰,太子这次也亲自下场参与了马毬赛。
跟上次的阵容相差不多。不过这次,永定侯小侯爷韩旭没有来,因其妻子谢云兰初孕,怕怀胎不稳,因而夫妻二人皆没有来西山行宫,只有老侯爷参与了这次的万寿节。
容世子也因妻子病入膏肓,没有来西山行宫,也是容老国公前来。
不过有太子和萧世子在,马毬赛依旧热火朝天。
夏日的马毬骑服衣料单薄还露着臂膀,最是显现身材。因而毬场边,不仅围满了热爱马毬的少年男儿们,更是围了一群贵妇贵女们,尽情欣赏马毬和打马毬的男儿雄姿。
其中最耀眼最令人夺目的,自然是身份高贵,样貌身材也出众的太子。即便他有所收敛,没有刻意张扬。但那一举一动,姿势优美又蕴含爆发力,在毬场上,像是奔腾的虎豹,又像是猎杀的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