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礼物贵重自是不必说,关键这是太子送来的!今年太子又送礼物给谢云兰了,还是在娶了太子妃之后……还是明晃晃地当着太子妃的面!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太子心中,谢云兰的地位依旧不可替代。而太子妃,大概真如传闻所说的,入宫即失宠了……
众人看向太子妃的眼神,甚至已经压抑不住地带了些同情,有些还暗暗地幸灾乐祸,其中尤以谢云棠的表现最明显,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郦妩端着茶盏的手,四平八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无比懊恼的话:早知道,连瓶子都不该送他的……
谢云兰腹部微凸,被小侯爷小心翼翼地扶出来,面容柔和地打圆场,感谢了太子妃和太子的心意,然后将郦妩请到上座,宴会正式开席。
郦妩食不知味地吃了点东西。她向来骄纵,绝不会在人前示弱,显得她多在乎似的。再说了,她本来也不在乎!
因而吃完宴席,郦妩又笑吟吟地跟着众人在兰园里逛了一圈,欣赏各种名品花卉。
虽然已经jsg入秋,秋老虎依然热烈。郦妩逛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闷热,便带着琉璃离开现场,往后花园方向而去,想寻个凉亭歇憩一下。
刚走到花园内,便被赶来的谢云棠奚落。
传言早就说太子和太子妃新婚夜未曾圆房,如今更是分居两殿。今日太子还如往年一样给自己姐姐送了生辰礼,谢云棠已经确认太子妃是彻底失宠了,因而再也没有了尊卑顾忌,肆无忌惮地开口讽刺:,尽在晋江文学城
“辛苦太子妃今日来参加我姐姐的生辰宴。没想到太子妃送了礼,太子居然也另外送了礼。太子妃和太子对姐姐如此看重,我都有些羡慕了。”
郦妩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没理她,琉璃欲要开口,也被她拦住了。
谢云棠见她神情倨傲,忍不住气道:
“真以为自己当了太子妃就了不起啊?你看着吧,马上太子便要纳侧妃良娣了,你这太子妃位置能坐稳多久还不知道呢……”
头顶上秋阳炙热,郦妩之前就觉得热闷不堪,此刻站在烈日下,更是觉得自己被晒得头脑昏沉沉的。偏偏谢云棠还在旁边叽叽呱呱,惹得人烦躁。
郦妩张了张口,还未说话,眼前忽地一黑,整个人突然软倒了过去。
“太子妃——!”旁边的琉璃惊呼一声,连忙扶住郦妩。
“你,你怎么……”谢云棠当即吓了一跳。看到郦妩突然昏倒,她也有点慌了,眼神闪烁,嘴里慌忙道:“我就说了两句,你不至于就气昏了吧……”
琉璃边扶住郦妩,边焦急喊道:“快来人啊——”
眼前黑影一闪,是个高大的身影,伸手过来帮着琉璃将郦妩扶住,接着直接弯腰将郦妩打横抱了起来。
琉璃心中一喜,抬头一看却瞬间慌了,“萧、萧世子——”
这、这……怎么是萧世子来了?!还将太子妃给抱走了……
*
太子妃突然昏倒了,谢云棠吓坏了,急匆匆去寻了谢云兰。
谢云兰让萧诀先将郦妩抱到自己屋子,然后立即请住在府中的医婆给郦妩诊看。
“这位夫人只是中了暑热,加上急火攻心,一时晕厥了过去。喝点清凉的汤药,再歇息一番便无碍了。”医婆诊完脉后,说道。
在场几个人都立即松了口气。
因为谢云兰有身孕,这医婆是小侯爷韩旭给谢云兰请来的大夫,常住府中,是个妇科圣手。谢云兰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这位夫人她……不会是因为怀孕才晕倒了吧?”
她自己当初就是因为突然晕倒而发现怀孕的。
这医婆并不知郦妩的身份,闻言摇了摇头,看了看郦妩,犹豫了一番,有些怜悯地开口:“这位夫人天生体寒,是至阴之体,不易受孕,恐不利于子嗣。”
听到医婆的话,一旁的萧诀和谢云兰微微惊愕,连谢云棠都惊呆了。
谢云兰心情十分复杂,看向郦妩的眼神有同情,有惋惜,更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恰好这时,郦妩也睁开了眼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殿下驾到——”
这时,伴随着屋外的一道声音,萧衍的身影几乎是转瞬间就闪了进来,疾步走到床边,将郦妩一把抱了起来。“央央……”
谢云兰给屋内几个人都递了眼神,所有人陆陆续续地都退了下去。
郦妩被萧衍抱了起来,整个人还呈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也知道子嗣对于女子来说的重要性。从前也许她对太子还存有一丝希冀,这会儿……那丝希冀,也彻底破灭了。
萧衍一把将神不守舍的郦妩揽入怀中,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没事的。央央,没事的……”
他耳力好,刚刚急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医婆的话。
郦妩忽地无声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萧衍心疼地将她搂紧,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央央,没事的……”
“我讨厌你。”郦妩哭道。“我不想当你的太子妃了。就算你要砍我的头,我也要说。”
萧衍是第一次看她哭得这样伤心,也是第一次发现有人的眼泪会这样令人心疼。因此不管郦妩说什么,他都好脾气地应和:“嗯。”
“你说话要算数……将来你做了皇帝,就放我走。”郦妩的眼泪一直往下淌。
萧衍抬手替她拭去眼泪,那滚烫的泪水烫在他的手心,让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了。整个人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听到她的话,只哑声道:“好。”
他起身将郦妩抱了起来,外面候立的人纷纷避让在道旁,或弯腰行礼,或跪伏一地。
每个人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浮起巨大的疑问。
是谁说太子不宠太子妃?
那如今这个局面,又是怎么回事?
太子将太子妃抱走了,瞧热闹的人也个个心情复杂地纷纷散去。
当时在屋内的人并不多。除了医婆外,就只有郦妩和琉璃,谢云兰和谢云棠,再就是萧诀和太子了。谢云兰叮嘱医婆不要将郦妩不易孕育的事情说出去,也同样反复叮嘱了谢云棠一遍。
谢云棠闻言撇了撇嘴,随口敷衍:“知道了。”
心里却异常欣喜。
郦妩若是没有子嗣,那东宫太子妃的位置,便坐不稳了。就算能坐得稳,将来太子纳侧妃良娣,太子妃这个正妻也不过是形同虚设而已。
第74章
萧衍将郦妩带回宫,
又让太医给郦妩诊了脉,确认郦妩晕厥身体并无碍后,又问了有关子嗣问题,
得出的结论与医婆差不多。他向太医院的徐院判询问了一些事,
心里有了底,
便去立即着手处理在永定侯府发生的事。
但“太子妃体质至阴,
不易有孕”的消息,
还是当天就传开了。传到最后,直接就是说太子妃不能生育,
太子将不可能有嫡系子女。甚至连宁国公府世子夫人溘然病逝的消息,
都没能让这传闻的热度消散一些。
一时间不管是街市坊间,还是宫廷朝堂,
全都沸腾了。次日早朝立即就有朝臣上奏,倒也不敢直接让太子休掉或者废除太子妃,
而是请太子尽快纳侧妃良娣,早日孕育皇嗣。
太子顶住所有压力,
表示自己无纳侧妃与太子良娣的打算。并且澄清太子妃只是不易有孕,并非不能受孕,
此事太医院徐院判可以作证。
朝臣依旧据理力争,
说皇太子子嗣不宜有任何耽误,
最好还是立即纳侧妃良娣,
以便早日充实东宫。
太子不予理会,坚决直言无纳侧妃打算。
双方争执下,嘉文帝忙打圆场,将此事押后再议。
出了金銮殿,
萧衍走向了韩国公,语气平淡地道:“孤无纳侧妃良娣的打算。不过……韩国公贵府上的二小姐,
倒是早已到了适嫁年龄。”,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一句,转身就走了。留下韩国公僵立在当场,冷汗直流。
太子突然对自己说这些话,肯定不是想纳自己二女儿做侧妃,而是自己那向来浮躁不够沉稳的二女儿大概言语无状得罪了太子或太子妃,因此太子才会特意前来“提点”一番。
韩国公火速回府,跟自己夫人焦急商讨了一会儿,快速为谢云棠物色夫婿人选,简直恨不能当天就将她给嫁出去。
*
朝堂上众人各有思量。
安国公府,一家人本来喜气洋洋地盼着桑瑜的孩子降生,此番却个个都高兴不起来。
东宫内,宫人更是如履薄冰。吕嬷嬷连续哭了好几场,几个丫头也个个哭得眼睛通红。
郦妩在萧衍怀里痛哭了一场之后,如今反而没有什么伤感的了。
有些人若是受到一连串打击,可能会怨天尤人或者低迷消沉。
郦妩却不这样。
都到这般地步了,换作别的女子,估计要么发疯吵闹,要么哭哭啼啼。
郦妩却没有。
她反而活得比从前更加恣意。眉眼间的笑意,是真真切切的,不带任何忧伤。
郦妩怀里抱着雪白的猫咪,看到吕嬷嬷不断擦拭眼角,琉璃她们的眼睛也红通通的,她叹了口气,安慰道:“事已至此,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别担心啊,就算我不当太子妃,也会好好养着你们的。”
这话一说,吕嬷嬷和琉璃她们又无声低泣起来。
闻言,这两日一直守在侧殿这边的德福,白胖的面颊微微一抽,连忙陪着笑道:“太子妃您说什么呢?您这太子妃位置不可动摇。”
郦妩瞟了他一眼,笑吟吟道:“德福公公您这两日一直守在jsg这儿,寸步不离,不会是怕我跑了或者想不开吧?放心好啦,我还有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子,我才不会做什么傻事呢……”
德福尴尬地一笑:“没有没有。是太子殿下让奴婢在这伺候着,看看太子妃有什么吩咐……奴婢可以随时效劳。”
吕嬷嬷也知晓哭泣无用,擦干眼角后,便开始正色对郦妩道,“您现在是太子妃,将来太子登极之后,便是皇后。就算无子,正妻的地位也不可动摇。咱们大晋史上也不是没有膝下无子的皇后,大不了以后从妃嫔那里抱养一个皇子在膝下……”
如今情况已经不能再糟了,当着德福的面,吕嬷嬷也将这些直言出来。
德福一点也不惊诧,反而跟着点头:“嬷嬷说得是。不过殿下没有要纳侧妃。”
郦妩只是笑了笑,并未表态,依旧每日优哉游哉,比从前还要明媚肆意。坤宁宫那边,她每天依然过去,容皇后对此事从来不提,依然如从前一般待她如初,每日可口的点心和滋补的汤水依旧,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至于容世子夫人病逝,隆重发丧的事情,在太子对东宫消息的封锁,以及吕嬷嬷对琉璃玲珑她们几个丫头的特意嘱咐下,郦妩还全然不知。
一直到八月十五中秋宫宴,郦妩才从众人闲聊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以至于宫宴上,筵席中,郦妩望着那个白衣萧索,身单影只的男子,一时间恍然若梦,呆呆地朝他看着。
察觉到身旁凝视过来的不可忽视的视线,郦妩立即转眸,却瞥见太子扭过头正望向谢云兰和小侯爷韩旭那边。
谢云兰如今腹部已显,面上带着慈母的柔光,又被韩旭小心呵护,夫妇俩伉俪情深,惹人艳羡。
郦妩心里少有地生出羡慕和酸楚,又见太子一直望向那边,心头更是觉得烦闷。
恰好筵席过半,众人已可以随意走动,她便起身离席,去了后花园,没有带侍女,只想一个人散散心。
中秋月圆,人却惆怅。
郦妩仰头望着头顶圆月出神,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妩。”
郦妩皱眉,缓缓转身。
月色下,树影中,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容貌与萧衍有几分相似——是萧诀。
郦妩眉头微皱。
太子妃无子便是一罪,再跟外男私会,被发现又是一罪。
不过她如今倒是无所谓了,只淡淡问道:“你有什么事?”
“你别担心,我吩咐了人守着,这里暂时无人会来。”萧诀看着她,神色认真,慢慢道:“我没有皇位要继承,我可以不需要子嗣。阿妩,我还是那句话:我会一直等你。”
从前只会莽撞的少年,如今考虑事情倒是周全了。郦妩有些意外。听到萧诀的承诺,她更是笑了起来。
看啊,她的一生就是如此戏剧。
从前倾慕之人,无缘在一起。现在算是有机会了,她却早已经变了心。
如今心动之人,却时时惦念着别的女子,每年都要送别人生辰礼,甚至连刚刚在筵席上都要盯着对方瞧。
倒是这个从来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少年,对她许了无比深情的重诺。
郦妩对着萧诀,第一次笑容明媚,语气柔和地开口:“萧诀,谢谢你啊……”
却见面前的萧诀眼睛忽然一瞪。
接着郦妩的手便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温热大手扣住,不顾萧诀惊诧的眼神,径直将郦妩拽走。
郦妩看到突然出现的太子,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惊诧,脸上还维持着刚刚对着萧诀时那副明媚的笑容。
月色朦胧,后花园内树影憧憧。萧衍一路将郦妩拽到无人的地方,在一棵树下才停住脚步。
夜风拂过,空气中有馥郁的酒香传开,是从太子身上飘来的。
郦妩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被柔和月光笼罩,却依然一脸冷峻,一身凛冽气势的太子。不由地想起上一年的中秋宫宴,她刚刚被选为太子妃,满心困惑。
彼时,也是在这后花园里,她问他为何要选自己为太子妃。
那时候她哪里想到他们二人会纠缠至深,到如今这种让人痛彻心扉的局面啊。
太子既然喜欢别的女子,既然是迫于圣命娶了她作太子妃,那为何要一直来招惹于她,让她一颗心控制不住地沦陷呢?
是的,她沦陷了。
郦妩不傻,通过这一回她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自己对太子的感情。
她喜欢他,就像从前喜欢子瑜哥哥一样。
她就是变心了,就是控制不住心动了,就是这么一个移情别恋,不够专一的女人。
可她喜欢谁,那都是自己的事。
若对方也同样爱自己,她自然向他奔赴。
若对方不爱自己,她也只会将爱恋悄悄藏起来,默默祝福。
就像过去她对子瑜哥哥那样,写了那么多倾慕的话语,抄录了那么多关于情情.爱爱的诗句……却没有一个送出去,全都藏在自己的小匣子里。
唯一做得最出格的,也仅有那次隐忍不住的私下倾诉,以及私下在家人面前闹了一番……
郦妩心里思绪翻飞的时候,萧衍黑眸沉沉,静静看了她半晌,忽地欺身上前,欲要吻她。
郦妩伸手抵住那靠过来的宽阔胸膛。
她心里有怨,有气,眼里却并无泪。反而笑得漫不经心,娇娇娆娆,美目微乜:“殿下这是要做什么?是看到你心爱的女子坐在别人旁边,你心里难受了?”
萧衍垂眸看向郦妩。
已经过完了十八岁,且尝过男女之欢的姑娘,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带着些微青涩,而是犹如彻底长开的花朵,眉眼间透着风情与媚色,顾盼时摄魂夺魄,勾人心弦,真正地成为了一代妖姬。
偏偏她还笑得没心没肺,红唇微启,语气轻佻地问他:看到你心爱的女子坐在别人旁边,你心里难受了?
那不是他心爱的女子,她才是。
只有她才是他一直无法宣之于口,深爱数年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