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只又上前一步,将她按在树干上,低头疯狂地去亲她。
“你发什么疯?”郦妩使劲地捶打他,他却不管不顾。郦妩挣扎不脱,只能咬了他一口,终于被放开,她气恼地道:“你疯啦?”
萧衍抬手摸了一下唇上刺痛的伤口,面带苦笑:“我是疯了。”
他隐忍了许久,陪她演戏,看她对别的男人痴迷。
他早就疯了,为她而疯。
郦妩气极反笑:“殿下就算再喜欢谢云兰,就算再吃醋生气,也没有找我来发疯的道理。我就算是您的太子妃,我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是你发泄自己情绪的木偶。”
“我没有喜欢谢云兰,从来都没有。”萧衍看着她,神色认真地开口:“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他认栽了,认命了,就算是从此被她拒绝,被她远离,他也还是要讲出来。
连萧诀都一而再、再而三,屡败屡战,从不歇止。连萧诀都能得到她的笑容和一声谢意……他凭什么不能?
猝不及防的表白,让郦妩蓦地睁大了眼睛。她怔怔地看着萧衍,茫然地问道:“殿下你……是不是喝醉了?”
不然就是受了谢云兰的刺激,开始说胡话了?
她心里甚至渐渐升起恼意,就算是如此,也不该来戏耍她!
“我没有喝醉。”萧衍伸手捧起她的脸,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从来都淡然沉静的眼底,此刻含满了深情:“央央,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郦妩掰开他的手,满脸的不可思议与不可置信,一直明媚含笑的眼睛,也开始渐渐湿润,“殿下爱我?殿下一直都爱我,还要送谢云兰生辰礼……而我的生辰,你连个瓶子都不送……”
郦妩说着,眼泪又开始从眼眶滚落。
萧衍替她擦去泪水,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我有送你生辰礼。三年来的三朵玉雕海棠,你有收到吗?那就是我送你的生辰礼。谢云兰的生辰礼都是李遥在库房挑的,你的生辰礼,都是我自己雕的。”
郦妩眼睫轻轻一眨,还未开口,一颗豆大的泪珠又顺着眼角滚落。
萧衍低头去吻她的眼角,在她耳边低喃:“央央,是我对不住你……我不知你这样介意谢云兰的生辰礼……以后不送了,再也不会送了。”
他一直奉先贤为圭臬,以君子自居之。说出口的承诺,就要兑现。可如今,他只想做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我也不想放你出宫,从来都不想。”
郦妩被他紧紧拥住,整个人还呈茫然无措的状态。
太子喜欢她。这个消息,简直不亚于那日她得知自己不易有孕的消息一样,震得她整个人都麻木了。
对了,不易有孕。jsg
郦妩一想到这里,哭得更加不能自抑。“可是就算不是谢云兰……殿下将来还是会有别的女人。而我、我如今不易有孕……”
“不会有别的女人。”萧衍抱住她,沉声道:“我只爱你一人,此生也只会有你一人。如果我们没有子嗣,这个东宫太子的位置,不要也罢。”
“你、你说什么?”郦妩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未来储君位置,人人争破了头,说不要就不要?!
“你不信?”萧衍看着她,然后又拉着她往前走,“那你跟我来。”
他步伐迈得极大,仿佛急不可耐,郦妩几乎跟不上他,踉踉跄跄地被他拽着往前走。两人一路回了东宫书房,萧衍拿了一样物事,又在夜色下带着郦妩一路往御书房方向而去。
沿途宫人见此情况,纷纷弯腰行礼或跪伏在地,避让在道旁。
*
御书房内,嘉文帝刚刚从筵席下来,便来了御书房。最近事多,他忙得不可开交。
萧衍带着郦妩经过宫人通禀以后,进了御书房,将手中的物事递了上去,放在嘉文帝面前的桌案上。
嘉文帝放下手中朱笔,抬头瞥了那物事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景行,你这是何意?”嘉文帝满脸诧异地看向萧衍,“怎么连太子玺印都拿来了。”
闻言,郦妩也震惊地看向萧衍。
萧衍却神色平静,慢慢道:“请父皇收回太子玺印以及儿臣的皇太子之位。”
郦妩吓了一跳,连忙伏地而跪,“陛下,这万万不可。”
萧衍却将她扶起,面色平静地对嘉文帝道:“儿臣心意已决,请父皇收回成命。”
“殿下,不要——”郦妩急得快哭了,拽住萧衍的衣袖,对他不住摇头:“殿下不要……我信你,信你就是了。”
她既然爱他,又怎舍得他从高处跌落?她也不需要他这样证明自己。
嘉文帝皱眉看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最终才看向萧衍,语重心长地开口:“景行,这太子妃是你自己选的,如今你们这是要闹什么?别说气话,朕自你出生就册立你为太子,就表明了朕的态度。这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这太子妃是你自己选的”郦妩因这句话而微微愣住。
萧衍却慢慢开口:“父皇对儿臣看重,儿臣十分感激。奈何儿臣今后不想纳侧妃良娣,太子妃又恐无子嗣,不想因此而惹来骚乱,特此请父皇收回太子之位。”
嘉文帝诧异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自你十二岁起,朕就将你当储君培养,这些年你所作的政事政绩,令人刮目相看,太傅也赞不绝口,众臣也大多并无置喙……如今的子嗣问题,朕也曾问过徐院判。徐院判说只是不易,并不是不能。你们急什么?”
“太子册立和废除,并非儿戏,你们且先回去,朕心中自有定论。”嘉文帝说罢,起身将太子玺印拿起,走过来,继续塞回萧衍的手中,皱眉扫了他和郦妩一眼,“……与其在这里和朕闹,不如回去想想怎么给朕弄个皇孙出来。”
他说完又额外多瞧了郦妩一眼。
这女子着实生得太艳了些。都说红颜祸水,如今还差点成了“绝代”佳人。一向沉稳的太子,居然还为她闹出不要太子之位的荒唐之举。这着实是“不爱江山爱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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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和郦妩被嘉文帝派近身太监送了出来。
郦妩窘得脸色微红,侧过头看向萧衍,忍不住问道:“当初是殿下你选我做太子妃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萧衍如今反而不急了,牵着她慢慢地往前走。“我说过,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就喜欢。选太子妃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曾经顾虑太多,什么都不敢说。”
他说罢,又侧过头看向郦妩:“若是当不了太子妃,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郦妩面色微红,垂着眼皮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嫣然一笑:“愿意呀。如果殿下不当太子了,那正好陪我游历天下,畅游江湖去。”
萧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行。”
两人牵着手回了东宫,脸上都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吕嬷嬷本来愁眉苦脸,见此情景,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到了东宫大殿,萧衍牵着郦妩往正殿走的时候,郦妩却又撇开了他的手。
“央央?”萧衍不解。
郦妩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吕嬷嬷那边,对他道:“你先让我缓一晚,我需要理一理。”
萧衍这才松了口气,“好,你慢慢理。”
见两人转身各走各路,吕嬷嬷的心又凉飕飕的。实在忍不住追过来,问郦妩:“姑娘,你跟太子这一会儿好,一会儿散的,到底是怎么了?嬷嬷我年纪大了,再受不住折腾了。”
“嬷嬷。这太子妃,我怕是当不成了。”郦妩看着吕嬷嬷沮丧下去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可是殿下他喜欢我呀——”
*
嘉晟二十七年,八月十六。
早朝上,又有数名臣子联名上谏,请太子以子嗣和江山社稷稳定为重,尽快纳侧妃。太子依然态度坚决地拒绝。性情温和的嘉文帝头一次当场发怒:“朕还没死呢?起码还有个一二十年好活吧?你们都急什么?”
说罢,立即颁下圣旨,昭告天下:若未来十年之内,太子再无子嗣,将褫夺其皇太子之位,另立太子。
群臣当场瞠目结舌。
一直意图太子之位的大皇子,以及暗暗筹谋也想分一杯羹的二皇子,顿时暗暗欣喜。
巴不得太子不要立侧妃纳良娣,谁敢给太子送女人,他们跟谁急!
一场关于太子妃“不易有孕”或是“不能生育”的闹剧,暂时落幕,人们个个便开始关心起太子到底能不能有子嗣的问题。
第75章
东宫侧殿。
吕嬷嬷招呼着琉璃玲珑几个丫头,
将东西重新规整,准备搬回主殿,德福他们也过来帮忙。
琥珀时不时扭过头,
朝窗牖边望过去。
郦妩正坐在窗牖边的桌案旁,
手里捧着一朵玉雕海棠,
细细端详。
清晨时分,
窗外秋阳恬静,
一缕微风撩乱了她的鬓发,她也懒得去拂开。
琉璃见琥珀不断朝那边张望,
也扭头看了一眼,
然后抿嘴一笑,说道:“昨晚上就看了一晚上呢,
也不知道是怎么忽然就对那几朵玉雕海棠起了兴趣。爱不释手,看了一晚还不够,
早上起来又接着看。”
玲珑也凑过来,“不知道。反正姑娘心情看起来特别好就是了。”
吕嬷嬷提醒道:“莫再姑娘姑娘的了,
也别胡乱揣测主子,太子妃看起来开心就行。”
几个丫头慌忙道:“是。”
德福看起来更是喜气洋洋:“那是,
太子妃和太子和好了,
自然是开心的。奴婢早就说了,
太子妃的位置,
不可动摇。”
早间朝堂上的事情,郦妩这边几人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
散了早朝,群臣陆陆续续离开金銮殿。
韩国公凑到陈尚书面前,意欲攀谈几句。最近为了其二女儿的亲事,
他舔着老脸与意欲结亲的大人们套近乎。
结果他才一走过去,不仅陈尚书,
甚至陈尚书附近的几位大人,个个如避蛇蝎似的,瞬间离开他老远。
方圆几米,就他一人孤立。
韩国公脸黑得如锅底,心情也跌落谷底。
韩国公二女儿得罪太子妃之事,这几天早就传开了。那日经太子“提点”,哪怕韩国公火速想将女儿嫁出去,但他与夫人商讨挑选出来的合适佳婿,个个委婉拒绝,甚至还有人避门不见。
中秋宫宴上,韩国公也完全孤立,无人敢上前与其叙谈。
今日也是一样。
如今虽说嘉文帝给太子定了十年之期。
可十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看起来像是嘉文帝对太子已经有了怨意,头一次生起了褫夺其皇太子位的心思。
但是一出了金銮殿,众人再静心下来思量一番,总觉得这其中曲折,复杂得令人难以揣摩。
尤其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二人坐进马车里各自沉思了半晌,大皇子忽地一拍大腿,“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二皇子道:“我也是才琢磨过味儿来了。这是太子妃不能生育,又不是太子不能生育,十年时间,这么长,还怕他折腾不出一个娃儿来?只要他想,多来几个几十个女人,给他生几十上百个娃都不成问题……”
“萧衍几次拒绝纳侧妃和太子良娣的谏言,看起来是对太子妃情根深种……不过也别说,那个太子妃确实是长得跟个妖精似的,十足jsg的尤物。也不怪他被迷成那样……”大皇子到现在还对郦妩念念不忘,语气带着愤慨与轻佻。“别说他了,若是我将来……将来总有一日,我也要弄过来尝尝滋味……”
“倒是希望他能一直痴迷下去,最好是‘不爱江山爱美人’。”二皇子皱眉道。他们现在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也不能动太子妃,因为若是太子妃没了,太子再娶个能生的女人,那还得了……
因而,如今还要期盼太子夫妇能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
——他们竟然还要为太子夫妻的感情祈祷,真是荒唐。
大皇子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这太子妃,到底是不易有孕,还是不能有孕?”
这可是当前的大问题。
二皇子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传闻都有,赶紧派人出去查查吧。”
“好。”
*
萧衍下了早朝,回了自己的南书房。
太傅严序跟在他后面。两人在书房内边喝茶边谈论了一会儿,严序那张严肃的脸上少有地带了一点笑意,看向太子的眼神,颇为赞赏:“殿下此举,以退为进,甚妙。”
嘉文帝就只有太子这唯一一个嫡子。且不说一直以来对他明晃晃的偏爱,这些年太子自己所作功绩,也是天下有目共睹。朝中上下一心,太子根基无比稳固。后来去边关两年,与定北大将军结交,再给自己添加了一个有力的臂膀。
如此一来,哪里还有人能与之抗衡。
十年之期罢了。严序的想法跟大皇子和二皇子差不多。十年如此之久,怎么可能一个子嗣都没有?
萧衍放下茶盏,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日光,没有说话。
这世上最快的就是人嘴。他将郦妩带回宫后先急着给她检查身体,等回头再去堵人嘴,已经来不及了。总不能因为几句言论,就将几千甚至上万人全都给处理了。
此番他确实就势借势。但于他个人感情上来讲,却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在他终于面对内心,剖白自己感情的那一刻,确实是有一种豁出去的想法。
而且那一刻内心甚至极为偏执,疯狂。想着对方如果拒绝,如果还是要远离,他也会不惜一切地将她强行留住。
还好结果是他想要的,甚至比他预料得还要好。
直到郦妩提起谢云兰,直到她哭着说起生辰礼,萧衍才意识到,她对自己不是没有感情的。
他一生总觉得很多事情自己都能看穿,看得透彻。却原来,在感情上,自己置身其中时,也是如雾遮眼,如油蒙心,看不清对方想法的。
严序见萧衍望着外面出神,起身告辞道:“如此臣就不多叨扰殿下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轻咳一声,严肃的老脸微微紧绷,“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子嗣问题。殿下也莫要过于勤政,还是多多,咳……多多与太子妃关心一下子嗣之事。”
萧衍微微一笑,也跟着起身:“嗯。”
*
东宫侧殿。
琉璃她们还在收拾东西。
郦妩手里拿着玉雕海棠,忽地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她微微皱眉,轻哼了一声。
吕嬷嬷立即注意到了,走过来问:“太子妃怎么了?”
“嬷嬷,我癸水来了。”郦妩面色发白,看着吕嬷嬷道,“要么……咱们还是过几日再搬?”
“这……”吕嬷嬷心里一突。一边赶紧招呼玲珑和琥珀过来伺候郦妩,一边又苦着脸。
郦妩收拾好出来,对依然在忙碌的宫人道:“先不忙活了,过几日再搬。”
几名宫人立即停住动作。琉璃和德福他们面色疑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太子妃……”吕嬷嬷欲言又止,愁上眉梢。
这也太不赶巧了,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来。
都说打铁要趁热,若是再延误几日,夜长梦多,只怕又要生变。吕嬷嬷如今简直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恰好屋外这时传来宫人的声音:“太子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