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燕如看了一会儿,顽皮心起,笑道:“大哥将来就算不当将军,凭这手绣艺,也能养家糊口了。”
  唐振安手中动作微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凑在自己旁边的少女。
  从前对他十分敬畏甚至畏惧的姑娘,如今倒是主动凑他这样近,甚至还敢开他玩笑了。
  不过,唐振安乐于见到这个局面,甚至趁着这会儿恰到好处的氛围,很自然地抬手捏了捏少女软嫩的脸颊,问:“难道阿如还担心大哥养不起你?”
  二人相识十数年,如今连婚期都定了,但是堪称亲密的举止却屈指可数。唐燕如被突然捏脸,怔了一下,圆圆的杏眼直愣愣地看着唐振安,表情懵然。
  唐振安笑了笑,垂眼继续绣盖头。唐燕如回神过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拿来白绫布和袜子图样,打算开始给唐振安做袜子。
  俩人凑在一起,在窗前各忙各的,倒是别样的温馨。
  自此,唐大将军每次来这里,又多了一个任务:绣盖头。
  这一日,唐振安照例来唐燕如这边。他们二人如今婚期已定,已是未婚夫妇,唐振安出入内室自如,侍女们早已习以为常,不再通禀。
  唐振安走进来的时候,唐燕如正坐在窗边的案几旁,面前放着一个大大的锦囊。这是听说她要成亲了,郦妩给她送来的,说里面都是一些好东西。
  唐燕如正打开看的时候,唐振安走过来,问她:“在看什么?”
  唐燕如恰好手里拿起一本封皮精美的画册,还没来得及看,闻言顺手一翻,嘴里答道:“是太子妃派人送来的,说是让我好好看一……”
  “???”唐燕如的声音突然卡壳,反应过来后,迅速将画册阖上,小脸一瞬爆红。
  那是什么?!
  里面的男人和女人怎么都不穿衣裳?!!!
  就算再未经事,也知道这种画册绝对不是能当众阅览的,尤其是唐振安还站在身边。唐燕如深吸一口气,假装镇定地将画册放入锦囊中,里面的其他东西她也不敢好奇去探究了。
  唐燕如快速将包裹一系,若无其事地道:“嗯,是太子妃差人送来的一些绣花图样,让我好好研究。”
  唐振安目力过人,不过一息之间就将刚才瞥见的画面看个一清二楚。但听唐燕如这样说,又瞥了一眼她红得快要烧起来的面颊,一脸淡然地点头附和:“嗯,那阿如有空好好研究。”
  两人各怀心思,不再就这事讨论,各自默默坐到窗边。一个继续绣盖头,一个继续做袜子。
  气氛僵凝了许久,唐振安首先打破了沉默:“下个月的秋猎会,阿如要去么?”
  憋了半天的唐燕如连忙点头:“去啊。”
  唐振安道:“好,那你准备骑服与弓箭,大哥带你去狩猎。”
  “嗯。”
  晚上,唐振安走后,唐燕如洗漱完,自己一个人窝在床榻上,实在忍不住,悄悄地再次打开了郦妩送的那个大锦囊,好奇又震撼地红着脸看了一夜。
  以至于次日唐振安来这边时,唐燕如都没好意思看他一眼。
  唐振安自然注意到她的异样,一开始倒是无所谓,后来用膳的时候,不管他怎么跟唐燕如说话,唐燕如都不跟他对视,唐振安一时猜不透她心里所想,问道:“阿如怎么了?”
  唐燕如依旧头也不敢抬,被他一问,瞬间面红耳烫,摇头道:“没、没什么。”
  “那为何不敢看我?”唐振安问,“今日我脸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么?”
  唐燕如飞快地抬头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面色通红,一言不发。心里不自禁地想,他脸上自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但他身上有……
  懵懵懂懂的少女,还未经过教导。从前理所当然地觉得男女成婚之后,就是歇在一个屋,最多能想象的就是躺在一张床睡觉,着实不知道其中还有那么多门道,一下子受刺激太甚。
  面对着眼前这个自己即将要嫁的男人,还是自己一直以来颇为敬重敬畏的兄长,更是难以想象自己要与他做那样亲密的事,自然没法再坦然面对他了。
  唐振安看着少女突然涨红的脸,稍稍思忖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昨日她手里匆忙掩盖的画册。再略一想想唐燕如的性格,绝对不是什么耐得住好奇心的人,昨夜必然是全都看过了。
  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骤然看到那些东西,冲击自然很大,此刻她面对自己,有些别扭,也就能理解了。
  唐振安不再追问,只跟唐燕如聊秋猎会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果然气氛就自在多了。
  到了秋猎会那日,唐燕如一身骑装,跟着众狩猎手一起穿梭密林,寻找猎物,唐振安一直陪在她身边。
  劲装骑服,衬得少女身姿窈窕,英姿飒爽地端坐马上,收腹挺胸,一把细腰,盈盈堪折。
  绣花唐燕如不行,但骑马射猎,她就如鱼得水,眉眼飞扬起来。她握着弓,背着箭袋,边打马前行,边对跟在身侧的唐振安道:“前一年,我参加狩猎,猎得了金角麋鹿,还夺得魁首了呢!”
  唐振安不吝夸赞:“阿如真厉害。”
  唐燕如笑吟吟地跟他分享经验:“金角麋鹿非常机敏,一点动静就会惊到它。一会儿咱们寻到麋鹿踪迹后,就弃马步行,伏在暗处守株待兔。”
  唐振安自然都听她的,闻言点点头:“好。”
  等到了密林深处之后,二人将马系在一棵树旁,沿着麋鹿留下的踪迹,埋伏在一丛灌木处。结果没有等来金角麋鹿,倒是看到了太子打马而来,身前还拥着一名少女,正是太子妃郦妩。
  唐燕如看到郦妩和太子,正欲起身打招呼,却被唐振安及时伸手一把按住,对她摇了摇头。
  唐燕如不明所以地偏头看了唐振安一眼,再回过头去,便看到太子将郦妩转了个面,低头亲了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人前历来雅正肃然的太子,将太子妃按入怀里,亲得太子妃嘤嘤娇啼,狂热得叫人不敢置信。
  唐燕如瞪大杏眼,满脸震惊地看着那二人共乘一骑远去。
  难道人成亲之后都会变么?
  唐燕如悄悄侧头看向唐振安,却不其然地撞上男人瞥过来的黑眸,深沉幽邃,叫人莫名地心头一颤。
  离得近,两人这样转头对视,隔了不到半尺之远,甚至彼此的呼吸皆可闻。唐燕如被唐振安深沉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红着脸脱口问道:“大哥,难道成亲之后,都会那样吗?你……”
  她及时止了话语,后面的没问出来。
  “是。”唐振安盯着她,甚至还回答了她未问出口的话:“我也会。”
  唐燕如:“……”
  少女羞得不敢抬眼,唐振安目光滑过她微颤的睫毛,再往下,落在她嫣红的唇上,慢慢道:“这些迟早都要经历,阿如要慢慢习惯,不要害羞。”
  唐燕如脸蛋烫得都能煎鸡蛋了,但她不习惯这样扭捏的自己,硬着头皮迎上唐振安的目光,点点头:“好。”
  她的坦率让男人微微扬眉,声音低哑,忍不住问道:“那阿如要现在试试么?”
  “啊?”唐燕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更红了,却还是小小地应了声:“好、好啊。”
  事实上她也有些好奇,为何那种事情会如此令人着迷。让清冷矜贵的太子罔顾礼仪,让她的至交好友娇哼无力……难道连一向严厉冷峻的大哥也会有那样狂热的举动么?
  唐燕如难以想象。
  短暂的分神中,少女的肩膀被身侧的男人擒住,二人越凑越近。
  唐振安微微垂眸。天光清盛,灌木幽绿,面前的少女瞪大一双圆杏眼,清澈纯净的眼瞳倒映着他的面庞,眼底有羞涩有探究,但更多的还是好奇,似乎想要看看他到底要如何进行。
  唐振安叹了口气,轻声哄道:“要闭上眼睛。”
  少女很乖巧地闭上眼。
  看不见了,感知却更加明显了。熟悉的气息逼近,唇被轻柔地含住,柔软、温热,奇异的感觉让少女轻轻一颤,本能地想躲,却被一双大手用力地握住双肩,无法动弹。
  唐燕如并不抵触这样的感觉。面前男人的气息是她熟悉的,也是她喜欢的。具体是什么味道不好形容,像是头顶热烈的秋阳,又像是耳畔和煦的微风,更像森林里草木的气息,很自然、很清新的味道。
  男人亲吻的动作起先很慢,带着试探,轻柔体贴,让人沉迷。少女很配合很顺从地任由对方的唇舌攻城略地,扫遍她的口腔每一个角落。
  等到男人喘.息着放开她,她迷迷瞪瞪中睁开眼,看着对方微微凌乱的表情时,甚至还想着,为什么没有像太子和太子妃那般狂热?
  唐振安克制本能,努力平复气息,垂眼看见少女正懵懂又疑惑地望着自己。他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今天就试到这里。”
  初次亲吻,还在这随时有人来的野地里,他不敢太过放纵,怕之后不好把控。
  唐燕如甚至还有些失落,抿了抿唇,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一旦开了个口子,一切好像就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自这次之后,每日里俩人总要时不时亲一亲。或是在内室里,或是在水桥边,或是无人的廊下。甚至有一回还在将军府里的假山内。
  唐燕如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只是每回到最后都不太尽兴,因为唐振安总能适时地停止,吊得她不上不下。
  唐燕如很不理解,终于有一回实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继续了?”
  一向最沉稳的唐振安,表情难得有些狼狈,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少女被吻得红肿的唇瓣,无奈笑道:“再继续下去,我也没法控制了。”
  图画终究是死物,唐燕如虽然看了,但还是一知半解,闻言有些茫然地问:“控制什么?为什么要控制?”
  唐振安实在是没辙,没回答她的话,只摇头轻叹:“婚期定在腊月二十,果然还是有些晚,早知道该定得更早些的。”
  他确实很急,迫不及待的那种。现在哪只是度日如年,简直是度息如年。
  不过,就算再难熬,该来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腊月二十的前一夜,有人期待得意,便有人落魄失意。
  唐振安新婚前夜,唐胤提了两大坛酒来找他,美其名曰庆贺他新婚。
  兄弟二人就在唐振安后院的石桌旁坐下。唐振安扫了一眼石桌上那两个鼓肚子大酒坛,再看看那两个大海碗,对唐胤的来意心知肚明。
  他掀起眼皮看向唐胤,调侃道:“怎么,这是要灌醉我,好让我明天误了时辰,接不了新娘子吗?”
  唐胤不说话,提起酒坛,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碗酒。然后端起酒碗,朝唐振安一敬:“小五贺大哥新婚,先干一碗。”
  说罢一口气喝完,又迅速给自己满上。
  唐振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仰头一饮而尽。
  兄弟二人谁也不吭声,闷头喝了几碗之后,唐胤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了,抬起头,直直瞪着唐振安:“大哥为了这一天,筹谋许久了吧?”
  时至如今,唐振安也毫不隐瞒:“是。”
  唐胤苦笑一声:“果然如此。”
  他闷头又喝了几大口酒,再次抬起头时,眼睛已经红透了,“……那日在殿上,大哥向陛下求旨时,我一开始还挺开心的,可很快就反应过来。我从来没有跟你、也没跟任何人吐露过我的心事,在还不确定的情况下,大哥不可能是为了我去求的旨。”
  “也是那一刻,我才明白了大哥对阿如的心思。”唐胤苦笑,“大哥藏得好深。”
  唐振安面色平淡地看着他道:“小五,在求旨的那一刻,我并非只为了我自己,也考虑过你和阿如,也算是为你们而求。如果你们真能两情相悦,大哥也许会成全你们。”
  唐胤面色有些难堪,眼底甚至隐隐泛起水光,他赶紧低头闷了一口酒,抬起头时挤出一丝苦涩笑容:“……两情相悦?曾经我也以为我跟她是两情相悦,可最后怎么走到了这个地步?我、我犯了错……而阿如,她向来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
  就算他亡羊补牢地将方书琴送走,也挽回不了一切。
  唐振安不说话。曾经他提醒过唐胤,但人的本性难改。唐胤心软,容易对示弱者同情心泛滥,也就容易被有心人利用。但愿这一回他吃一堑长一智,能自己悔悟。
  唐胤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许久,最后又不再说话了,只闷头一碗一碗地灌着。
  直到最后酩酊大醉,放声痛哭。
  唐振安默默陪他喝完整坛酒,微醺,但眼神清明。起身吩咐两个随从将唐胤送了回去。
  *
  次日,唐胤醒来的时候,天光大盛。他揉了揉发疼的脑袋,问自己的小厮:“什么时辰了?”
  “公子,巳时末了。”
  唐胤翻身坐起,边穿衣边问:“大公子什么时候出门迎亲的?”
  “回公子,辰时初刻。”
  唐胤系腰带的手一顿,笑容微微苦涩。
  昨夜他和大哥一人一坛酒,他酩酊大醉,大哥却面不改色,次日还能准时起来迎亲……他就连酒量都比不得大哥。
  甚至昨夜,最难受的时候,他很想跟大哥切磋发泄一番,最终只能忍住,因为知道自己的武功也是大哥教的,就算打起来,他也不是大哥的对手。
  他真是里里外外,输了个彻底。
  唐胤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尽。
  也好,阿如嫁给一个比他强的男人,也是好事。
  至少大哥沉稳持重,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不会失控。
  *
  不过,那样一个在唐胤眼里沉稳持重的男人,在新婚之夜还是失控了。
  驰骋沙场的将军,在床笫之间也是杀伐果决,强势凶猛。握戟持枪的手,掐住少女纤细的腰肢也是蛮横有力,绝不松开。
  事后唐燕如哭得很惨,连续两天都没理唐振安,连每日惯常的亲亲都不让他亲了。毕竟已经切身体会到他当初的那句“再继续下去,我也没法控制”是什么意思了。
  回门那日唐燕如还在赌气,唐夫人问他们怎么了,俩人都很尴尬,都不说话。
  唐夫人很自然地将错误归咎于唐振安身上,将他臭骂了一顿。
  唐振安沉默地任由唐夫人骂,直到被骂得唐燕如都看不过去,回去的时候,唐振安又继续哄着自己的小妻子,总算是将人给哄好了。因而素了几日的唐大将军,又如愿跟自己的新婚小妻子温存了一番。
  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克制自己,奈何小妻子还不满意,难耐地一口咬在他的肩头,娇娇哼哼地埋怨:“你没事长那么大干什么,画册上都没有你那么吓人。”
  唐振安被她直白的话语激得差点又失控,哭笑不得地停下来吻了吻她,好脾气地哄道:“行。下辈子再投胎,不长这么大了。”
  床笫之间的唐大将军能屈能伸,毫无底线。
  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又被伺候得身心舒畅。唐燕如这个小呆子还真信了他的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好了,接下来开始写太子和央央的前世了。
  阿如和大哥的不细写了,留着激情给前世的太子和央央,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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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前世·龙神与献祭少女
  ◎不知俗世情为何物的神明,面容俊雅,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声鸡鸣还未响起的时候,
央央就醒了。
  又是被饿醒的。
  央央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被扶桑村一对无子无女的年轻夫妻从河边捡回收养。三岁那年,养父上山打猎被野兽咬死。六岁那年,
养母也病逝。
  之后,一位好心的婆婆收留了央央,
但央央十二岁那年,婆婆也去世了。
  央央再次成为了一名孤儿,一个人孤苦伶仃地长大。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