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没有妨碍她长成一个令人觊觎的绝色美人儿。
  困苦的生活丝毫没有影响央央的容貌。及笄后的少女,
乌发红唇,眼波似水,身段玲珑婀娜,
皮肤白得像新雪。
  破旧褴褛的衣衫,
裹着这份雪白娇媚,
显得极为突兀,更是与村子里的人格格不入。
  因为容貌艳极近妖,
加上养父母和收留她的婆婆先后去世,
且居心叵测打央央主意的人也屡屡莫名缺胳膊断腿或者疯癫病亡,慢慢地,
央央就被传成了会给人们带来不祥的妖孽。
  身为“不祥妖孽”,
央央被村民们赶出了扶桑村,
独自住在扶桑村与东河村交界河岸处的一间荒废的破木屋里。
  央央曾经也种过一些蔬菜粮食,
想要自食其力,解决温饱。只是每每都被人恶意踩坏或损毁,
久而久之,
她就不再自己种食物了,
而是去山野与森林里寻找吃的。
  野菜、野果、蘑菇、鲜花、蜂蜜……甚至是晨间花朵上的露珠,
都是央央的天然食物。
  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尤其是冬季万物凋零的时候,央央就会去河对岸东河村的龙神庙里,偷吃人们敬献给龙神的供品。
  此刻,天色昏黑,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漏窗、屋顶以及木门上的破洞,泄了进来,照出满室简陋残破。
  央央坐起身,洗得发白又打了不少补丁的薄被从肩头滑落。
  她揉了揉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好饿啊……
  时值初春,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以果腹的东西有限。这阵子央央又长身体,更是屡屡吃不饱,经常半夜饿醒。
  央央抬头望向同样破破烂烂的窗户,外面一片昏暗,月亮还挂在半空。这个时候去山林里找吃的话,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可能会遇上野兽。
  还是去龙神庙吧?
  龙神庙里有村民敬献给龙神的供品。虽然养父母早逝,央央这些年一个人长大,也没有什么道德观念,但幼时养父母的教诲还记得一些,知道偷东西是不好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去龙神庙里偷吃。
  可龙神庙里经常有瓜果糕点,有时候还会摆上烤鸡。想起那香喷喷的烤鸡,央央顿时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更饿了。
  当下再不犹豫,提了一盏之前捡来的破旧风灯,起身出门。
  龙神庙在河对岸的东河村。从扶桑村去东河村,要跨过一座桥。
  清泠泠的月色下,少女提着灯独自行走,身姿窈窕,长发过腰,像是夜间游荡的妖魅,缓缓穿过石桥,往龙神庙而去。
  龙神庙内灯火长明,香案上摆着香炉与供品,庙宇内烟气缭绕,神香隐隐。
  这里可能是央央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了,不过她无心欣赏里面的陈设,直奔香案上的供品而去。
  可惜今日没有烤鸡,只有一些干巴巴已经凉透了的糕点。
  央央有些失望。不过,有东西吃,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太饿了,简直有些迫不及待,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紧接着又塞了一块,吃得两颊鼓鼓,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香案上方的神庙房梁上,盘腿坐着三道人影。
  居中的男子年轻俊美,穿着一袭墨色金线绣云纹锦服,身量高大,气质矜贵,身周清气熠熠。男子两侧则各坐着一个随从模样的人,一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另一边则是个年长者。
  看见底下少女狼吞虎咽地吃着糕点,少年忍不住出声:“大人,她又来偷吃供品了。”
  年长者偏过头望向自己的主人,见他神色漠然,只静静地看着,并不出声,便对少年道:“让她吃吧。可怜的女娃娃,一个人住,还被村民排挤,无依无靠,也无收入来源,吃饱饭都难。”
  少年想了想,点点头:“是呢,之前还有人想欺辱她,都被我给吓跑了。”
  提起这件事,年长者皱起眉头,满脸轻蔑与愤怒:“我也赶过几回,有几次直接打断了那些狗东西的腿。”
  少年咂舌:“归大人比我还毫无顾忌啊,对凡人也敢下狠手。”
  “畜生而已,算什么人?”归福说罢又悄然地瞥了一眼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主子。
  说起来,他们敢擅作主张出手对付凡人,也是因为他们的主子先开了个头。
  神明原本各司其职,只掌管自己所属辖地的大事,并不会插手凡人的琐碎小事。他们的龙神大人更是性情清冷淡漠,极少去管凡人之间各种欺压争斗之事,那一回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罕见地出手了。
  大概是见少女太可怜了吧。归福感叹。
  那少年继续盯着底下一直在不停吃糕点的少女,又道:“不过她胆子真大,居然连敬献给神明的供品都敢偷吃,也不怕神明降罪惩罚。”
  年长的归福叹道:“……饿死事大。饭都吃不饱了,还怕什么惩罚?”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话,中间那男子冷峻的面容犹如深渊静水,无波无澜,眼神淡漠。对少女偷吃供品之事无动于衷,也对自己两个手下的谈话视若罔闻。
  他们用了法术,凡人不仅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也听不见他们说话。底下少女自是浑然不觉,连吃了几块糕点,依旧有些意犹未尽,尤其是想起尚未吃到的烤鸡,还有点舍不得离去。
  央央扭头望了望外面接近正圆的月亮,忽然想起明日好像是十五。每逢十五,东河村的富户一大早便会来龙神庙供奉,定然会有烤鸡的。
  她要不还是躲在这里再等等。
  神庙内供奉了龙神像,按人们心目中所想象的龙神模样塑造。高大魁梧,红脸长须,头生双角,看起来威武又狰狞。
  央央就躲在这龙神像后面,等着等着,捱不住困意,就席地而坐,倚靠着龙神像睡了过去。
  归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大人,这……”
  那墨袍男子黑眸冷淡地扫了一眼下方胆大包天依偎着龙神像的少女,没有说什么,只缓缓起身,白光一闪,便消失在了神庙里。
  归福和少年只得跟了上去,身影也一闪而逝。
  底下少女睡得香甜,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天亮时分,神庙内开始热闹起来。央央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缩在神像后不敢作声,也不敢乱动。
  等到声音慢慢消散,感觉人群渐渐远去之后,她才从神像后出来,看到香案上果然摆有烤鸡,顿时大喜。
  拎起烤鸡,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突然听到一阵呵斥:“好哇,我就知道有人偷吃东西。你这个妖女,竟然敢吃我们给龙神的供品!”
  央央吓了一跳,却仍然紧紧捏着手里的烤鸡,舍不得放下。
  扭过头,看到神庙门口站着两名年龄与她相仿的少女,身后跟着几名侍女和随从。
  央央知道她们。
  那两位是东河村谢员外家的小姐。大的叫谢兰,小的叫谢棠。
  两位员外小姐衣裙锦绣,头插簪钗,耳坠珰环,胭脂饰面,看起来精致漂亮极了。央央曾经远远看到过,十分羡慕,因此记得她们。
  “来人,给她两个耳刮子。”谢棠瞪着央央,怒声斥道:“偷吃供品,不敬神明,若龙神怪罪下来怎么办?这个灾星真是到处惹祸,果然是个不祥的妖孽。”
  央央迅速将烤鸡放回香案,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看着朝自己走近的丫鬟,满脸忌惮与戒备。
  “慢着。”谢兰适时地开口。
  央央松了口气,又听谢兰道:“央央姑娘,这些供品是敬献给龙神,祈求保佑的,不能吃。你若是饿了,可以去我们家来找我,我会给你吃的。”
  她温声软语,面容和善,央央听在耳里,却更加羞愧。
  少女心思敏.感,在同龄人面前本来就自惭形秽,又被抓到偷吃东西,更是无地自容。
  央央垂着眼皮,对谢兰小声道:“对不起,我今后不会再来这里了。”
  她自然也不会去谢员外家找谢兰要吃的。
  谢大小姐不过是一句客套话,她怎么能真的厚着脸皮上门要吃的,那样跟乞讨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谢家还有个纨绔少爷,总想要将央央拉过去做小妾,她更不可能上门自投罗网。
  央央快速跑出了龙神庙。
  这里她今后是再也不会来了。
  如今还是春季,找吃的不算太难。唯一只担心天寒地冻的时候,她该如何找到食物过冬?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离冬季还远呢。
  少女天真纯粹,且心大。不愉快的事情很快就忘记了,依旧每天开开心心地去森林里找吃的。
  雨后采蘑菇,天晴挖野菜。
  她住在河岸,因此总在河边洗衣洗菜,边洗还边唱歌,怡然自乐。
  帝衍在河底大石上闭目修炼时,经常会听到少女轻灵动人的歌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沉默听着,岿然不动,眉目淡然。
  这一日夜里,他听少女唱歌唱到一半,忽然不唱了。闭目打坐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熟悉的歌声,帝衍起身,浮了上来。
  于是知道为什么少女忽然不唱了,因为她正在水里游泳。
  正值夏季,天气炎热。央央洗完了衣裳,觉得闷热,才洗过澡又出了汗。见夜深星稀,四下无人,便悄悄脱了衣裳,下河游泳,浸浸冰凉的河水。
  夏夜静寂,河水深幽,四野漆黑。正常人是看不清周围事物的。
  但帝衍并不是正常人。
  他夜间视物如同白昼,就算是深夜,就算隔着河水,也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少女曼妙的身姿只裹着一件小衣和小裤,露出梨花般雪白的皮肤。乌黑长发随水流而动,长腿细腰,还有高山般耸起的曲线,像个惑人的水妖……不过,帝衍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不知俗世情为何物的神明,面容俊雅,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淡漠的黑瞳,无波无澜,眼神既无狎昵,也无欲色。只沉默无声地看着,就如同过去欣赏路边的花草、森林里的小动物一样,打发无聊的时光一般。
  而少女也是浑然未觉,还朝他越游越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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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前世·龙神与献祭少女2
  ◎怀里却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
  长长的乌发,
像是摇曳流动的海藻。雪白的皮肤在暗夜的河水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少女仿佛一尾漂亮的人鱼,从帝衍的身畔缓缓游过。
  他隐去了神相,
她原本是看不见他的——直到她游过去的时候,那雪白的纤足不小心蹬到了他的手背上。
  少女白嫩的脚丫被沁冷的河水浸得冰凉凉的,
而帝衍真身为龙,龙族天生性热,阳刚热血,
体温一贯就比寻常人高,
哪怕浸在冷水里,也丝毫没影响那温热的触感。
  冰冷与炽热突然的碰撞,像是有电流窜过一般,
引得双方俱是一震。
  帝衍浓长的眼睫微颤了一下,
掀起眼皮,
慢慢转身,看到原本欢快游动的少女,
也已经止住了动作。
  少女停在水中,
扭过头来,漂亮的双眸瞪得大大的,
眼里满是惊讶,
甚至是惊艳……显然已经看到了他。
  央央没想到这个时候在水中突然看到一个人,
还是一个好看得惊人的年轻男子。
  他与村子里的男人,
或者说与央央过去所见过的任何人,都太不同了。
  墨衣金绣,
玉冠垂缨,
衣裳饰物一看就很贵。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
黑眸幽邃,
整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连皮肤都是冷白色的,却难掩贵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冬季遥远山巅的雪,又想到头顶清冷的月。
  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是哪里来的勋贵子弟吗?
  肯定不是村子里的人,而且,他怎么会深夜也在河里,是跟她一样来游泳?
  不对!
  哪有人衣裳穿得这样整齐地来游泳?
  而且,那男子静静地立于水中,衣裳头发却丝毫不受水流影响,一动不动,甚至看起来都没湿?!他周身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光晕,隔开了周围的一切。
  这个情景实在是太诡异了。少女甚至此刻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人好像还是突然间出现在这里的。
  他是什么人?
  或许不是人?!
  这个念头闪过,央央心头顿时大惊。
  一惊之下,之前憋着的气就散了,控制不住地呛了一口水,然后就方寸大乱,在水中挣扎起来,越挣扎整个人越往下沉……
  帝衍静静立于水中,看到少女突然惊慌失措地挣扎,看着她呛水往下坠落时也漠然不动。直到她越沉越深,那雪白的人儿像是洁白的珍珠落入深渊,渐渐地在幽暗的河水中只剩下一个白点。
  帝衍淡漠的面色微动,眉头轻轻皱了皱,接着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幕漆黑,月明星稀,有星星点点的萤火在河上忽闪忽闪地飞舞。河面如同一面漆亮的镜子,静静映着月色和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