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留在家里,恐怕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我不能不顾及两个孩子。
所以我主动找到牙婆,要将自己典出去。
我打听过了,朝廷的吏部尚书郭睿郭大人,被贬官后回了阳西老家。
纵然落魄,县太爷也要给三分薄面。
郭睿与夫人青梅竹马,结亲十载,膝下未得一儿半女,如今才动了典妻的心思。
也是,这世间男子再深情,也抵不过传宗接代的使命。
当我带着清晨的寒意敲开那间破落的院门时,已经做好了被老爷如货物般打量,和夫人言语敲打的准备。
可院内炉火燥热。
开门的男子而立之年,一身粗衫却不掩清隽疏朗。
想来这就是郭大人,单这身气度已是我平生仅见。
而他身后围炉而坐的女子,虽有病容,眉眼间却透着温婉与从容,一定就是郭夫人了。
我匆忙收敛眼神,作势要行大礼,郭大人却先一步将我让进院中。
「此处偏僻,本想去接你,没想到来得这样早。」
我愣了下,正不知如何应答。
掌心一暖,郭夫人将我拉到炉边坐下,给我倒了杯热茶。
「君山银针,就只剩这么点,你运气好,赶上了最后一杯。」
「快尝尝。」
郭夫人唇边带笑,一双沉静的眸子微微泛着涟漪。
那杯茶下肚,郭夫人紧跟着就问我滋味。
停顿片刻,我谨慎地答:「很暖和。」
是的,很暖和。
在郭大人和夫人无奈的笑声中,我的心口越来越热。
3
我没想到郭家在仅有三间屋子的情况下,还能给我布置出一间单独的卧房。
在首富家时,我睡下人房,几人住一间。
到大夫那里,我则在药房里打地铺。
此时,我端详着眼前这间屋子,不大却干净,床铺都才浆洗晾晒过,摸上去松松软软。
听夫人说,这本是郭大人的书房。
难怪我从进屋,就能闻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墨香。
郭家只有我们三人,并无其他仆妇。
午饭时,我自觉捋起袖子要去灶房。
我在阳西多年,早已学会做地方口味。
不知道久居京城的郭大人夫妇,还吃不吃得惯。
谁知夫人喊住我,拉住我的手,拿出一只精致的瓷罐,用指尖挑出些许给我擦上。
在家张平从不让我干重活,但典妻去了别处就再由不得我。
在夫人纤纤玉指对比下,我五指看着越发粗糙。
我有些难为情。
「夫人,这东西金贵,给奴婢用浪费了。」
从前的夫人,都让我自称奴婢,我本已习惯。
郭夫人却面露不悦。
「我以后叫你月娘可好?」
「你不是奴婢,也别称呼我夫人了,我闺名秀兰,长你几岁,叫我秀兰姐,叫他郭大哥便是。」
我十分惶恐,下意识就抽回双手。
夫人和善,不代表我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我们每个人都站在固定的台阶上,轻易逾越,恐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郭夫人也固执,仍在等我喊她。
我动了动嘴皮,声音闷闷地喊了她一声秀兰姐,郭夫人才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放我一马。
一晃神的工夫,灶房那边已然升起炊烟。
我心里着急,险些把自己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