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前一天,我忙得脚不沾地。
仔细清点着行装。
郭大人平日里看的书籍,笔墨纸砚,常备的药材,还有书画古玩样样都不能落下。
光君山银针,这次就带了满满一箱。
下人来报时,我正站在厨房里,跟厨娘们一起准备路上吃的干粮和肉脯。
最近郭大人食欲不佳,我知他想念秀兰姐,返乡心切。
可他不惑之年却顶着一头白发回去,怎么想都是会挨骂的程度。
索性我再腌些蜜饯果子,帮他开开胃,多吃一点,面上也好看些。
「姑奶奶,门房来通报。」
「有位姓张的举人拿着张契书,来咱们府上寻亲。」
「寻亲?」
「让管家去问问,确有此人。」
我头也不抬,尝着果子的味道,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人应声后退,我忽然抬头叫住他。
声音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
「那位张姓举人,他在哪?」
15
步入偏厅,看到那穿长衫的书生,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我一眼认出他是长生,是我的儿子。
我从没想过,还有再见到他的一天。
长生说当年他被孙寿逼着跳下悬崖,幸而年龄小,被崖壁间生长的树枝挡住,这才保住一条命。
他昏迷许久,醒来才知被路过的忠义军所救。
忠义军的军师,是正儿八经的举人,看中长生是读书的苗子,这些年一直栽培着他。
长生也争气,一路过了童试,乡试,如今赶上三年一次的科举,才进京来。
当年,他回阳西寻我时,我已经跟着郭大人返京。
长生能找到这,全凭我留下的那纸契书。
当他谨慎地问我要如何处理时,我随手抽过,撕得粉碎。
那些加诸我身上无法反抗的命运,如今已成过往云烟。
郭大人得了消息立马从书房赶来,他倒是丝毫没顾及我们娘俩重逢的喜悦之情,一板一眼考量着长生的学问。
面对着当今天子的心腹大臣,长生虽有些紧张,却对答如流。
这不禁激起郭大人的爱才之心,想要为他在京中引荐名师。
长生拒绝了。
当他说起自己的恩师,不弱于这天下任何名流学子时,郭大人听得频频点头,欣慰至极。
还让长生叫他一声姨丈。
长生聪慧,他微拧着眉,不一会儿便想通了我如今在郭府的身份。
当郭大人拉着长生往饭厅走时,我慢慢落在后面。
看儿子这般高挑俊逸,想着巧云,我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我怕那个总是喊饿,离不开娘的傻丫头,早已不在人世。
想着想着,眼泪又开始流。
如今我也有了年纪,再这般哭,可就做不了绣活了。
我忙不迭拿帕子去擦,一抬头,却看到长生站在面前。
「娘。」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喊我,我却应得有些生疏。
像还在梦里,生怕惊醒了,一场空。
可长生却笑起来,像小时候吃到肉馒头,像每一次站在门口迎我回家。
「娘,不问问妹妹在何处吗?」
16
直至在城门口告别长生,他还在跟我卖关子,不告诉我巧云在哪。
他说巧云很好,我很快就能见到。
而此次回阳西,郭大人身负着另一项使命,就是招安忠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