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静。
夫人已经在他怀里闭上双眼。
明明输掉赌约，她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我冲出门去，踩进满院积雪，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头顶一冷，正待我要拂去落雪。
却发现那枯朽的枝头，竟已发出嫩绿的新芽。
这个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了。
13
郭大人将夫人葬在杏花树下，当日便启程返京。
而我随同在侧，除了是阳西案子的重要证人，还多了另一重身份。
夫人在枕下留了一份契书，认我作义妹。
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这下，我想走都走不了了。
余下的日子，我得帮着秀兰姐照顾好她此生最最在乎的人。
皇帝这次下决心要彻底解决党争，路上又来了旨意，任命郭大人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
郭大人手里捏着的证据，有外戚一党的，也有世家大族的，他们恨不得将郭大人除之后快。
还没出阳西地界，就遭遇六波刺杀。
最惊险那次，外戚一党不惜暴露私军，也要将我们围杀。
队伍兵力损伤大半，郭大人坐在马车里，看着在阳西折下的杏树花枝发呆，对窗外的打杀声不为所动。
我难得懂郭大人一次。
毕竟我和他最重要的人，都留在了阳西，根在哪里，心便也留在哪里。
我给郭大人倒了茶，继续做着手上的活。
秀兰姐生前提了好多次，郭大人膝盖有问题，等到了京城动不动下跪，需要一副好的护膝。
随着厮杀越来越近，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冲杀进私军的阵营。
郭大人不解。
「哪里来的援军？」
「回大人，不是援军。」下属回来禀告，神情复杂，「是山匪。」
我放下针线，掀开帘子看去。
那伙人骑马的多些，骑驴的好像也有，盔甲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摇旗呐喊，将精养的私兵杀了个片甲不留。
远远地，就看到为首的山匪竟还是少年模样。
他脸颊染血，头戴青布长巾。
于飘动的旌旗下，振臂高呼。
「忠义军护送郭大人回京！」
就连我都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好一个英雄少年。
郭大人端起杯子，看向还在等待指示的下属。
「乱时，他们是匪，只为护自身家人安宁。」
「待社稷平定，他们就是民，是这国家，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传令下去，继续赶路。」
有这支忠义军护送，一路上再也没有出乱子。
与朝廷援军汇合前，忠义君像提前得了信，悄无声息消失在队伍身后。
我看了眼郭大人，除了他，没有人能及时递送这样隐秘的消息。
注意到他鬓边越来越多的白发，我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只恐怕。
京城等着他的，还有一场硬仗。
14
京城这场动乱，抄家灭门无数，血腥异常。
足足用了十年才彻底平息。
如今皇权归位，民心所向。
郭大人主动请辞，又被皇帝委以最后一项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