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知终于明白,办公室里的女同事总说的“情绪价值”是什么意思,为了这点“情绪价值”,有的女人甚至甘愿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她感到有些遗憾,这颗甜滋滋的草莓味冰激凌价格是如此昂贵,不,是稀缺,不对外出售,可遇不可求,吃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但很快,她就无暇思考这些。
  她又被拖入了欲海深渊,跟随着他的节奏起起伏伏,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漫长的性事才得以结束。
  敬知太累了,拒绝了他的再度求欢,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休息,额头沁着汗水。
  她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了她额头上。
  她睁开了眼睛,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就像犬类动物在盯着她看。
  青年抓着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声音低沉:“敬知,你今年几岁?”
  他的话让敬知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这个问题似乎过于私密。
  但除了婚姻状况和家庭情况,她很少向人隐瞒自己的个人信息,无论是谁询问这个问题,都能在她这里得到答案。
  “三十……”她顿了顿,继续道,“不久后就三十一了。”
  不是一个青春的年纪,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迈入了初老症。人到三十,就像是一辆火车加速驶向终点。
  刘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应该叫你姐姐。”
  “叫我敬知就好。”她知道某些伴侣有这种癖好,但叫“姐姐”会让她觉得很奇怪。
  青年把头埋在她颈侧,拱了拱,“不行,就叫姐姐。”
  敬知薅了薅他的脑袋,“你今年几岁?”
  刘斯言却不肯回答,只说:“比你晚一点点出生。”
  敬知笑而不语。
  看起来并不只是小一点点呀。
  他似乎还想询问什么,敬知以太过疲倦为由,从床上翻身下来,梳洗一番,走进客卧休息。
  她本想立刻离开这里,但身体实在过于倦怠,疲劳驾驶并不好,所以打算先睡两个小时再离开,到她登记的酒店收拾行李,那里还有她用以撑场面的全套行头。
  但刚躺下来闭上眼睛,就察觉到身旁又粘了一个人。
  敬知睁眼看他,“我会早起,你睡主卧,免得吵到你。”
  这是一个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并不习惯和一个不熟的人睡一起,哪怕他们刚刚进行了那么亲密的接触。
  他回答:“我就喜欢睡这里。”
  “我去主卧。”
  青年把她捆在怀里,打了个哈欠,“好困,好冷,睡觉,不然明天就没精神工作了。”
  最后一句话让敬知放弃了挣扎。
  敬知的睡眠一向很浅,生物钟还有自动计时的能力,两个小时后,她就醒了。
  轻手轻脚推开身旁的人,又悄无声息离去,拿好全套行头就立刻赶到会场。
  此时还是凌晨,天色未亮,敬知是第一个到的会场,陆续有同事和相关人到场,他们要进行最后一次排练和调试,确保整场会议顺利进行。
  干这一行,并不需要什么特殊能力,和敬知以前的工作比起来,难度不算高,唯一需要的就是细心和耐心,各类琐碎的细节太过磨人,敬知又和各个负责人梳理了一遍流程,确认无误后才开始用早餐。
  等敬知洗漱好,换好一身行头,装扮整齐,大会也快要开始了,已经陆续有参会嘉宾开始签到。
  显而易见,又是电话被打爆的一个早上。
  面对千奇百怪的问题,敬知都很疑惑,明明所有信息都已经很清楚,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呢?最后她只能得出结论,或许是世界的多样性吧。
  重要嘉宾陆续到场,敬知连忙挂断电话,做好指引和接待工作。
  刘斯言没有让她操心,早早到达会场。
  他果然不需要什么妆容师造型师,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今天他穿了一身宝蓝色正装,头发拢了起来,露出开阔饱满的额头,是英气逼人的商务菁英形象,很快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但由于他的气质偏向于高冷疏离,并未有人敢随意靠近攀谈。
  敬知走过的时候,还听到了很多人的窃窃私语,大多都是在感慨他比想象中年轻英俊,所谓人生赢家、顶级高富帅就是这样了吧。
  敬知露出职业微笑,走到他面前站定,为他做指引。
  “刘先生,早上好。”
  “不太好。”
  敬知有一瞬间的无语,脸上的笑容却未变,“这边请,这是您的位置,还请您稍作休息,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又有重要嘉宾进来,敬知连忙离开相迎,并未留意到那道始终放在她身上的眼神。
  半个小时后,终于开始了今天的主要议程。由于刘斯言的加入,这场会议的规格提高不少,地方领导和很多企业家都很重视,敬知始终紧绷着一根神经,生怕出现什么差错,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进行,除了领导致辞占用的时间有点长,超出了五分钟。
  领导致辞结束后,就到了刘斯言的发言。
  敬知站在会场后边,明显感觉到,自从他走上台,整个会场的氛围就焕然一新了,那些昏昏欲睡的嘉宾都提起了精神,一言不发往台上看,甚至还有些高举手机拍照录像。
  敬知听到了摄像的称赞:“这张脸,这身材真牛,怎么拍都好看,明星和模特都不一定能拍出这种效果。”
  她的脑海里不可避免浮现出一些废料片段,嗯,确实,非常漂亮的脸蛋和身材,穿衣好看脱衣有料。
  在她走神的瞬间,有一道视线穿越人群,直直落到了她身上。
  紧接着,低沉、优雅的声音在会场响起,刘斯言开始了他的发言。
  确实是言之有物,对整个行业的发展以及面临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剖析,并抛砖引玉,提出了一些解决问题的思路。
  他的演讲能力非常出众,语速很快,却并未有过卡壳和不自然的停顿,用词极为精准,行业数据信手拈来,光靠速记就是一篇出色的演讲稿,都不用润色的那种。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还有人发消息让朋友赶紧过来,会场原本还有空余位置,在十分钟之内全部坐满,没有座位的人只好站着听。
  直至刘斯言的发言结束,现场掌声雷鸣,气氛极度热烈。
  敬知看了一下时间。在议程里刘斯言的发言为二十分钟,但他把演讲控制在了十五分钟,这样一来,就可以抵消领导过于冗长的致辞,把时间拉回正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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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她有什么样的过去?
  刘斯言的演讲把现场气氛推向高潮,倒显得后头的演讲有些单调乏味。
  还没进行到半程,陆续有观众提前离场。虽然无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敬知看见唐曼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站在了门口,不知和那些想要离场的人说了什么,又有观众回到了座位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敬知问她做了什么。
  唐曼耸了耸肩,回答:“我就说了,刘斯言可能还会出现在后续的环节中。”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知道,那群阿姨可开心了,一听到这个名字,立马跑了回去,就怕别人把位置给占了。”
  敬知愣了一段时间,才干巴巴地回答:“你是在骗他们,刘斯言的议程已经结束了。”
  “就你老实人,人都跑光了,现场空空荡荡的,冠名商和赞助商那边,面上怎么过得去?”
  敬知沉默了一会儿,默许了唐曼的行为。
  大不了,等到瞒不住了,就告诉观众刘斯言临时有事要提前离开,放观众鸽子总比让金主不开心要好。
  等关键嘉宾演讲结束,敬知把他们引入了茶话室。领导们和企业家对于刘斯言显然很是关注,纷纷找他说话,林林总总谈的不过是招商引资、投资机遇、企业出海之类的商业话题。
  刘斯言的回答比较谨慎,只说自己的资历比较年轻,很多东西还得慢慢学。
  确实如此,他目前接手的也只是刘氏集团的一些非核心业务,但他做得很出色,短短两年时间就让连续亏损几年的业务线扭亏为盈。他的表现足以证明其能力,可以预见,他接手刘氏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区别在于时间快慢。
  敬知和公司众人跟在一旁,扮演着无关紧要的角色,只负责为嘉宾们破冰,让气氛不至于太过尴尬。
  接着又是下午的议程,穿插着各类商业活动,沙龙,晚宴……等到会议结束,已是晚上十点钟。
  敬知确认了对外发布的媒体通稿,把嘉宾们一一安排好,这忙碌的一天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好在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各方都挺满意的,还有很多人向她发送了祝贺信息,庆祝这场会议圆满结束,尤其提到了刘斯言的演讲非常精彩云云。
  敬知刚走出长廊,就收到了刘斯言的消息。
  “你今晚有安排吗?”
  敬知想了想,回复:“有安排,还有些工作需要善后。”
  对方秒回:“这么忙啊。”
  敬知想到那些翻不完的消息,很多都对刘斯言的演讲表示了认可,可以说,他对这场会议的圆满结束贡献非常大。
  她虽然严格,但从不缺乏鼓励和认可,于是回复:“你今天的演讲很出色,大家都很认可。”
  刘斯言躺在沙发上,看见这句话,顿时捂住了脸,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因为这句话而心跳加速,嘴角上扬。他自小接受惯了各种赞美,却从未有过任何一种赞美让他如此心潮澎湃。
  他竭力平复心情,仍是不知足:“你今天好官方[瘪嘴]”
  敬知因为那个瘪嘴的表情而怔愣了一下,她有些难以把这个表情和刘斯言联系在一起。
  “工作场合。”
  “私底下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官方?”
  嗯,比她小不少,但确实挺会撩。
  在感情方面,敬知再过无知,总归不至于看不出什么是调情什么是暧昧。
  拿办公室来说,现在的小孩年纪轻轻,却非常会玩这一套,撒娇打滚卖萌没落下一个,但若说有多走心,恐怕也不见得,就是随处撩一下。
  敬知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不早了,该休息了,晚安。”
  刘斯言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么一句话,气得把手机撂到了一边,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姐姐似乎是比较难搞定?
  他想了片刻,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小时后,敬知接到了何老板打来的电话:“敬知啊,嘉宾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看了一下天气,后边几天也出太阳了,你就陪他们逛一逛呗,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这样的商务接待是挺常见的,敬知也不推迟,“知道了,哪些嘉宾需要安排?”
  “有好几个,都不急着回去,想留下来玩玩再走。”
  “好,我来安排食宿出行。”
  “其他人你别管了,有唐曼和韩志强带着,就是刘斯言,他说习惯了你的安排,你就专门跟着他就行了,你可得好好接待,费用不必省着,他可是重量级嘉宾啊。”
  敬知的脑中闪过诸多念头,但她没有表露,只回答:“好。”
  挂了电话,她想了又想,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小子,倒是挺会搞这些弯弯绕绕,想要什么,不直接跟她说,绕一个弯子回来,他还处在贵宾的高位,她则是负责接待的一方。
  第二天一早,敬知开车到了酒店,在门口看见了唐曼和韩志强的车。
  几人打了招呼,唐曼和韩志强都打算带嘉宾来一趟自驾游,敬知回答:“我还没想好带他去哪里玩。”
  两人接到各自的嘉宾,开车走了。
  不久后,刘斯言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还是戴着墨镜,出太阳后天气暖了很多,倒是没穿羽绒服,只套了一件英伦风的棕色风衣。
  敬知是个没有时尚感的人,却也觉得他的品味很好,穿什么都像是在走T台秀。
  酒店门口的侍者帮他把行李搬到了后备箱,刘斯言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有些矜持地说:“何老板盛情难却,今天劳烦你了。”
  敬知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
  真会装,真是有够绿茶的。
  青年摘下墨镜,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明媚,就像晶莹剔透的琉璃。
  也像一只炸毛的猫。
  敬知直视前方,还是在笑。
  刘斯言看见她笑,也忍不住笑了。他发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感情总是格外丰富,牵动着面部神经自由舒展,就像一张揉成一团的陈年锦缎,被扔进了温泉里,漂啊漂,慢慢浮在水面上,徜徉其中。
  他做的事情确实有够幼稚的。明知就算是向敬知提出游玩的请求,她也不会拒绝,但就非得要绕一圈,让别人传达他的意图。
  刘斯言系好了安全带,敬知将车子缓缓驶出。
  敬知问他:“怎么突然想玩?机票都订好了,当初可是紧赶慢赶,恨不得一结束就飞回去。”
  青年发出一声轻轻的“哼”,“怎么回事,你难道不清楚吗?”
  敬知思索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清楚,就像我不清楚,为什么在大半夜的,突然接到了陪你游玩的任务,你清楚吗?”
  刘斯言脸上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你想去哪里?”
  “程敬知,你接待我,难道不做攻略的吗?”青年把头撇向一边,“我是不值得你重视的人吗?”
  “去面朝大海的地方。”
  敬知打开音乐,脚踩油门,把车开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向东行驶,春日的阳光和煦地照在他们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人联想到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窗外是成片成片碧绿青翠的林子,这样青翠欲滴的绿意,在北边尤为难得,但刘斯言始终在关注身旁的女人。
  她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开着车也是这样。
  刘斯言看着她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如同浮动的金光,他不可避免想到了她的过去。
  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会有哪些过去呢?在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月里,她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走遍世界,看遍天下风景,认识过很多人,却未曾有过一个人,让他如此想要了解关于她的一切,哪怕是未曾有他参与的过去。
  心痒难耐,询问脱口而出:“敬知,你是哪里人?”
  敬知挑眉一笑,“我难道不像这里的人?”
  “口音不像。”
  “我的普通话很标准。”那是她花了很大力气纠正过来的。
  当年从小地方走出去,见识到外边广阔的世界,看见光芒万丈的人,曾对自己身上的一切感到自卑,于是拼命向他们靠拢,时过境迁,竟觉得这些事情是如此无关紧要。
  刘斯言回答:“有北方味儿。”
  “嗯,西北人。”
  “哪有人说自己是西北人的?具体是哪里?”
  刘斯言软磨硬泡,敬知终于说出了一个很小众的地名。
  他走过的地方很多,却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不禁感到沮丧。但随即,又想到他必定会了解那个地方,便释然了。
  他又问道:“你的大学在哪读的?”
  “帝都。”
  “哪个学校?”
  敬知说出了答案,让他感到惊讶,“我们是校友!”
  敬知淡淡地“嗯”了一声。
  毕业之后,她就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与过往的同学也无甚联系,校友会的各类活动基本绝缘。学校是个象牙塔,不同背景的人因缘际会相逢到一起,得以站在同一平台畅谈未来,但毕业之后总会分道扬镳,各自回到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
  刘斯言还想说些什么,察觉到她脸上的倦意,顿时心生愧疚。她忙了那么久,今天本应好好休假,却被他打乱了安排。
  他提议,让敬知在下一个服务区停车,换他来开,敬知没有拒绝。
  两人调换位置,敬知坐到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没有多久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