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将带来的果篮放下,就和李母一同出去了。
「橘子真甜。」
李欣怡胃口很好,连着吃了两个我买的橘子,我站在角落里看她如众星捧月般站在中心,她的朋友们为她准备的礼物多到让人眼花。
她的朋友真多。
我还在思忖怎么离开的时候,李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上回我过来看李欣怡时塞到她怀里的钱,看起来一大把,其实不多,才六百七十二块五。
李母当着病房里所有同学的面,把钱重新塞回了我的手里。
她说:
「媛媛,阿姨不能要你的钱。」
我木然的看着手里的钞票,皱皱的,但不脏,是我存了很久的钱。
我有些尴尬,不明白为什么李母会当着大家的面儿把钱还给我,又觉得这是我的心意,不值一提所以人家根本看不上。
余光瞥向班花苏雨晴,我突然知道为什么了。
我看向李母,声音冷淡:
「我知道了,是不是有人跟您说我是个小偷,所以您嫌弃这个钱是脏的?」
李母无措的看向我,似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问,李欣怡察觉到不对,她从床上下来,跟我解释:「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脏钱,是我妈生前留给我的,但当时我年纪小,被我爸抢走了,我没有偷他的钱,我那是拿回我妈留给我的钱。」
我无所谓全班是怎么看我的。
但我不会拿着脏钱来给李欣怡,让她治病。
说完之后我夺门而出,不想看他们是怎样的表情,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我想着这段时间内我在学校的遭遇,朋友得白血病住院,我被我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耳光,饿晕进医务室,被朋友的妈妈羞辱钱是脏钱。
都说触底反弹。
我不断下坠的人生什么时候反弹?
就当我以为我的人生不会再更差的时候,我爸的一通电话直接让我坠到谷底。
我被我爸以一万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村里的老光棍。
06
我真的很怕被人看不起。
所以,我吃不起饭的时候,就等过了饭点,去看同学剩下的餐盘里有没有馒头。
我会趁路过的时候,偷偷地将馒头塞到袖子里,然后一路小跑冲进卫生间的隔间里,再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拿出免费的咸菜,就着水一口一口吃掉。
有的同学还会点外卖,但是她们吃的并不多,有时会剩下很多,我就等着她们扔掉之后,再偷偷捡回来,躲到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吃掉。
我就是靠这样才活下里的。
但对外,旁人问起我,我就会说我去下馆子了,一个人点了很多菜。
他们不会相信我的说辞,因为我的鞋是二手交易平台上二十五买回来的,全身上下都透着穷酸,但他们会觉得我虚荣,不会觉得我可怜。
可现在,我被我爸像是条死狗一样,从教室拖到校门口,窗户后好多人在看。
他们交头接耳,细碎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啃噬我的耳朵,我麻木到连一个悲伤的表情都不曾有,但我爸还是怕我逃跑,死死地扼住我的后脖颈。
其实相比较于高中,初中才是水深火热。
同学都是附近村子的,他们都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他们的父母看不起我的父母,他们也看不起我,然后就欺负我,我并不讨老师喜欢,没人保护我。
高中算是过得很好了,顶多就是被不痛不痒的刺上几句,最讨厌我的苏雨晴也不过是说了我一句小偷,然后把我锁在了体育室里。
我的不甘和愤懑,早就被磨碎了,就着生水一并吞进了我的肚子里。
面包车停在门口,我被我爸粗鲁塞进去,就在门被关上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车门,突然一群人涌了上来,我爸被挤到一旁。
我看到一只涂着浅粉色指甲油的白嫩的手伸向我,然后是无数只手伸向我,她们叫着我的名字,将我从逼仄的车里拉了出来。
班里的男生站在我和我爸中间,女生将我护在身后,苏雨晴大喊:
「报警!」
07
我被簇拥着,推动着,离我爸越来越远。
每个人都在拉我一把。
校门口的骚动引起了重视,班主任带着教导主任第一时间出现,但事情没有解决,我爸一哭二闹三上吊,势必要带我回家。
老校长知道事情始末后,从校长室冲出来,拄着拐棍就要往我爸身上抡,我爸被保安制住,后背硬生生挨了一棍,气的他目眦欲裂:
「老东西,你那么不舍得那个贱蹄子,那你花钱把她买走啊,让她伺候你!」
老校长被气的差点晕厥。
我跟着所有女生回到宿舍,苏雨晴和体委微信联系,知道了校门口的现状,气的牙都快咬碎了,将手机摔到床上,她脱口而出:
「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
我没说话,其她同学拽了一下苏雨晴的袖子,示意她冷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