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做足了排场,接亲的船是特制的画舫,朱漆雕花,挂着大红灯笼。
还派了族中耆老和十全嬷嬷一路护送。
只可惜我无福享受,第一次坐船便晕得厉害,吐得昏天黑地,连身都起不了。
紫芙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脸色发青,还得了痢疾。
「到底是没出过远门,这点子风浪都受不住。」陈嬷嬷一边摇头,一边从袖中取出珐琅小盒。
「这是四姑娘特意让老奴带的薄荷膏,按压的太阳穴能好些。」
我不禁感叹四姑娘的周全,涂上果真好多。
04
船行至顷州那日,天刚蒙蒙亮。
新娘子的脸是不能见外人的。
侍女们忙着为我重新梳妆,十全嬷嬷在一旁念叨着规矩。
凤冠上的南珠晃得人眼花,霞帔上的金线刺绣硌得肩膀生疼。
我在紫芙和陈嬷嬷的搀扶中下了船。
港口早有八抬大轿在等,其余人或上轿或骑马,不一会儿便组成一支成型的队伍。
前方的乐手开始吹吹打打,又有几个长相讨喜的小厮分站两列,拿着红色的布兜纷纷向街道两旁驻足的百姓抛撒铜钱。
百姓们争先恐后抓抢,嘴里念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轿子在温府正门落下,轿帘被轻轻掀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
「夫人舟车劳顿,辛苦了。」
我垂着眼帘。
想必这就是我要嫁的郎君,温氏大公子,温弘贤。
我伸出指尖,任由他的手掌将我包裹。
纵使在盖头下,我也能感受到温府的张灯结彩。
鞭炮声、贺喜声、喜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礼成后,我被簇拥进了喜房。
屋内熏着暖香,合欢帐上绣着百子千孙图,还有早生贵子的纹样。
夜幕降临,门被推开。
「夫人久等了。」
喜嬷嬷嘴里说着吉祥话,将我的衣角与他的系在一处。
玉如意挑起红纱的刹那,满室烛光倾泻而下,正对上温弘贤含笑的眸子。
嗯,确实温润端方,少了些商人的酒色财气。
他执起合卺酒:「夫人,请。」
喜嬷嬷识趣退下,洞房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红烛爆芯的声音。
他动作很轻,替我摘下凤冠,又从袖中取出个锦盒。
「夫人舟车劳顿,这是我亲自选的玉料打磨成的镯子。」
他亲自为我戴上玉镯,质地温润,还雕着寓意我名字的缠枝莲纹。
夜渐深,红烛高照。
他忽而凑近:「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安歇?」
我闻到他袖间淡淡的沉水香,混着合卺酒的醇厚,熏得人耳热。
罗帐不知何时已被放下,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我却再无心去数那是几更天了……
05
第二日,我浑身酸软得几乎起不得身。
见我醒了,温弘贤表情旖旎,俯身在我耳边。
「昨夜是为夫孟浪,今晚定当温柔些。」
我佯装羞恼,颊边飞起红霞,轻轻捶了他一下。
他笑着捉住我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这才让丫鬟进来梳洗。
梳洗过后,他牵着我的手,绕过回廊,到了南苑。
南苑住的是温氏主母,也是我的婆婆。
温氏不比孔氏枝繁叶茂,虽然财产颇丰,可只存了两房。
温弘贤作为大房嫡出,自父亲去世后便接管了家族产业。
家中还有庶出的二房住在北苑,平日帮着看管名下产业,听闻内里是个不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