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温母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手中佛珠缓缓捻动。
左右两排圈椅上坐着族中女眷,皆眉眼含笑。
唯右首穿绛紫色褙子的妇人,斜眼将我上下打量,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想必就是二太太了。
我盈盈下拜,紫芙捧着红漆托盘跟在身后,接过长辈们给的丰厚见礼。
到了二房跟前,她故意慢吞吞地摘镯子。
「侄媳妇在相府受器重,见过大世面,可别嫌弃我们小门小户的寒酸。」
我含笑接过,瞥了一眼,水种一般。
陈嬷嬷适时击掌,丫鬟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青莲阅历浅薄,往后还得各位长辈提携,小小礼品不成敬意,还请大家切勿推辞。」
这些东西都是我精挑细选,只在京城流通的精美物件,没有僭越之物,分量却极重。
这也是告诉她们,我曾经虽是侍女,却也受孔氏器重,想因此给我使绊子,也得掂量着点。
众人皆很满意,笑着收下礼物,夸我懂事。
唯有二太太用手捏起眼前的布匹,嘴唇微撇。
「我当时什么稀罕物,不过几匹布料。」
她身子靠在椅背,扬起下巴:「温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绫罗绸缎。」
「二太太说的极是,只是这料子是我宫中贵妃得知我出嫁,亲自赏赐的暹罗贡品,我瞧着花纹有趣,便借花献佛。」
「您若不喜欢,我再换别的礼物就是,在座都是自家人,想必也不会传扬出去,不然贵妃知道了,难免怪罪。」
我搬出贵妃,二房张扬的笑立马僵在嘴边。
须臾,她捂着帕子轻咳一声,端正了身子。
「我瞧这料子颜色好,配我有些艳了,倒适合你们女儿家家。」
我笑:「东西是给您的,如何裁剪,端看您的心意。」
温母对我的识大体很是满意,当着众人的面将手上墨绿色的佛珠褪到我的手腕。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怪道贤儿要费力求娶你,我老了,往后家里的事还得你多操心。」
这是要给我管家之权了?
我看向温弘贤,只见他眼底满是赞许。
看来是早就商量好的。
温府用膳都是各自用各自的,只在每月初一十五聚在一起吃午饭,倒也省心。
用过午膳,温弘贤妥帖交代了几句,便去忙了。
温母仁厚,午饭后便送来了管家令。
有了管家令,我便能名正言顺接管内宅事务。
紫芙替我篦发时,我随口问:「三位姨娘可来了?」
在我之前,温弘贤有三个侍妾。
一个同样出身商贾的贵妾周姨娘。
一个由温母送去暖床的良妾赵姨娘。
还有一个是温弘贤自己纳的风月楼贱妾蕊姨娘。
紫芙支支吾吾,我便知道,这三人定是商量好了故意来迟。
我抬手:「今日画个挑眉,要含锋带刃的那种。」
既然温和的示好她们不要。
那便让她们知道,孔府出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
杀鸡儆猴。
06
茶已续过两巡,那三位姨娘才姗姗而来。
未及见人,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香。
为首的周姨娘身着水红色锦袍,左右各跟着一位美人。
三人草草福了福身,我未叫起,周姨娘便自顾自在下首坐了。
「我等闲话忘了时辰,大奶奶莫怪。」
这是要示威,告诉我就算无聊到聊闲话,也不愿意来拜见我吗?
我垂眸拨弄茶盖,青瓷相击的脆响在厅内格外清晰。
陈嬷嬷当即厉声呵道:「放肆!请安来迟已是罪过,见了主母还不行大礼,尔等平日在温府,便是这等没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