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尽杀绝算什么本事。」
「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架在脖子上的那把。」
16
我没有发落王掌柜,将他贬为末等浆洗工匠,又拔擢乔光为新掌柜。
再去染坊时,我亲口承诺,从前种种龃龉既往不咎。
反正他们贪的又不是我的钱,我乐得做顺水人情。
顷州不比京城,我将五浸七染法略微改良,加入明矾,每隔两个时辰晕染一遍。
出来的颜色色泽清透,虽不比京城的时兴的天青色,也能让顷州世妇眼前一亮了。
「从今日起,月钱不变,若卖出去一匹上等丝绸,各位也能拿到分账。」
众人激动呐喊:「东家仁厚!小的们定当竭尽全力。」
染坊这边有乔光盯着,稳步运行,不到半月销售就比从前多了三倍。
接下来就是绣坊了。
绣坊比染坊能强些,最起码绣娘技术过关。
复杂的百子千孙图,针脚细密,挑不出一丝错处,只是花样陈旧老套。
绣坊的李掌柜与染坊的王掌柜是夫妇。
王掌柜受我贬斥,她却无一丝不满,眼神恭敬,低眉捧来一幅绣作。
「东家请看,这幅『松鹤延年』是绣坊的镇店之宝。」
我抚上细密的针脚,问她:「会绣通景画吗?」
李掌柜语气战栗:「绣娘们只会照着现成花样绣。」
我斜睨了一眼:「不思进取,可见是你这个掌柜无能。」
她唰地跪下:「求东家开恩。」
我拍了拍手,几个家丁搬出了一幅「岁朝清供图」。
展开三尺长的绢本,梅瓶、水仙、佛手在宣纸上错落有致,留白处题着「岁岁平安」。
「从今日起,我会请画师来教你们构图。」
「绣得最好的,赏银十两。」
「还有你。」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掌柜。
「将功赎罪的机会只有一次,做不好,便回家带孩子吧。」
我升了绣娘们的月钱,她们干劲十足。
两个月后,通景绣屏风完成,绣娘们完成得十分出色。
我连夜让工匠裱好,挂在正对门最显眼的位置,路过之人驻足围观,一传十,十传百,绣坊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三个月下来,我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又求了四姑娘,让她赏我两个能管事的绣娘。
此举也是表明我的忠心。
她身份高贵,一举一动受人瞩目。
我便心甘情愿做她手中的一把刀。
人是她给的,我自当重用,堂而皇之受监视。
我与她绑得越紧,便能越加得到信任。
当然,我所做的一切都会写信告诉温弘贤。
九分真,他会相信的。
温弘贤来信,说赵姨娘怀孕,不宜舟车劳顿,等胎相稳固再回来。
那头,我又收到赵姨娘来信,说温弘贤恋上了当地水仙楼的清倌儿。
二人引为知己,迷得温弘贤醉生梦死。
笑,什么淸倌儿。
那是我出嫁前就让父亲私下物色好的人。
费尽心力,只待在关键时刻用上。
我不比四姑娘的出身和智谋。
五成,也够我用了。
我写信给父亲,让清倌儿日日伴在温弘贤左右,句句爱慕,事事捧高。
将他奉若皇帝一般。
什么雄心壮志,开疆扩土,全都可以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