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字不识几个,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会写字。
可我刚踏进院中,却听到我爸惨喊。
「这咋了呀!」
推开门,我爸急忙扒开我,探头往门外瞅。
没见到晖叔,他反手打在我后脑勺上。
好像还骂了些什么,我听不到。
我眼冒金星,目光锁死在炕上,我妈喘着大气,身下有滩血。
我弟也像发瘟的小猫一样,不自主地抽搐。
突然有股力气把我提溜起来,我爸举着锉刀往我脸上杵。
他手很抖,我嘴很疼,缝线断了。
「说!说你弟无病无灾,平安长大。说!」我爸怒目,我被晃成破布条。
「我……」我嗓音嘶哑,发出第一个音节。
我爸这才停止晃动,像看着神祇一样,用虔诚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弟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8
其实他不用这般磋磨我,我乐意祝福我弟。
只有他平安长大,才能变成我的傀儡,我刺向亲爹的利刃。
为此我还补了祝福,「他会健硕如牛。」
我弟当真停了抽搐,我爸大喜,把他抱在怀里哄。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谶言作用在我妈身上,
只是叨咕着,「儿子好像不烧了。」
趁机,我垂头低语,「别让我妈遭罪了,死吧。」
我若真是言灵,就让我妈少受苦。
我若真是言灵,就让我爸活受罪。
刚说完,我爸已经站在我身前,捏着针线,手脚麻利地缝了我的嘴。
念念有词后,他还不忘自夸,「哪个男人有我心细,天塌了我都记得这事。」
他没看见,我妈的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重重落了。
人可能没了。
我爸翻身回炕上躺下,昏昏欲睡。
他对我妈最后的慈悲只剩下一句,「你先别淌血了,明个天明,我送你去卫生所。」
我也挨着我妈躺下了,感受她慢慢僵硬的身体,看着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
……
公鸡刚刚啼鸣,我家院门却响了。
「咚咚咚」的声音,莫名地让我害怕。
我爸嘟囔着翻身起床,冲着院外问:「谁呀!」
敲门人答非所问,用干瘪的声音喝道:「开门!」
我和我爸都绷起身子。
来人是我妈的三叔,那眼神阴鸷的枯老头。
9
我爸屁颠颠地迎我三姥爷进门。
三姥爷挑门帘进屋,先眯眼看了眼我。
我爸抢着把我弟抱到他眼皮下,「三叔,看您这大孙子多俊,这都是您老的福气。」
三姥爷「嗯」了一声,推开我爸,扭头看向我妈,看到了炕上干涸的黑血。
他快步走上前,摸了我妈一把,大惊失色。
「我侄女……」
我爸这才察觉到异常,挠着头想解释。
正是此时,又有人挑帘进屋,「倒了八辈子血霉,挨了打还要上杆子来你家看诊!」
是晖叔来了,他脸上的青紫还没下去,满脸都是疲惫。
他一早赶回家,就听刘四伯说我半夜去敲门的事。
想着我妈和我弟的情况,他不放心,嘴上说着不满,人却第一时间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