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姥爷把晖叔让到我妈身边,晖叔摇着头,「没了。」
但三姥爷看出他神色有异,追问着。
晖叔翻了眼我爸,「她是有大出血的可能,但这出血量……」
他有些犹豫,在三姥爷再三催促保证下,才含含混混地说:「可能没至于到死喽哇。」
我爸愣了半天神,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指着晖叔,「你胡咧咧什么!是不是你把我媳妇害死了!」
三姥爷瞪了我爸一眼,后者立刻止住咆哮。
「我就是推测,具体咋死的,得送出去尸检。」
「人没了就别折腾了。」三姥爷拍板定夺,送晖叔离开。
返身回来后,他坐在我妈身边,一言不发,就盯着我。
我心里发毛,腿上发软,像是被抓到脏的犯人,一身冒冷汗。
好半晌,他开了口,冲我爸,「别哭了。像什么样子!」
我爸「嘎」一声咬住了嘴,等待发落。
10
三姥爷在整个村子都德高望重。
他没有子嗣,把我妈当闺女看,我爸是他从邻村选来的入赘侄婿。
我爸平时再耀武扬威,见到三姥爷也像丧家犬一样。
「把绳拿来。」三姥爷还盯着我,可烟杆敲在我爸身上。
我爸抖了一下,立刻从炕柜里拿出缝我嘴的红绳,双手递给三姥爷。
三姥爷抖搂开绳子,以手为尺丈量后,瞪着我爸,「又动了?」
我爸点头,「昨晚上,小子烧得直抽抽……」
「为啥不把四丫头管上?」四丫头是我妈,三姥爷兴师问罪。
他阴鸷的目光从我身上,挪到我爸身上。
被这一盯,我爸扑通跪在地上,把我弟举在头顶,「我……您大孙子烧得凶,我六神无主……忘……忘了。」
三姥爷眯起眼睛,我甚至觉得那缝隙中射出一柄柄利刃。
他把绳子拴了几个结,拴在我爸手腕上后才缓缓说:「哼,小惩大诫。」
说完他抱过我弟,我爸立刻倒在地上,捂着手「哎哟」「哎哟」呻吟。
我这才知道三姥爷为什么德高望重。
他看了我爸一会,又扯了张纸写了些什么,随后把纸递给我,让我去村头找棺材匠。
我走到院里,我爸的呻吟声停了,三姥爷说了句,「来。」
我以为是有什么嘱咐他忘了说,折身回去,却意识到他是在和我爸说话,便停了脚步。
三姥爷说:「这阵子千万别放开她,过阵子,就把她舌头拔……」
难道……我对我妈下咒言,被老爷察觉了?
我脑袋发昏,竟听见我爸断喝,「不行!」
与此同时,我弟也哭了起来。
借着响动遮掩,我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家。
11
地是软的,太阳是烫的,风是锋利的。
每走一步,我都觉得沉。
似乎和不少人擦肩而过,也许是和魑魅擦肩。
浑噩间,我竟走到了哑婆家。
我推门走了进去,想偷得一些安慰。
很奇怪,哑婆不在家。
我不敢多留,只好写了张字条,把昨夜的情况写下,告诉因丧事,我这几天来不了了。
写好后,我一步三回头离开哑婆家,小跑着去找棺材匠。
送完信回到家,灵棚已经搭好了。
三姥爷把我弟塞给我,叮嘱让我好生照料,便忙着和众人打点丧事。
人们先说「恭喜」,再说「节哀」。
连着几天,我忙得狠,觉也睡不好。
到第三天,奔丧的人少了,我抱着我弟,在棺木前打起盹来。
正迷糊着,感觉到有人轻抚我后背,力道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