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姥爷已经瘦得不成人样,和之前不同,他骷髅状的肉身上,两只眼睛竟闪闪发光。
之前我来,我俩默契地不看,不理。
而这回,打我进门儿,他就嘶哑地喊着说我死定了。
我也失去了耐心,直接开言,「你会告诉我手抄本藏在哪里。」
之前不问,是我确信谶言用多了会遭反噬,哑婆比看起来老几十岁,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三姥爷拗不过,一字一泣血,「在炕洞里。」
说完他咳出一口黑血,晶亮的眼睛,再次黯淡无光。
册子上制作言灵的篇章,染了很多污黑的指痕。
洇湿指头再翻书,是我爸的习惯,炭灰指纹足以证明我爸看过。
而且他此次出门,大概率是为了找新言灵生理上的父亲。
只是没想到,他找回得这么快。
21
我爸半夜敲门,喜滋滋地领着个肥头无耳的男人。
「这是我表侄儿,你们看我俩长得多像。」我爸指着他畸形的小耳朵。
以前他会为了这小耳朵自卑,现在如此炫耀,无非因为这是言灵生父的必要特征。
哑婆扯着我的袖子站在我身前,像护崽的老猫。
我指了指天,让她看满月无云,轻抚她僵直的手臂。
孕育言灵需在初一无月时,我爸此刻带人回来,只是莽撞弱智地炫耀。
回到屋中,我再次翻看手抄本,再次确定孕育日期是绝对必要条件,才放松了些。
他真的没什么脑子,我腹诽道。
正当此时,我弟推开了我的房门。
他虽然只有八岁,却已经人高马大,壮得像小牛犊一样。
他端着碗,献宝似地递给我,「荷包蛋汤,我做的,快尝尝。」
这几天他总在厨房捣鼓,还不让我和哑婆进去帮忙,原来是为了这个。
以往他生病,我都会给他做荷包蛋汤。
「你最近瘦了好多,担心。」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我弟被我爸娇惯得不行,又仗着我的身份,在村子里打狗撵鸡,和比他大的孩子打架都不落下风。
只是在我和哑婆面前,乖巧温顺。
我心里一暖,把他搂在怀里,一口气喝完汤吃了蛋。
真的难喝,齁甜齁咸,蛋也没熟。
也真的暖和,四肢百骸蚁走般输送暖意。
我开始后悔在他还是胎儿时,对他下的诅咒。
暖烘烘催得我头发晕,我想打发他离开,翻册子看看收回谶言的报应我是否承受得起。
可没来得及开口,我眼前一黑,晕了。
22
隐约间,我听到鸡啼猫叫。
我想动却连眼睛都睁不开。
哑婆干涩的吼声被挡在门外,片刻后没了动静。
有人在我嘴上贴了胶带,脱下了我的衣服,捆住了我的手脚。
黏糊阴冷的人压在我身上,血腥味刺鼻。
而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一手养大的弟弟,为什么要这么做?
身上的人有了动作,我像死肉一样受着。
怎么就不能彻底死过去呢?起码游魂不会被人觊觎算计。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听声音像是厨房方向。
身上人动作一滞,扭头问,「啥动静。」
我爸厉声道:「你别管!怂啥。」
见身上人还不动,他又补了句解释,「我把傻儿子关厨房了,估计是他闹的动静。」
他话音刚落,我弟咆哮着从厨房奔来,口中大喊着:「你伤害我姐,我杀了你!」
我爸哎呀叫着:「你要造反啊,把刀放下!」
我心里一紧,那个谶言竟要在此刻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