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冉奕的声音后,胡宇背对着冉奕拔腿就跑,一溜烟躲进了北岚村中。
冉奕的体能完全不是对手,他站在胡宇刚刚待着的地方——他母亲墓碑的位置,向北岚村望去。
胡宇母亲的墓碑在土堆小山上,地势较高,从这里可以清楚看见北岚村的大致模样。
望着渐暗的天色下家家生火做饭燃起的袅袅炊烟,冉奕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不知为何,冉奕虽然没有直接和胡宇发生对话,却隐隐察觉到对方是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的人。
此时此刻,大部分村民都待在自己家中,村中人很多,根据炊烟的分布状况,胡宇只可能往人少的地方跑。
冉奕的目光落到北岚村的西北角,这里的炊烟最为稀疏,胡宇也势必因为躲避人群藏在了这里。
他顺着思路寻找,当走到人烟稀少的巷子时,果然发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
不用猜,这一定是胡宇留下来的。
继续顺着走,冉奕忽然停下脚步屏息凝神,隐约听见了少年的喘气声。
“这么简单就找到你啦~”
冉奕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入一间废弃的农户家中,推开通向后院的门,少年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但就在推开门的刹那,冉奕忽然听见闹钟响的声音,他别过脸,发现之前的倒计时结束了。
冉奕顿了片刻,出乎意料的是,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他继续往里走,却忽然发现,少年的喘息声消失了。
“胡宇?”冉奕隐约记得声音是从牛棚附近传出的,可就在他靠近的刹那,牛棚中忽然传出剧烈的爆燃声,里面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眼见着烈火吞没眼前的建筑,冉奕仓皇逃到大路上,他想寻求村民们的帮助。但不知为何,如此凶险的火势丝毫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奈何他如何呼救,北岚村就像陷入一片死寂般,方才出现的村民们全部消失不见,家家大门紧闭,任凭一缕缕炊烟被火焰吞噬,仍旧无动于衷。
火势愈发凶猛,纵使冉奕使出浑身力气朝着村口跑去,仍在接近村口的刹那,被合拢的烈火截断了最后的生路。
在火势遮住视野的刹那,冉奕隐约看见了,站在村口焦急等待的胡川,他想呼救,嘶哑的声音却被火势彻底吞噬。
他这才明白,那个归零的数字,是胡宇的死亡倒计时。
再次回过神来,冉奕发现自己并没有返回现实,而是仍留在这个时空,仍站在相同的位置。
在他视野的右侧,那个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再次出现。
这次为了节省时间,冉奕不再去问胡川,径直朝着田垄跑去。
但在经过小卖部的门前时,那个大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呐喊着叫住了冉奕。
“你也要寻找那个男孩吗!他是往那边走了,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去。”
不知为何,大叔的声音有些颤抖,冉奕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为了不再陷入上一次回溯的那种绝望场景,他没时间思考犹豫,径直跑开了。
之后在田垄上发生的事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夕阳下,他跑,他追,胡宇一如既往地消失不见,冉奕也毫不犹豫地追到了那个废弃农户的门前。
这次,他特意看了眼时间,还有整整十分钟。
他推开门,靠近牛棚,这次没有发生爆燃,少年的喘息声依旧。
“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不等冉奕看清对方的面容,少年竟率先问道。
“这里曾来过无数过客,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方小小的村落中找寻我的存在,但他们都毫无意外地失败了,我没想到,隔了这么久,竟然还有无聊的人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冉奕有些惊讶,听少年的语气,他并非停留在某个临时构建的精神世界的虚拟形象,而是与时间枷锁共生的某种存在,他的时空和冉奕这种闯入者一样,都是循环往复的。
那也就是说——
“你知道自己是何种存在,对吗?”
胡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种问题诶~但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那...你愿意让这漫无止境的追寻继续下去吗?你的时间,你的世界,也仅仅只有火灾前的这短短一瞬吗?”
冉奕直接戳中了每个存在于精神世界的潜意识的痛点,即它们存在的意义。
“能告诉我你是因为何种原因,才被困在这段时空中吗?以及真正的你,现在又去了哪里?”
第257章
胡宇竟然是他...
“我不知道。”胡宇简明扼要的回答差点把冉奕噎死。
胡宇告诉冉奕,无论是火灾为什么发生,是谁引起的,火灾造成了什么危害,火灾后又有哪些事...这些他都一概不知。
在胡宇的视角中,他的时间被永远停滞在火灾发生前。
和胡川赌气,从教职工公寓中摔门离去后,胡宇坐上通往北岚村的公交车,回到北岚村的家。
他从家中翻出多年前给母亲准备的纸钱,并带上一些祭品,便前往田垄的墓地上祭奠母亲。
和胡川之前说的一样,年少的胡宇会来到坟前和对着母亲的墓碑自言自语,这是他缓解心理压力的唯一途径。
这次也一样,胡宇在坟前和妈妈念叨了很多。
其实我理解父亲的想法,他把我养大也不容易,但我已经长大了,该由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有些事该由我自己决定了。
他不能永远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也不能永远活在他的荫蔽之下。
妈妈,如果你在的话,我们父子俩肯定不会吵这么多次架了吧,或许男人之间就是这样吧,日常里琐事引起的怨气只会日积月累,在一瞬间集中爆发。
妈妈,我做出违背父亲意愿的决定,他一定会很伤心吧,自己辛辛苦苦养育的儿子眨眼间变成了他陌生的模样,一定...会很伤人吧,我知道这些,但我...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改变。
妈妈...其实我已经不再生他的气了,只要他来找我,我肯定会和他好好谈的,妈妈你放心,只要父亲不强行干涉我的人生,我绝对会在其它方面乖乖听他的话。
但...我又该怎么面对父亲呢...我想不到...如果您还在就好了,如山的父爱虽然巍峨雄厚,但它高耸入云,太过不食人间烟火了...父爱也伟大,但没有您的滋润,父亲的爱,太过冰冷了。
胡宇喃喃着靠在母亲的墓碑上,沉沉睡去,直到他听见田垄上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将他从美梦中唤醒,他才会继续走完剩下的时间。
正如和冉奕所说的一样,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会被不同的人追逐,之后躲到这个废弃的牛棚里面,静静等待时间尽头的到来。
“你所谓的时间尽头,是时间枷锁吗?”冉奕问。
胡宇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不过和冉奕猜测的一样,到了时间的尽头,大火就会吞噬村中的一切。
“那你就没有尝试过其他的事吗?比如从村中逃离,或者...向其他人求助?”
胡宇摇摇头。
“我在这里回溯了上千次,当然尝试过这些,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胡宇说,他的存在和冉奕上一次回溯经历的一模一样,被旁人完全忽视。
胡宇的意识从公交车上醒来,但无论他如何呼唤挣扎,都无法引起乘客和司机的注意,他想下车,也只会撞上看不见的空气墙。
而到了位于北岚村的终点站,他又会被一种莫名的推力从车上挤下去,北岚村周围同样也有看不见的空气墙,无论他往哪个地方跑,都会结结实实地撞在看不见的囹圄上。
用胡宇的话说,这是对他青春叛逆的终极惩罚。
他一辈子都想逃离胡川的约束,如今虽然躲到了胡川找不到的地方,却依旧逃不出。
至于见到人为何要逃跑,胡宇说,是因为他曾在初期见过几个可怖的存在。
有一个萝莉打扮的小女孩可以肆意操纵世间万物,胡宇也在她的玩弄下被大卸八块;而另一个护士长打扮模样的成熟女人则是让他的思维一再陷入癫狂,她们两个成为了萦绕在胡宇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加之几乎每个进入这个时空的潜意识都携着强烈的攻击性,以至于胡宇只要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逃跑。
冉奕哑然失笑,不用说,韩茜和刘梓晴应该就是胡宇心中的梦魇。
但听罢胡宇的叙述,冉奕仍有些困惑,他也曾经历过无限回溯的时空,但仅仅是重复了几次,看见眼前重复的风景,以及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后,他就会觉得烦躁无比。
倘若一个人在同样的时空中回溯上千次,且每一次回溯的终点都是注定的死亡,他很难不会精神错乱吧。
但胡宇表现地就像个机器人,无论是谁造访,他都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同样的方式逃跑。
为此,胡宇的解释是,在这段短暂的时空中,他的确有慰藉灵魂,保持精神稳定的途径。
“就是在我母亲坟前沉沉睡去的那场美梦。”
“靠梦逃避现实?”冉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胡宇的语气非常认真。
“或许是母亲的在天之灵听见了我的呼唤,每当我在母亲的坟前睡去,就会沉入温软香甜的梦乡,在那里,我成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存在。”
讲到这里,胡宇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冉奕也随着他的叙述愈发觉得匪夷所思。
胡宇梦寐以求的人生,是不被任何人打扰,孑然一身的存在,去了大学后不和他人抱团,不进行任何社交活动,只要维持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就好。
他梦见了一个废弃的图书馆,他在里面当图书管理员,每天只有沉默不语的书籍与他相伴,与此同时,他还能利用手头的物资,随心所欲地制作自己想要的事物,例如——
“我在梦中梦见了生物培养皿,还有自学自制作茶艺...这些事都是我梦寐以求,但是被父亲明令禁止的闲杂事,如今只能在梦中才能随心所欲地做到...”
伴随着胡宇的叙述,一个愈发清晰的轮廓浮现在冉奕眼前,他这才幡然醒悟,冉奕始终站在牛棚外,听胡宇讲了这么多,却始终没有走上前,看清对方的长相。
像是为了确定某个答案,冉奕鼓足勇气,迈出了决定命运的一步。
少年清秀的面庞展现在冉奕面前,刹那间一切疑惑烟消云散。
坐在那里的人,分明是老图书馆里的程羽。
程羽和胡宇,竟然是同一个人。
第258章
自欺欺人的因果螺旋
冉奕尝试呼唤程羽的名字,但无人回应,连同眼前的少年,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仿佛胡宇和程羽的存在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彼此都无法感知对方的存在。
显而易见,胡宇就是程羽,按照胡宇的叙述,程羽就是他的潜意识臆想出的彼岸花。
正如程羽之前所说,彼岸花强大的执念甚至能扭曲现实时空,只是冉奕没想到,他自己就是这样的存在。
“胡宇,你相不相信,若干年以后的现实中,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存在,他继承了你梦中的愿望,成为了你理想中的人。”
胡宇的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那父亲...见过他吗?”
胡宇的问题直接让冉奕恍然大悟,对啊,如果程羽真的也是“彼岸”实验的参与者,胡川怎可能认不出自己儿子的模样,即使程羽没有这段记忆,也会被胡川拦住吧。
“你希望他们相遇吗?”冉奕反问。
胡宇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我只想求得父亲的原谅...”
话虽这么说,但冉奕分明记得,胡川曾不止一次到达过“彼岸”的时间尽头,北岚村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干扰,他不可能见不到胡宇。
“你在说谎。”冉奕一字一顿道。
“胡川从未停下寻找你,他的态度也从未改变过,所以,只可能是你一直在逃避,就像遇见我时一样。”
被冉奕无情揭穿后,胡宇只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露真相。
没错,他曾不止一次见过胡川,有好几次,他们都近在咫尺,胡宇甚至触碰到了父亲的指尖,但每每这时...
“我的死亡倒计时就会触发,整个北岚村就会霎时间陷入火海,一切都化作灰烬,一切都会重来...我也知道,父亲曾不停地寻找...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一次次失落的样子了...”
胡宇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声音已经变得哽咽,冉奕明白,他虽和程羽是同一具身体,但里面装着的不是那个永远沉着冷静的百科全书,而是一个只有依偎在母亲身旁,才能沉入梦乡的小小少年。
面对一次次令人绝望的回溯,胡宇能做的,只有躲藏。
胡宇:“所以...请别再管我了,我不会离开这里,北岚村的火也注定点燃,这会是注定的因果螺旋,谁也无法打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另一个我在现实世界一定活得很充实吧,那样的话,由他来代替我存在,也蛮好的...”
冉奕摸了摸少年的头,刹那间,无数回忆在他脑海中浮现,过往被安抚的人是他,而如今,没了白辰、韩茜、唐绘...他们都帮不上忙,孤身奋战的他似乎也成长了。
“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这有啥嘛~回溯了这么多次,我已经习惯了,反正这里的人几乎不会察觉我的存在,我能一次次地在母亲身边梦见另一个我的人生,也蛮好的...”
“那不是另一个你的人生,而是他的人生。”冉奕的语气骤然间变得冰冷。
“他不过是个和你样貌雷同的人罢了,你们的内在品质,可一点都不一样。我印象中的程羽虽然也被困在一方囹圄中,但他从未像你这般颓废消极,相反,他凭着惊人的毅力搭建了通向精神世界的窗口,我才得以有机会与你相遇。”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那次赌气,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程羽的那份人生,或许就是属于你的了。”
很明显,冉奕的话戳中了胡宇心底的痛处,他挣扎着站起身,面色凝重,却又无可奈何。
“我当然想回到摔门离去的那一刻前,我也当然想过上那样的人生,但...覆水难收,一切已成定局了,无论我挣扎多少次,也改变不了注定覆灭的结局。”
“真的吗?”冉奕打断了胡宇的话。
“我们聊了这么久,你肯定已经忘记时间了吧,抬头看看吧。”
胡宇怔怔的抬起头,才发现晚霞不知何时早已散去,一轮皓月悬于夜空,将柔和的银辉洒在他的身上。
“很久没有见过月亮了吧。”谈话间,冉奕瞥了眼视角右侧的倒计时,那串数字早已归零了许久,但大火没有出现,胡宇也压根没有察觉。
冉奕虽没来过这段时空多少次,但他明白一件事,时间枷锁也好,时空尽头也罢,无论何种称呼,都改变不了这是由胡宇潜意识构造的精神世界,他既为执念,就该有掌控这段时空的能力。
换句话说,死亡倒计时,亦或是导致北岚村覆灭的大火,都是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事,在这段虚拟的时空中,并不是必要存在的。
然而火焰一再出现,只能证明一件事,是胡宇的潜意识在作祟,是他在潜意识中,就认为这场火焰一定会来。
“毕竟是青春期的孩子嘛~短短十几年的生命中经历得太少太少,连忘记带前一天的作业都是天塌了般的大事。”冉奕一步步解开胡宇的心结。
“那个仍然停留在十八岁的少年,固执地认为,自己擅自选择大学专业就是和父亲决裂的信号,以为这般天大的事会彻底惹恼父亲,他们父子二人也会彻底决裂,但殊不知——”
【胡教授在你夺门而出的刹那就后悔了,从那一刻起直到现在,他后悔了整整二十年】
你一直认为无法熄灭的熊熊烈火,不过是你一味相信,自欺欺人的因果螺旋。
“原来父亲...早就原谅我了吗...”胡宇无力地垂下手,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你是他儿子,他就算无法原谅自己,也不会过多指责妻子离世后,这世上留下的唯一挚爱。”
冉奕开导的同时,隐约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那个存在就好像趴在井口向下望,默默注视着身处北岚村这口枯井内,胡宇和冉奕的表演。
“不要躲了,程羽,之前的话你肯定早就听见了,干嘛扭扭捏捏藏在幕后不敢出来呢?是不敢直视另一个自己吗?”
第259章
你即“彼岸”
见程羽还没有回应,冉奕也便不再掩饰,学着韩茜的样子,吟诵起最后一种执念。
他记得韩茜曾说过,她和胡川都曾在“彼岸”中感知到过傲慢执念的存在,甚至感觉他比任何一种执念都要庞大,其存在的气息弥漫于“彼岸”内的精神世界各处,仿佛无孔不入。
能符合这般全知全能的人选,应该只有一个人了吧。
明明身处逼仄老旧的图书馆,却能料事如神般,感知“彼岸”内每一处细微的存在,身为傲慢执念的你,的确拥有着常人乃至其他执念都难以企及的知识储备,能以开天眼般的存在洞察世间万物,将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傲慢的执念,也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傲慢的执念诞生于胡宇的潜意识,而程羽,正是傲慢的彼岸花。
然而也是因此,你才会蔑视神明,轻视他人的存在,将自己的行为逻辑和行事作风强加入他人的世界中,自以为是地建构一切。所以即使你能清楚预料其他六种执念,却也无法感知真实的自己。
因为这个被困在北岚村的少年,其固执且幼稚的行为在你的逻辑之外,他是不合理的存在,也便连同他存在的时空,都化作无法理解的枷锁。
“但——程羽,说胡宇幼稚,难道你就不幼稚了吗?”冉奕话锋一转。
“你明明知道自己存在的不合理性,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和幽灵别无二致,也知道双生彼岸花的机制,却始终不敢面对另一个自己;明明能畅游“彼岸”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不敢回到所谓的时间尽头,解开将胡宇困于此处的枷锁。”
【如果你们两个都不选择逃避,或许这般自欺欺人的因果螺旋早就该结束了】
冉奕话音刚落,身后边传来程羽的冷笑声。
“能探索到这一步,见证连我都未曾涉及的领域,冉奕,你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程羽拍着手,从冉奕身后缓缓走出,与此同时,胡宇刚想探出头朝他往,程羽勾起小拇指,顺势一转,胡宇的身子便被强行掰过去,背对着他们。
“可你应该也清楚,两个同源的量子对相互遇见,只会带来刹那间的坍缩——”
【如若我选择见面,那我们两个的存在都会在同一时间终结,我们,都会消失。】
冉奕还是第一次看见程羽的脸上浮现一抹愁云。
“其实从胡川第一次前往那段时空,我的记忆诞生伊始,见到那孩子后,我就瞬间明白,我不过是胡宇的替身,是循着他理想活下去的样子,我继承了那孩子的意愿,所以我必须活下去,哪怕这会让他一遍遍经历痛苦,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