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就是这个踏实。我会扮演好你妻子的身份,也不贪图你半分家产。”魏晞收敛笑容,正色地看着他。
  “若你哪日有心仪之人也可将我休弃,我绝对乖乖走人。并且保证复仇时不会牵连将军府。”
  “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做,我会全力帮你。”造反除外。
  最后一句话魏晞在心里补上。
第15章
新婚夜
  景衍皱眉,黑曜石般的眸子似乎深不见底,脸更冷了几分:“你在跟我谈条件?”
  魏晞心头一紧,紧盯着他双眸不敢松懈。
  “好,我答应了。看在你还算坦诚的份上。”
  魏晞心头松了口气,这景衍真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我警告你,你想做的事情我不管,但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他垂眸看向摩挲的指腹,“女人,我也照样会杀。”
  一瞬间,魏晞呼吸猛地一窒,感受到了他明显的杀意。
  好在他说完这话就出去了,直到听着脚步声走远,魏晞才长出一口气。
  她回想着刚才的话忍不住瞥眉:不该动的心思?这冰块脸该不会以为自己会喜欢上他吧?
  谁会喜欢上一个动不动就要杀人的臭冰块啊?
  从小在皇帝身边长大,承蒙圣恩,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造反?一看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得想办法早点拿到和离书,在造反之前跟他撇清关系才行。
  累了一天,魏晞准备休息,而此时城外五里村的一间茅草屋里,正传出魏莺的爆鸣。
  “这破木板让我怎么睡啊!风一吹不会就把这房子吹倒了吧?还有一股子酸味。啊——虫子!”
  “我不要住这样的房子!”她崩溃。魏莺想象过付源家很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穷。穷到超出她的想象,让她维持了十七年的矜贵在这一刻坍塌。
  这简直比魏府的柴房还差!
  “别碰我!这房子我是不会住的,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住的地方!”
  “秋月把地契拿来!”魏莺发疯似地喊叫。
  秋月怕地发抖:“小姐……”
  “还不动等着干嘛呢?等我自己动手?”魏莺瞪过去。秋月连忙手抖着打开嫁妆箱子。
  当看到里面的被子后,魏莺更崩溃了。
  嫁妆里有一张别院的地契,她原本想今晚就搬去别院,可打开箱子才想起来她的嫁妆和魏晞换了。
  “啊——”魏莺大喊大叫,喊叫声几乎冲破房顶。即使已经深夜,依旧引来了许多邻居,甚至纷纷进来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看见是付家的新妇在叫。
  “呦呦呦这是咋了啊,付源你咋把新妇欺负成这样,这细皮嫩肉的可要悠着点啊。”说话的是一个牙黄嘴里泛着恶臭的男人,脸上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引得周围都是这种笑,一个个嘴里说的浑话都听不得。
  “去去去,别看热闹了,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住不惯咱这破屋子,我老婆子都住一辈子了。”付母拍着大腿叫苦连天,脸上那叫一个嫌弃。
  “啊——”魏莺感觉耳朵脏了,这种恶心的话竟然能从嘴里说出来?
  “粗俗!下流!”她怒骂,“秋月,给我打他们嘴巴子!”
  “是,小姐!”秋月早就听得生气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上去对着那黄牙男人就是一巴掌。
  那男人震惊的捂着脸,紧接着啐了一口,咬牙瞪眼撸袖子:“付太婆,你这新妇竟还敢打人呢,我今儿个非要教训教训!”
  黄牙男人五大三粗地轮起胳膊,魏莺见他是竟然真要打自己,吓得缩头抬手挡。
  付源赶紧出来抓住男人胳膊劝他消气:“哎哎哎洪哥,我家新妇是伯爵小姐,脾气是大了些。看在我的面子上消消气。”
  “我呸!什么伯爵小姐,侯爵小姐的,嫁到五里村那就是这儿的妇人!”黄牙男人一口唾沫差点吐到魏莺鞋上。
  恶心的魏莺尖叫着后退。
  那一道道议论的目光让魏莺浑身难受!但她不太敢发脾气了。
  “夫君。”魏莺瑟缩着躲到付源身后,眼眶红红,声音又娇又软,“我不想让他们看。”
  听的付源骨头都酥了,立即赶人:“相亲们,我们要休息了,都散了都散了哈。”
  付母也陪着笑脸和付源一起把人往外送。
  看他们都被赶出了门,魏莺正松口气就听见黄牙男人粗犷的嗓音:“付老弟,这小娇娘得好好调教啊,不然让女人骑你头上去了!”
  “实在不行,兄弟们都可以帮你啊。”
  周遭还伴随着各种类似的话和不怀好意的笑。
  “一群刁民!”气得魏莺把茅草屋门一关,把付源和付母都关在了外面。
  “秋月,把箱子里的什么被子绸缎都翻出来给我铺床上!”
  被这种环境吓到的秋月忙行动起来,把整张床都用绸缎包上,再里三层外三层地铺上被子。
  正铺的时候,门外就响起了付源和付母的叫门声。
  魏莺正在气头上,怒气冲冲地大喊:“你们今天就睡外面吧!”
  还要调教她?她非要立立规矩。
  “哎呦我滴个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命苦,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还娶了这么个祖宗!”付母突然哭嚎起来。
  烦的魏莺捂住耳朵把被子扯过头顶。
  她怎么这么命苦摊上这种不讲理的刁婆婆!
  付母哭喊半天见里面没动静,便气冲冲开始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竟敢把你婆婆关在外面!不怕遭天谴吗你!下雨天老天爷第一个劈的就是你!”
  “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娶进来以后就是我付家人!小小年纪这么黑心,你——你个恶毒的小贱蹄子!”
  付母越骂越起劲儿,付源拉都拉不住:“娘,嘘——别骂了——娘——”
  “啊——”魏莺猛地踹开被子对着漏风的稻草屋顶大喊,只感觉肺要气炸了!
  “秋月!你去门口好好教教他们规矩!”
  已经手足无措的秋月连忙领命,站到门口就开始背魏家规矩:
  “在宅内各处,皆需轻声言语,不得喧哗吵闹。高声叫嚷者,初犯罚抄家训十遍,再犯则面壁思过一日。
  不得使用粗俗之语骂人或说脏话。有违者,罚禁足三日,抄写礼仪典籍二十页。
  夜晚时分,各院需保持安静,不得制造噪音……”
  秋月在门内讲,付母在外面骂,魏莺在床上满脸痛苦地捂着耳朵。
  她连衣裳都没脱,嫌脏。
  魏莺隐隐听到付源一直在劝说付母,好一会儿终于把她拉走了。魏莺这才得了清净。
  想着付源一年后高中状元,魏莺生生忍了。
  趁着清净,魏莺想赶紧休息,可躺了半天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
  而魏晞那边早就睡熟了,甚至还睡到了第二日的日上三竿。
第16章
我还有亲人
  反正已经和景衍说开了,魏晞现在倒是踏实。
  想到前世嫁给付源后整日起早贪黑,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她都心酸。
  明明在山上时她最爱睡懒觉!
  将军府的床榻实在是舒服……
  幸好不用向公婆请安,只是没想到将军府竟然也没人叫她,就放任她这样睡。
  不会等她醒后再治她不懂礼数之罪吧?魏晞忐忑地穿好衣服推开门,意外地见着门口站着一丫鬟。
  扎着两个丸子发髻,身形娇小但脸颊胖乎乎的。看上去似乎比她还要小两岁。
  小姑娘见着她急忙行礼:“夫人醒了,奴婢琴心,是将军府的家生子,上将军叫我以后跟着夫人。”
  魏晞略微吃惊。家生子是府里最衷心的,景衍竟派给她用。景衍该不会派她来监视自己吧?
  想着便对琴心多了分警惕。可又不能不要……
  琴心乖巧的垂着头:“奴婢这就伺候夫人盥漱。”
  魏晞见着她快步离开,思索着走回屋内,没一会儿就见她端着水盆手帕回来了。
  水盆里还飘着些热气。
  见琴心浸湿手帕就要给自己擦脸,魏晞忙夺过手帕:“我自己来。”
  她实在不习惯别人伺候她。擦完脸实在是因为她自己不会梳京城内贵族夫人们的复杂发式才交给琴心。
  魏晞透过铜镜看琴心眉眼低垂,动作轻柔。还在思考长相这么乖巧的孩子监视自己的可能性。
  哪知琴心突然柔声开口说:“上将军吩咐,等您收拾好后去书房见他。”
  魏晞睡饱的好心情顿时就没了。
  景衍冷冰冰一张脸藏着喜怒哀乐难以捉摸,又疑心太重,魏晞实在抵触和他相处。
  好在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京城替皇帝去打仗。
  魏晞直到站到书房前都还兴致恹恹,她哄着自己说在将军府想要过得舒服还需仗着景衍才敲了门。
  门内声音冷冰冰:“进来。”
  魏晞不想进去,但是魏晞没办法。
  她走进书房,往角落里一坐。
  原本埋头在书案上的人抬头皱眉:“我吃人?过来。”
  “你胆子不挺大的吗?怕我?”
  魏晞腹诽:整个京城除了上面那些人没有不怕你的吧?
  她只好起身坐到景衍对面:“找我何事?”
  看她无精打采的,景衍低头翻看手中公文:“婚姻大事,不请外祖父外祖母来京聚聚吗?”
  “你还没见过他们吧?”
  ……!魏晞僵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提起精神:“你说什么?”
  “耳朵不好使?”
  魏晞算是见识了景衍说话的气人。可事关她外祖父外祖母!她前世从未听说过这二人,甚至下意识觉得他们已经不在了。
  从回到魏家再到嫁给付源再到成为状元夫人,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外祖父外祖母从未出现过。
  原来他们还活着吗……可前世为何两年都没有找自己,是否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山中长大上不得台面,不喜她……
  魏晞现在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她自己湿了眼眶都没发觉。
  “不是你……”景衍微愣。
  魏晞期待又害怕,她想要亲人,可又怕这亲人又是一把刀。
  一行清泪忽地落下来魏晞才猛然回神,抬眼瞧见景衍正拧眉盯着她。
  魏晞抹掉脸上眼泪,双手撑在桌上:“我要见他们!”
  若有幸寻得疼她爱她的家人她当是幸运,若是不幸那就放马过来吧。
  看着眼前人刚才还哭着,现在又像是要打仗的气势,景衍只觉得女人难以捉摸。
  “他们是什么人,家住何处,家中几口?”魏晞一口气连着追问,还泛微红的双眼亮晶晶的。
  “你母家是锦阳城最大的富商,你外祖父是安家家主,和你外祖母膝下一共生了两儿两女,岳母就是其中一个。”
  景衍将邵阳调查的东西告诉魏晞:“安家人员多,以后有机会你再慢慢了解吧。”
  “锦阳城……需渡海才能到呢。”魏晞垂下头想着,“不知叫他们来需要几日。不知……”
  不知他们愿不愿意来。
  “两日。”景衍敲敲桌板,“我有船。”
  真豪气!魏晞很激动:“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她自己想了想道,“我现在没有其他什么本事,惟有医术拿得出手。”
  景衍摇头:“当我还你救命之恩了。”
  “啊?”魏晞想到自己在熙春园救他是为了算计他,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决定还他这个人情:“没事,我不收你诊费。”
  闻言,景衍眉峰几乎蹙在一起,直接挥手让她出去。
  搞得魏晞一头雾水,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个大冰块了?自己给他人情还不乐意了,真是难伺候。
  正巧自己还不想与他共处一室呢,魏晞撇撇嘴转身走出书房,而想到外祖父外祖母的事情,魏晞感觉头有些晕晕的,感觉这事好似不太真实。
  甚至不知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担忧多一点。
  她游离般回到房间,忍不住幻想他们见面的情景,一直到琴心喊自己用午膳。
  只是用午膳时没见到景衍。
  “将军呢?”魏晞扭头找了一圈。
  琴心答:“夫人您从书房出来后将军就走了。”她眼睛上瞟,思索道,“自从回京后将军一直早出晚归,将军府几乎见不到将军人影。”
  “今日破天荒在书房处理了半天公务。”
  难不成是为了告诉自己外祖父外祖母的事?魏晞狐疑,这冰块脸有这么好心?没准是有其他公文要在书房处理吧。
  不管他了,面对一桌珍馐佳肴她早就蠢蠢欲动了,她在魏府可吃不到这些。连上桌都不曾,都是丫鬟送进她房间,还只有青菜米粥。
  想到青菜米粥,魏晞不由得想到现在连青菜米粥都吃不到的魏莺。
  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定然忍受不了和蛇虫鼠蚁一窝吧?她那哭啼啼的招数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哭来一床干净的被子。
  大概率……她会气得大发雷霆,维持不住她可笑的体面了。
  想着魏晞心情大好,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第17章
泼妇
  五里村。
  魏莺慢悠悠地在红木桌上喝着羊肉羹,一旁付源在给她夹菜,对面的付母抱着胳膊,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你用那老些绸缎就换了个桌子和一顿饭?”付母又心疼又气,“这都够咱家一整年的温饱了。”
  “你这么不会过日子,没两天就把家败没了!”
  “不行,别吃了!把这些都送回去换成银两!”付母说着就动手抢过魏莺手里的碗,让正喝汤的魏莺呛得直咳嗽。
  “咳咳……”
  “小姐!”秋月忙过去轻抚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