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晞再往后看,在最末端瞧见付源孤零零站着。不禁心里发笑。
“这付源在人前上演情深戏码,魏莺倒是为了面子把他给扔下了。”
“今日你就待在我身侧。”景衍幽幽开口。知道魏莺会搞小动作。
嗯?魏晞看过去。这时,只听外面尖细的声音高喊:“圣上,皇后娘娘驾到——”
人群瞬间整齐地分列两侧,纷纷跪地行礼,恭贺圣驾。
魏晞微微抬眸,看到皇后身着华丽的大红色凤袍,头戴璀璨凤冠,唇涂鲜艳正红胭脂。然而,如此明艳庄重的妆容,却愈发衬得皇后面色苍白憔悴。
紧接着,便是一系列繁琐的礼仪。魏晞只觉得无聊至极,直到礼官高声念到她和景衍的名字。
“上将军景衍,将军夫人魏晞——”
魏晞随着景衍稳步走向大殿正中央,恭敬地行叩拜大礼。与此同时,太监将他们的礼品呈了上来。
“献极火晶石雕刻莲花一座!”
在场众人听闻,无不露出惊讶之色,就连皇后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惊喜的神情:“可是传说中产自西域,水晶内状似火焰,且能自然温热的极火晶?”
景衍微微点头:“正是。”
“你有心了。”皇后满意地微笑着。她向来喜好佛法,这莲花造型正合她意。
礼官接着说道:“破障丹一枚!”
“破障丹?这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从未听说过。”
“好像是枚丹药,这种东西也能当作礼物送来?”
“听说将军夫人是在山野里长大的,估计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东西了。可上将军那么多奇珍异宝,怎么就不给她挑个合适的?”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景衍微微皱眉,看向魏晞,没想到她竟私自把自己的南海血珠换成了这枚丹药。
皇后面色明显不悦,不过看在景衍的面子上,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礼官正要报下一份礼品,魏晞突然开口:“皇后娘娘,这破障丹乃隐士老医师穷尽毕生心血炼制而成,能解百毒。”
“臣妇只愿皇后娘娘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哦?”皇后听闻,不禁多打量了她几眼,“照你这么说,吃了这破障丹,就死都不会死了?”
魏晞神色认真地回答:“自然不是,这并非仙丹。但若是中毒后能尽快服下,确可保一命无忧。”
魏晞认真解释。她不怪众人议论,因为这名字是她取的,大家不知道很正常。
皇后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你的祝福我收下了。”
这时魏莺却突然冒出来:“世上哪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姐姐,你平日里糊弄我们也就罢了,怎敢在这大殿之上……”魏莺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行。
“请陛下、皇后娘娘恕罪!姐姐刚到京城不久,实在是不懂规矩,还望陛下和娘娘不要怪罪,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魏顾被魏莺这番话吓得不轻,赶忙站出来,也跟着跪下:“陛下,皇后娘娘,小女在山中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许是觉得这平日里能治些小病的药丸便是极好的礼物了。”
魏晞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清楚魏莺这是明目张胆地想要陷害她,而魏顾看似求情,实则也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
“胡闹!”圣上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纷纷伏地。
“景衍新妇,你可知你这是欺君之罪!”
“陛下。”景衍刚要开口辩解,便被圣上厉声制止,“住嘴!朕还没问你话。是不是平日里朕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这般不知礼数!”
魏晞给了景衍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从容拱手道:“臣妇愿意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哦?”圣上来了兴致,目光中满是好奇,“你打算如何证明?”
“请陛下赐毒酒一杯,让人喝下毒酒后便立即服下破障丸。若那人安然无恙,便证明臣妇没有欺此言一出,全场骇然!竟拿人命开玩笑,简直是疯了!
而景衍看着魏晞这般信誓旦旦的模样,反而不担心了。
自己见识过她的医术,也知道她自己有些宝贝。
“陛下,今日是本宫生辰,这般不吉利,的事,还是算吧。”皇后皱着眉头,面色不悦地出言制止。
可圣上好像来了兴致,他眼神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好奇。
他完全没有理会皇后的劝阻,转头直接命令大内官:“拿毒酒来!”
“陛下,臣妇要说明,破障丹只有一颗,我吃掉的话就没办法献上了。”
圣上只当这是她想要推脱的借口,挥手道:“无妨!可是谁来喝呢?”
魏晞勾唇一笑:“自然是质疑臣妇的人喝了。”
第58章
屡战屡败
魏莺心中一惊,却强压着满腔愤怒,佯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般冰冷的话,我可是你妹妹啊。”
“妹妹……”魏晞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刚才你一字一句不都是想让我去死吗?”
“魏晞!你简直是在胡闹!赶紧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请罪,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魏顾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可并不是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担忧。
魏晞甚至懒得搭理她这好爹爹。
“姐姐错怪我了,我只是担心陛下和娘娘错怪姐姐,所以才替姐姐解释,求情啊。”魏莺说着,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滚落,娇滴滴地哭起来。
魏晞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是不辨是非之人?”
“我……”魏莺惊慌失措地眼神往上瞟,见陛下沉着脸,慌忙说道,“我绝无此意。我知道姐姐恨我,可也不能这样害我啊……姐姐,我会死的。呜呜呜……求姐姐饶我一命吧。”
魏莺哭得梨花带雨,那柔弱模样,好似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付源跪在末端,听着心疼不已。
“陛下,皇后娘娘!”付源跪着往前蹭,“此事与莺儿无关,还望将军夫人自证!”
皇后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你是何人?”
众人纷纷回头,皆是一脸茫然,摇头表示不认识。
付源不过是魏顾的上门女婿,一个穷酸书生,本就无人在意。
就连司马尚书都沉默不语,后悔收他为徒。若不是魏顾多次登门,他怎会收这么个资质平平的书生,还得违心夸赞他有潜力。
有个鬼的潜力。
付源将是他生涯的一大污点!
魏顾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回皇后,这是臣的女婿,也是司马尚书的学生。”
司马辛老脸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再多嘴,就给朕扔出去!”圣上满脸不悦,眼神中满是嫌弃。
付源吓得赶紧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付源以现在的身份站在这里,实在是勉强。
魏莺还在娇滴滴地哭,魏晞瞧着皇后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不耐烦,还时不时厌恶地瞥向魏莺。
生辰宴上有人哭哭啼啼,实在晦气。
可皇后只是强忍着,未作任何表示。
魏晞心中思索片刻,突然一声呵斥:“别哭了!”
魏莺被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今日是皇后娘娘诞辰,你这般哭哭啼啼,是在诅咒皇后娘娘吗?”
魏晞又是一声厉喝,魏莺吓得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哭了。
皇后意外又赞赏地看了魏晞一眼。
“魏莺,你说我的药是假的,如今圣上要验证,你敢不敢吃?”魏晞借圣上之名施压,魏莺本就慌乱,此刻更是不知所措。
她身子本能地往魏顾身后缩,可怜巴巴地求救:“爹爹……”
“既然要证明,那就你自己吃。”魏顾对着圣上一拜,一脸诚恳,“臣教女无方,生出如此不孝女,搅扰了皇后娘娘生辰,实在罪该万死。恳请陛下赐毒酒给魏晞,以惩她的欺君之罪。”
魏晞看着他言辞诚恳,虔诚跪地。
却是在求自己死。
呵……魏晞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奢望父爱,可亲耳听到自己的亲生父亲让自己死,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隐隐刺痛。
甚至不曾注意,自己的眼眶此刻都在微微泛红。
她扭头看着魏顾,说不清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
连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突然,魏晞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她低头,又看向景衍,发现他在注视着自己。
她在这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竟然看到了心疼。
“好了好了。这份礼本宫喜欢,本宫收下了。”皇后出言解围,笑容勉强。
圣上也没在说什么,挥挥手让端着毒酒的太监下去。
众人叩谢,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魏莺却是被吓到了,一直在魏顾身后抖个不停。
礼官继续唱礼单,所念的人一一上前献上贺礼。
到最后,礼官大声唱道:“河洛族雄主乌力吉——特来恭贺荣国皇后诞辰——”
闻言,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魏晞心中忖度:终于要来了吗?
紧接着,几个穿着奇特的精壮汉子抬着一个蒙布的笼子走进大殿。
走在最前面壮汉,衣服上镶满了水晶宝石。他走到殿前,一手攥拳拍在左胸,笑呵呵地大声道:“河洛族雄主乌力吉见过荣国的皇帝,皇后!”
圣上和皇后都很高兴,说了些客气的话后。
乌力吉走到笼子前,一手抓住遮布:“请让我为美丽的皇后献上最珍贵的宝物!”
说着,他大手一扯,遮布被掀开,里面一只雪白色的,优美且体型巨大的鸟显露在众人面前。
那鸟神似凤凰。
荣国人从没见过这种动物,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去瞅。
魏晞却喃喃出声:“孔雀。”
她在师父的画集里瞧见过。据师父说这本画集是他云游时记录下的珍稀物种。
“对!想不到在荣国,还有人认识我河洛族的圣鸟!”乌力吉兴奋地大步走向魏晞,俯身牵起她的手,就在她手背亲了一口。
动作快到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亲完之后才一个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这……这也太无礼了!
“姐姐,你都成亲了,怎么能让别的男子……”魏莺故作羞愧,拿手帕遮住脸。
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景衍心中有些不舒服,可面上不显。面无表情道:“这是河洛族表示友好的礼仪。”
“没错!”乌力吉给了景衍一个雄抱,朝着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魏晞屏息,余光瞥见景衍面色僵硬了瞬,忍着没笑出来。
怪不得朝阳公主不愿意嫁。
皇后被这一幕逗笑,一时间大殿上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没人再在乎那亲吻手背的无礼之举。
魏莺见自己成了没见识的那一个,心中恼火不已,气得想哭可又不敢哭。
第59章
私情
“河洛族将圣鸟献给皇帝和皇后,衷心祈愿两族情谊,如山川般稳固,似江河般长流!”乌力吉扬臂高呼,声若洪钟,言辞间满是赤诚忠心。
“好!好!好!”圣上龙颜大悦,微微起身,抬手朗声道:“贵国诚意,朕心领之。朕亦盼两族情谊历久弥坚!”
皇后凤目含笑,仪态万千,微微点头道:“贵国这番情谊,本宫深为感动。愿两族日后相互扶持,情谊绵延不绝,共沐祥瑞。”
……
魏晞听着这一番客套之词,腹中已然唱起了空城计。
等等……她突然发觉什么,低头看去……自己的手竟一直被景衍握着。
她悄然侧首,余光瞥向景衍,见他神色如常,好似并无察觉一样。
嘶……手心有点热。魏晞悄悄地,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这个过程中余光一直观察着景衍。
好在,直到手全部抽出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
魏晞默默吐了口气。却没注意到景衍悄然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空落落的手上,旋即默默攥紧了拳头。
好不容易挨到午时,众人移步到用宴的地方。有乐师奏乐,舞女献舞,各大臣依次向陛下和皇后献酒祝贺。
魏晞则将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珍馐美馔上。直至听闻朝阳公主献舞,她才抬眸望去。
皇后膝下育有两子,其一乃当今太子,其二便是这二公主朝阳。
只见公主白纱轻掩娇容,莲步轻移,踏入殿中。
她身着月白锦裙,裙摆如流云,发间珠翠闪烁。向圣上和皇后盈盈下拜,说言词温婉地献完贺词后,随着乐声渐急,轻盈旋转起来。
身姿轻盈似燕,水袖飞扬,如天边流霞。时而轻点足尖,如蜻蜓点水;时而舒臂展腰,似弱柳扶风。舞步变幻间,顾盼生姿,眼波流转,似藏万千星辰。
大殿内众人皆屏气凝神,沉浸在这美妙的舞姿之中。魏晞亦不禁为其风采所惊艳。
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投向对面上席的乌力吉。
那乌力吉满眼欣赏,眼珠子似是要粘在公主身上。
可他们二人在一起,简直宛若天鹅配黑熊。
“可惜了。”魏晞摇摇头,低声喃喃。
“嗯?”旁侧景衍抬眸看她。
这都能听见……魏晞叹息一声:“可惜天仙终要下凡配凡人。”
一想到朝阳公主之后的结局,魏晞都有些不忍心往下看了。她微微侧身靠近景衍,抬手遮挡,轻声道:“太闷了,我去转转。”
说完便偷偷起身逃离了席间。
一直走到听不到乐声时,魏晞才轻吐一口气。这般礼制规矩繁重的场合,让她时刻紧绷着,着实有些透不过气来。
魏晞知晓此处是皇宫不能胡乱走动,所以也不敢走太远,瞧着有一花园里花开的正盛,便进去躲躲清闲。
她在一处空地随意坐下,不知待了多久,突然听到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私会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大家都在给母后庆生呢。朗哥哥,这两日你怎么没进宫来?”
“家中小妹因将军夫人被父亲责罚,整日哭闹……”
怎么还有自己的事情?魏晞本没想偷听,可提到自己就不得不听了。
她仔细辨别声音来源,而后小心翼翼地循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