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春笑意盈盈:“那是自然,给了银子就是爷,哪怕只有一位客人,我们也照开场不误。”
  还挺讲良心。
  魏晞一个劲儿地抬头张望,心头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她手中的扇子从二楼缓缓划向三楼:“我看中的那种姑娘,是被哪层的人定了?”
  魏晞用余光偷偷瞥向身侧,可之春只是微笑着摇头,闭口不言。
  无奈之下,魏晞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之春手里:“这是单独赏给你的。”
  “贾公子,我们可是坚决维护客人隐私的。”之春说着,右手抬起,手指捏成兰花指,轻轻梳理了下头发。只是这兰花指并非常见的中指与大拇指相捏,而是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
  魏晞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赶忙追问道:“不会是刚才那个人吧?”难道景衍知晓她在寻找宝儿,所以出手了?
  之春低下头,扯着魏晞:“贾公子,我送您出去吧!”说着,便直接将魏晞拉到了春绣楼门口,“今日没能让贾公子尽兴,是我们春绣楼的失误。您下次再来喝茶,我只收您一半的钱。”
  就这样,魏晞被“请”出了春绣楼。
  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从远处望向春绣楼那高高的楼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此刻她别无他法,只能卸去伪装返回将军府。没想到刚回府,就从琴心口中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夫人,婢子打听到那些被送进春绣楼的姑娘,几乎都遭受了客人的残酷折磨,尤其是被送入三楼的,没有一个能撑过当晚。”琴心说着,双眼泛红,声音颤抖,“甚至就在当夜……他们就会把尸体从后门运出去,扔到乱葬岗。”
  “什么?!”魏晞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不行,她无法就这样干等着景衍的消息。
  “走!”魏晞一把拉住琴心,匆忙跑出将军府。很快,两人便蹲守在了春绣楼的后门处。
  魏晞面色凝重:“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处理尸体?”
  “天黑之后,大概在戌时到亥时。”琴心既担忧又焦急地回答道。
  于是,她们就一直静静地蹲在暗处等待着,从白昼等到夜幕降临,双腿都蹲得麻木不堪。自始至终,魏晞都一言不发,只是时而抬头看看天色,时而又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后门。
  “琴心,现在几时了?”魏晞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夫人,刚听到有人远远地打了二更,已经亥时了。”
  听到这话,魏晞微微松了口气。不管那里面的人是不是宝儿,至少说明此刻人还是活着的。
  她缓缓活动着麻木的腿脚:“我们回去吧。”
  琴心同样全身酸麻,但还是立刻起身,搀扶住魏晞。
  此时的亥时,四周一片寂静。
  两人刚站起身,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漆黑的夜色中传来“咯吱”一声。
  魏晞心里猛地一震,脚步瞬间顿住。
  她急忙转过身,躲在一旁偷偷看去!只见两个龟奴从后门抬出一个麻袋,动作娴熟地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不会吧……
  魏晞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摔倒在地,好在琴心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夫人别担心,说不定不是呢?”琴心赶忙小声劝慰。
  魏晞深吸一口气,迅速稳住心神,毫不犹豫地说道:“走,跟上去!”
  她们远远地跟在那两个龟奴身后。只见龟奴们到达乱葬岗后,便随手将麻袋一扔,拍拍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仿佛扔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死猪,或是一只死老鼠。
  等龟奴们走远后,魏晞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乱葬岗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到处都是飞舞和爬行的虫子。但此刻的她早已顾不上这些,甚至连脚下踩到的尸骨也浑然不觉。
  她双手紧紧抓住麻袋,连解开麻袋束口绳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夫人,让婢子来吧。”琴心看着夫人这般模样,心疼不已。
  她心疼地抢过麻袋口,迅速解开绳子。可就在这时,一直焦急万分的魏晞,手抓着麻袋口却突然顿住了。
  她浑身颤抖,在心里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猛地掀开麻袋!
  “碰!”
  魏晞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
  她那双原本清澈干净的双眼,此刻瞪得老大,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
  她是那样一个单纯快乐的姑娘啊。
  她是如此努力地活着。
  还有老妇人和农户,他们一家恐怕一辈子都坚信人性本善,人与人之间应当互帮互助。可他们又怎会知晓,人心竟能恶到这般地步?
  魏晞身下是早已腐烂的尸骨,攀附在尸骨上的虫子,正试图往她的衣角里钻。
  琴心赶忙伸手,一只一只地将虫子拍掉。
  从夫人的反应,琴心已然猜出麻袋里的人是谁了。
第157章
花名册
  “夫人,我们将宝儿姑娘安葬了吧。不能让她就这么睡在这种地方。”琴心轻声说道,见魏晞点头后,便连带着麻袋一起用力扯,想要将宝儿拉出来。
  宝儿身形瘦弱,琴心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那片恶臭的尸堆,随后又匆匆跑回城里去借铁铲。
  魏晞呆呆地望着宝儿的尸体,确切地说,是从麻袋里露出来的肩膀以上的部分。
  魏晞实在不敢去看她身上的伤,似乎这样就能为宝儿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琴心回来后,她们一起将宝儿安葬了。
  那是一座没有墓碑的小土堆。
  里面住着宝儿。
  做完这一切,魏晞和琴心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拾身上满是脏污的衣裳,便径直回到了将军府。
  此时,夜色已深,临近半夜。
  二人刚踏入府中,景衍便出现在眼前。看到她们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景衍瞬间紧张起来,目光紧紧锁住魏晞,急切地问道:“你们去哪儿了?身上怎么会有尸体的味道?”
  景衍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对这种气味格外敏感。他刚办完事情回到府中不久,得知魏晞这么晚还未归,正打算出去寻找,没想到正巧碰见她们回来,一股浓烈的尸味猛地冲进他的鼻腔。
  魏晞直直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目光撞上景衍那满是担忧的眼神。她袖子下的双拳紧紧握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一阵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魏晞呼吸愈发沉重,悲伤如潮水般在四周蔓延:“死了。宝儿死了……”
  “咔嚓!”
  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刹那间照亮了整个院子,然而仅仅一瞬间,黑暗便再次笼罩。
  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转瞬之间便化作倾盆大雨,来得毫无预兆。
  只见墨色长袍翻飞,瞬间搭在了魏晞头顶。景衍一手抓着袍子的一角,为魏晞遮挡雨水,一手搭在她的肩头,护着神情木讷的她往房间走去。
  景衍面色凝重,转身快步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下人准备好了热水。趁着魏晞洗澡的间隙,景衍向琴心详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魏晞泡在水桶里,面无表情地睁着双眼,呆呆地望着房顶。
  自己重活一世,一心只想好好活下去,为自己和娘亲报仇雪恨。可宝儿的遭遇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她眼前,她能坐视不管吗?春绣楼如此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也不知道已经坑害了多少无辜的姑娘!
  但要是管这件事,必然会节外生枝。仅仅去了一次春绣楼,她就已然察觉到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恐怕远非她所能抗衡。
  魏晞深知女子在这世间生存艰难,又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她这般幸运获得重生的机会。
  突然间,李玄机曾问她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开来——师父教我们一身本领,你入世后就甘心一生平庸,毫无作为?
  “咔嚓!哗啦啦啦!”
  今夜的雨势格外凶猛,雷声也震耳欲聋……
  魏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全是宝儿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就连做梦也都是宝儿的身影。
  梦里,宝儿站在离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魏晞朝着宝儿走去,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宝儿冲着她微笑,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可魏晞却怎么也看不懂她的意思。
  笑着笑着,眼泪却从宝儿那双眼睛里流了下来。她的表情依旧带着笑意,可眼中却满是泪水。
  哭着哭着,眼泪竟变成了猩红色!紧接着,宝儿全身上下凭空出现一道道伤痕,有掐痕、有打痕、有烫痕、还有刺痕……鲜血从她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啊!”魏晞猛然睁开双眼,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回过神后,魏晞的双眼已然通红。
  宝儿就这样惨死,她不甘心,魏晞也绝不甘心。
  好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她要管,她一定要为宝儿报仇,为那些同样遭受苦难的姑娘们报仇!
  魏晞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泛起蒙蒙亮光。她起身穿好衣裳,走出门外,只见雨已停,地面湿漉漉的。
  魏晞的脑子里还都是昨夜做的噩梦,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前突然多了个人。眼前的光线被挡住,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景衍深邃的眸子,不自觉地向后微微仰了仰。
  魏晞正站在台阶上,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向后栽去:“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胳膊迅速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景衍手臂一用力,直接将魏晞像拎小鸡似的夹在自己腋下,然后走了两步,把她稳稳地放到平地上。
  魏晞惊魂未定,伸手拍了拍胸口。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横抱也把她吓到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说话,右手腕便被人紧紧抓住。
  景衍拉着她转身就走,简短有力地说道:“跟我来。”
  魏晞心中有些不明所以,跟着走了几步后,便意识到这是前往景衍书房的方向。待她踏入书房,一眼就看到了景衍书桌上放着一本册子,上面赫然写着“春绣楼”三个字。
  魏晞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上前去,拿起册子迅速翻开查看,发现竟然是一本花名册。
  一本记录着春绣楼姑娘信息的花名册。
  魏晞心中一紧,赶忙仔细翻阅起来,发现里面每页的名字都按照时间顺序编排在册。
  她顺着日期往前翻到前几日,眼神快速浏览……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宝儿。
第158章
坑师父
  魏晞一瞬间呆住,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宝儿的名字出现在前日,她突然想起那日感觉背后有目光在看着自己,那道目光……
  颤抖的手指抚摸上面的文字……
  景衍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魏晞的举动,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陪伴。
  魏晞在脑海中把宝儿的事仔仔细细地又梳理了一遍。金波、紫花图案、绣春楼……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如今,她能切入调查的方向,似乎只有……药材。既然他们与药相关,那便先想办法打入荣城药商的圈子!
  思索片刻后,魏晞突然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景衍:“多谢你给我看这个,宝儿的事,我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公道。”
  她紧紧盯着景衍的表情,心里清楚,景衍掌握的关于春绣楼的情报肯定比自己多得多,只是他向来不愿让自己涉足这些危险之事。所以,魏晞只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去探寻这件事的深浅。
  只见景衍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魏晞心里明白,这里面的水绝非一般的深。然而,景衍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魏晞,认真说道:“我支持你。”紧接着又补充,“你尽管放手去做,将军府的资源,你都可以随意调用。”
  魏晞展颜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将军府陷入麻烦之中。”
  景衍微微勾唇,眼中满是信任:“我知道。”
  魏晞离开书房,很快找到了琴心,吩咐她给自己准备一匹快马。
  当一匹通体银白、头颈细高、四肢修长的骏马出现在眼前时,魏晞不禁愣了愣神。
  “这……竟是汗血宝马?”魏晞看着眼前这难得一见的稀世良驹,忍不住问道,“是将军准备的?”
  琴心一脸兴奋,眼中闪烁着光芒:“夫人聪慧!将军说夫人定能用到,特意派人寻觅而来,又精心驯服,这才交到夫人手中。”
  魏晞看着这匹马,心中暗自惊叹:这汗血宝马果然名不虚传,光看着都漂亮至极!
  “好,我这便要出门。府上的事你多操心留意,还有,记得按照我的方子按时给我兄长喂药。”交代完这些,魏晞便翻身上马,扬鞭出城。
  她特意戴上了斗笠,白色的薄纱垂下,将她的面部完全遮掩起来。
  魏晞一路马不停蹄,整整疾驰了两个时辰,终于赶到了一座山脚下。
  比她原本预计的时间,整整快了一个时辰!
  看着眼前熟悉的山峦,魏晞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她把马拴在山下,轻车熟路地朝着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蜿蜒,越往上走,林子愈发茂密,浓浓的雾气弥漫开来,仿佛给山林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这段路极为难行,寻常人来到此处,不仅极易迷失方向,稍有不慎,还可能会中毒。
  路旁许多娇艳欲滴的花草随风摇曳,看似美丽,却释放着致命的香气。
  可魏晞却如履平地,步伐轻盈得宛如山中的精灵,嘴里还轻轻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地向上攀登。
  再往上走,林子渐渐变得稀疏,雾气也慢慢消散,几间清幽雅致的竹屋逐渐映入眼帘。
  咦,没人在吗?
  魏晞小心翼翼地探着头,偷偷看了几眼后,便小跑着奔向竹林后面。
  看着那遍地生长的珍稀草药,魏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蹲下身子就准备动手。
  “哎呦!”魏晞突然捂着头顶,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正弯着腰,双眼圆睁,一脸凶巴巴地瞪着自己。
  “你这个小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偷我种的东西!”说着,老头儿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啪!”
  木棍轻轻落在魏晞的手心,力度很轻,几乎不疼不痒。
  “师父。”魏晞有些心虚地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您老人家在这儿呀?”说着,她亲昵地搀起师父的胳膊,往竹屋的方向走去。
  她自幼在襁褓中便被师父收养,这位从未成亲的老头儿,含辛茹苦地将她拉扯长大。所以,对魏晞来说,师父山鬼,就如同她的亲生父亲一般。
  在山鬼面前,魏晞无需任何防备,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小女孩的天真一面,每一句话都无需在脑海中反复斟酌。
  山鬼一把将她的手甩开:“我还没老到要你搀扶的地步,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有事求我吧?”
  山鬼大步走到小院儿的石头旁,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从实招来”的架势。
  魏晞无奈地双手一摊:“师父,我缺钱花啦,想挖点草药去卖。”
  山鬼一听,满脸的疑惑,身子一下子挺直了:“嘿?你亲爹可是敬文伯,你还能缺钱?说真话!”
  真话……魏晞实在不敢说。她深知师父最厌恶世俗的纷争,要是让他知道此事背后复杂的牵扯,肯定不会同意自己掺和。
  魏晞眉头一皱,佯装生气,脸板了起来:“一说这事我就来气,魏顾找我,居然是想让我替他养女嫁给一个穷书生。要不是当初您把他带上山,我能下山去遭这份罪吗?”
  “竟有这等事?”山鬼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嗖”地一下转身就要回房间拿信号弹,“我把你师兄师姐们都叫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魏晞赶忙伸手拦住他:“师父,我已经靠自己的本事把这事儿解决啦!”接着,魏晞把下山后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刻意隐去了自己重生、生母被毒死、设计嫁给景衍以及想要调查春绣楼这些关键信息。
  师父年事已高,他选择隐居在此,就是想远离尘世,不问世事。魏晞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师父出山,打破他平静的晚年生活。
  即便如此,山鬼听完后仍是气得火冒三丈。魏晞好一番软磨硬泡,才好不容易把他安抚下来。
  “所以,你是打算自己做药商挣钱,好打魏顾的脸?”山鬼问道。
  “嗯……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吧。”魏晞干笑两声,赶忙转移话题,“药商只是第一步,后面我还打算做其他生意呢,我要在京城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富婆!”
  山鬼大手一挥,豪迈地说:“我支持你!你去挖吧,顺便把我最近研制的一些新药也一起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