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抓住琴心的手臂,急切地追问:“然后呢?”
琴心整个人都在颤抖:“我听到龟奴说,这两日弄来了一个聋哑姑娘,要在今天送给权贵开苞。还说他们就喜欢这种新鲜玩意儿。”
“夫人,我瞧见他们的衣裳是春绣楼的,但我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宝儿。”
春绣楼,乃是京城最大、最繁华的青楼,声名远扬。
魏晞面色凝重:“快,去把‘贾德’找回来!”
半个时辰后,换上贾德人皮面具的魏晞独自出现在了春绣楼门前。
来这种地方,自然不能带着琴心。
她一袭白衣飘飘,手持折扇,踏入春绣楼。刚一进门,便被五六个姑娘围了起来。
姑娘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并没有那种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胭脂味儿。而且她们围着魏晞时,仪态端庄,没有人动手动脚。
若不是姑娘们穿着实在清凉,魏晞都觉得自己脸红心跳,她甚至恍惚觉得自己来的并非青楼。
这春绣楼,确实比寻常青楼高雅许多,手段也高明不少。
“小女子之春。瞧公子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魏晞右手边一位身着粉色轻纱的女子开口说道。她纤细的腰间挂着一圈铃铛,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腰肢上多做停留。
既然这春绣楼与寻常青楼不同,魏晞也不敢贸然行事。
魏晞微微一笑,挥动着扇子,故作潇洒肆意。视线看似在姑娘们身上随意游移,实则在暗暗观察地形与情况。
“姓贾。”她姿态彬彬有礼,“听闻春绣楼非同一般,特来见识见识。”
之春轻笑,妩媚动人:“只要公子银子带得够,在这儿,您想要的都会有。”
说着,一双媚眼如丝般勾向魏晞,那眼神,那笑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魏晞心中顿时明白,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把塞到之春手里,折扇合拢,轻轻挑起之春的下巴:“还劳烦之春姑娘教教我怎么玩儿。”
“哈……”之春笑得愈发妩媚,挥手之间,身侧另外几个姑娘瞬间散开,只留下了之春一人。
“贾公子,我想您不太了解春绣楼。这张银票在这里,连一壶茶钱都不够呢。”说着,便将那一百两银票还给了魏晞。
她,显然瞧不上这区区一百两。
魏晞心中暗自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百两竟然连一壶茶都买不下?
看来这里的人随便消费都是一掷千金。
怪不得春绣楼能成为青楼之首。
魏晞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打量着四周,心里琢磨着,不知琴心在不在这里……
她缓缓展开折扇,在身前轻轻晃动,装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向之春姑娘请教,咱这儿一壶茶需要多少银票,其他的……又都得要多少银票?”
第154章
宝儿线索
“一壶茶五百两。”即便刚才收到魏晞递来的一百两银票,之春对待她的态度依旧如初,礼貌客气中,笑容与眼神里满是风情万种。
“贾公子可别觉得贵,咱们这儿的一壶茶可不止是茶,还能欣赏精彩表演,绝对让您觉得物超所值,不虚此行。”
魏晞微微挑眉:“哦?那其他消费呢?”
话音刚落,只见之春抬手,那纤细的玉指竟朝着自己胸口伸来。魏晞反应极快,猛地抬手抓住之春的手腕!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
魏晞迅速反应过来,反手轻轻摩挲着之春的手,还揉了揉她的手背,笑着说:“之春姑娘这手可真柔软啊。”
“哈哈哈……”之春笑得花枝乱颤,身姿婀娜扭动,“想不到贾公子还这般害羞。您先别急着了解其他的,不妨先喝壶茶,瞧瞧咱们春绣楼是否合您口味。”
魏晞心中明白,这大概率是在试探自己的财力,当即便果断掏出五百两银票:“那就先上壶茶。”
别看她动作看似潇洒,实则内心在滴血。即便她如今铺子生意再好,这般花销也着实让人心疼。
奢靡至此,实在令人咋舌。
“贾公子跟我来!”之春将银票径直塞进自己胸前,随后反手拉住魏晞的手,引领她来到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此处摆放着十几套桌椅,桌椅前方有一个高高的台子。无数轻纱从楼顶垂落而下,将台子半遮半掩,营造出一种神秘而朦胧的氛围。
不多时,便有人端来一壶茶,轻轻放在魏晞身旁的桌子上。
魏晞浅尝一口,顿时发觉这不过是最普通的绿茶,普通到这种茶叶的品质,在将军府连门槛都进不了。
之春在魏晞身侧款款坐下,与刚进门时相比,此刻她几乎整个身子都要贴在魏晞身上。手指时不时地玩弄着魏晞的发丝,或是轻轻拨弄她的耳朵。说话时更是凑近魏晞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她轻轻捻着魏晞的耳垂,眼神变得暧昧起来:“贾公子,你怎么还有耳洞啊?”
魏晞微微皱眉,随即脱口而出:“因我样貌生得清秀,庙会时被人央求去扮演观音,耳洞便是那时打的。”
之春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原来如此。”
魏晞微微斜靠在椅子上,顺势一手揽住之春的腰肢,挑眉问道:“那这五百两究竟值在何处?”
“贾公子别急。”之春说着,目光瞥向台上,见已有身影出现,“喏,您很快就能领略到其中的奥妙了。”
魏晞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其他桌的客人纷纷兴奋起来,整个大厅的气氛明显比刚才热闹了许多。
她静静地凝视着台上,只见上面摆放好了琵琶和古筝,不禁问道:“这是……要进行乐曲表演?”
之春只是微笑,并未作答。忽然,她一个转身,竟直接坐到了魏晞怀里。
魏晞心中猛地一惊,急忙调整坐姿,生怕被她察觉自己女儿身的事实。虽说她束了胸,但仍担心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她悄悄往四周瞟了一眼,这才发现每桌的姑娘们几乎都依偎在公子怀中,相互调笑嬉戏……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
只是匆匆一瞥,人皮面具下的魏晞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好在面具替她遮掩了这份羞涩。
察觉到之春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魏晞赶忙一把抓住,一脸真挚地看着她:“之春姑娘,陪我好好看表演就好。”
“我不需要你做那些。”
之春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似乎从未遇到过像魏晞这样的顾客。
魏晞轻轻将她从自己怀里拉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觉得这样略显生硬,便握住之春的一只手,微笑着说:“这样便好。”
“贾公子……”之春彻底愣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铮!
演奏就在此时开始了。魏晞循声望去,没听一会儿,面具下的脸便愈发滚烫,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无论是歌词、旋律还是唱调,皆是十足的靡靡之音!歌词描绘男女欢爱之事,露骨而撩人,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喘息声。随着乐曲节奏,轻纱肆意舞动,透过轻纱,时不时能瞥见台上姑娘们穿着极为清凉。
脸红尚可借助面具掩饰,可心跳却无法控制。魏晞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她恨不得冲上去将琴砸个粉碎!
这春绣楼,简直就是个毫无下限、只为取悦男子的风月之地!
她心中满是愤怒与悲愤。
这仅仅是五百两一壶茶所享受到的“待遇”,也不过是春绣楼最基础的消费项目。魏晞简直不敢想象,这里还会有何等不堪的事物。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凑近仍有些呆愣的之春,压低声音道:“有意思,确实有意思。不过这些对我来说,也就一般般。咱们这儿有没有什么更特别点儿的?”
说着,她还佯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笑了笑:“我这人吧,有点特殊爱好……只要能满足我,钱不是问题。”
或许是感觉到魏晞确实是来寻欢作乐的,之春立刻来了兴致,开始介绍起来:“真正好玩的都在楼上,只是……”她妩媚一笑,朝着魏晞晃了晃手指头,“想要上楼的话,起步价就是五千两。”
“像贾公子这种有特殊需求的,也可以提前告知我们春绣楼,我们会帮您寻觅您想要的。不过这种情况,需要先付五千两定金。”
“您放心,若是半月内找不到合您心意的,我们五千两如数退还。要是找到了,您再补五千两即可。”
之春身子一软,近乎无骨般靠在魏晞肩上,娇声问道:“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不妨说来听听。”
魏晞潇洒地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凑近之春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听不见、说不出话的姑娘,而且必须是未曾开苞的。你们这儿……能有吗?”
问出这话时,魏晞同时在心中祈祷之春能给她个否定的答案。
之春惊喜地抬起头来:“您别说,还真有!不过……”她面露难色。
魏晞心中一沉,没想到竟然真有!
“不过什么?”魏晞佯装急切地追问。
“不过她已经被别的贵人预定了,就在今天。您看能不能把条件放宽一点儿?毕竟这类姑娘找起来确实困难。”之春笑着劝慰道。
第155章
上将军逛青楼
魏晞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景衍的面容。
难道要找他帮忙把人抢出来?
若宝儿真在这儿,春绣楼难不成还敢暗中拐卖良家女子?若真是如此,这春绣楼也太过张狂,竟敢在天子脚下如此行事,全然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贾公子?”见贾公子面露不悦,之春轻声唤道。她乖巧地动手斟茶,“若公子实在想要,且愿意等,我便帮公子留意留意?”
“不必了。”魏晞站起身,手中折扇轻轻勾起之春的下巴,咧嘴一笑,“我改日再来,下次还找你。”
此刻她势单力薄,想要救人谈何容易。
之春故作羞涩地垂首浅笑,反手挽住魏晞的胳膊:“那我送送公子。”
“停!清场!”
两人还未迈出脚步,忽听一声大喊。紧接着,不知从何处涌出几十个龟奴,乌泱泱地将一楼大堂内所有人往两侧驱赶。
正在表演的姑娘们也匆忙搬着乐器退下。
眨眼间,所有坐着品茶的客人都被赶到了大堂两侧,魏晞也未能幸免。
在春绣楼消遣的人,非富即贵。并非在一楼消费就没有权贵之人,只是各层服务有别,大家喜好不同罢了。
这些爱玩闹的贵公子们脾气可都不小,兴致正浓时被打断,任谁都会心生不悦,不少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都给老子让开,什么玩意儿也敢扫老子的兴!还想让老子给你让路?”人群中,一男子猛地推开身前的龟奴,双臂挥舞,气势汹汹。
魏晞对这人印象深刻极了。
正是曾在皇宫中喝得酩酊大醉,还妄图轻薄她的石忝石小公子。
这石小公子,向来不学无术,只热衷于玩乐,身边围着一群狐朋狗友。
他爹对他又打又骂,却毫无效果,这小子依旧放荡不羁,随心所欲。无奈之下,他爹也只能由着他去。
魏晞心中暗自冷笑:真是没脑子。
能让春绣楼如此大动干戈的,岂是泛泛之辈?他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就贸然出头,也不怕给他爹惹来大祸。
“就是,谁敢挡我们石小少的路?还想不想在荣城混了?”
“赶紧过来给石小少赔礼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石忝的几个跟班立刻跳出来为他撑腰。龟奴好心去拉他们,却被一一推开。
魏晞瞧着春绣楼的龟奴,个个腰背挺拔、身形健硕。这种体格,在将军府随处可见,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都是练家子。
可毕竟石忝身份摆在那儿,龟奴们也不敢轻易动手。再加上那帮狐朋狗友在一旁煽风点火,石忝的气焰愈发嚣张。
他仰着头,用力推搡着挡在前面的几个龟奴,鼻孔朝天:“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排场?”
石忝面色通红,显然又是喝得酩酊大醉。
“石公子莫要动这么大肝火。”二楼匆匆下来一位女子,她与楼内其他女子气质迥异,尽显尊贵。
她身着的衣物最为繁复得体。
“扰了石公子雅兴,是我春绣楼招待不周。我请公子上二楼玩乐,今日二楼的消费我来买单。”
此言一出,周围的客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要知道,二楼的消费可是一楼的三倍不止,很多人根本消费不起。
免费玩乐,这诚意可不小!
石忝也心动了。说实话,就算是他,平日里也消费不起二楼,所以才打着喜欢一楼曲子的幌子在此消遣。
他搓了搓手:“那……”
“怎么,月儿姐,你这是在羞辱我们石小公子?”
“就是!我们石小公子的老爹可是户部侍郎,他会稀罕你这点银子?”
“石小公子,咱今儿个就不让!”
看着石忝那几个狐朋狗友又开始煽风点火,魏晞都替他爹石槽屿感到头疼。估计没这几个家伙在一旁挑事,石忝还好管教些。
被众人这么一捧,石忝就算想去二楼,也拉不下这个脸了。此刻,他脸上真的怒了,憋得通红:“对,不去!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让我给他让路!”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不过是因为去不了二楼,所以才恼羞成怒。
魏晞站在人群中,像看笑话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想这石忝真是个蠢货。她对石忝犯傻的举动毫无兴趣,转头问之春:“这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来了?”
之春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这种情况很少见。”
只见她连平日里那股勾人的劲儿都收敛了起来,魏晞便知,来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老子在我面前都不敢自称老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魏晞耳中,她惊愕地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进来,周身散发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大堂内众人立刻纷纷行礼。唯有站在正中央闹事的石忝,瞪大眼睛,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
“上……上……上上上……”他嘴巴张着,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环顾四周,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几个跟班,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向来人拱手行礼。
石忝终于回过神来,赶忙往后退一步,行礼参拜。他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没听说石槽屿的小儿子是个结巴啊?”来人站在石忝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石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声音颤抖:“上将军,我……我真没想到会是您!”
石忝没想到,魏晞同样没想到。
人群中的魏晞眉头紧皱,眼神满是诧异。能把景衍吸引到这儿来,看来这春绣楼确实有问题。
“上将军。”那位名叫月儿的姑娘福了福身,走到景衍身侧,伸出纤纤玉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处嘈杂,请随我上三楼。”
景衍面色冷峻,并未搭理月儿,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扫视着四周。
魏晞见他的视线扫过来,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心虚,连忙躲到了之春身后,还低下头去。
随后,她听到动静,抬头望去,只见景衍已经迈上了楼梯。
盯着景衍迈向三楼的背影,魏晞忍不住问之春:“三楼有什么好玩的?”
“贾公子,要上三楼,光有钱可不行,三楼只招待有身份地位的贵人。至于玩的……”之春轻轻一笑,“自然比一楼二楼更为精彩。”
第156章
香消玉殒
从一楼仰头向上望去,二楼与三楼的模样隐匿在视线之外,就连走廊也被轻纱遮掩得严严实实,这私密性简直好的超乎寻常。
景衍的身影在踏上三楼最后一级台阶后,便如轻烟般消失不见。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一楼的客人们仿佛被抽走了玩乐的兴致,一个个不敢再多停留,几乎是一哄而散。
石忝更是跑得头也不回,开玩笑,他可是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那可是景衍啊!
他哪里晓得,景衍根本就懒得理会他这号人物,在景衍看来,这事儿压根就不值得他出手。
“贾公子,您还打算继续玩吗?”
转眼间,一楼的客人便走得干干净净,唯独魏晞还仰着头,目光紧盯着三楼。
魏晞这才回过神,朝四周扫视一圈:“如今客人就剩我一个,你们还演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