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征在外,虽不敢说百战百胜,但也能做到十战九胜,其他国家无一不对景衍忌惮有加。
他若身死,无疑等同于直接削弱了大荣国的实力。
然而,在本国之中,同样也有不少人对他心存忌惮。
九亲王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慢悠悠地提起一串葡萄,姿态优雅地吃了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这和你动用黑甲卫去找你夫人有什么关系呢?”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会是以为你率领黑甲卫,黑甲卫就成了你的私兵了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冷汗直冒。这话稍有不慎,便可能给人扣上谋逆的罪名。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看向景衍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而景衍自始至终神色坦然,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黑甲卫,我,永远都是陛下的兵。哪怕陛下要我死,也只需一声令下。”
第151章
夫人生气了
只一句话,便让皇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然而景衍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毕竟是我的夫人,我实在担心之前行刺我的侍卫把她掳走,到时候生出更大的麻烦,所以才调了黑甲卫去找人。”景衍神色如常,言辞恳切。
实际上,他不过是觉得黑甲卫寻人又快又便捷,才这么做的。
一番话下来,皇帝的脸色基本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皇帝抻了抻长袍,说道:“哎呀,朕知道景衍你向来忠心耿耿,这事儿啊,朕压根没放在心上。”
“景衍为大荣国立下诸多功劳,就算只是为了寻自家夫人动用黑甲卫,又有什么关系呢?”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松弛,面带笑意地看着景衍。
景衍拱手道:“谢陛下信任。”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些场面话。
皇帝正要起身,景衍几步上前,恰到好处地在他站起时扶住了他。
皇帝一脸慈祥地笑道:“这儿没外人,喊皇伯父就行。正好你九叔也在,咱们一起吃个家宴。”说着,他目光往后扫去。
正吃着葡萄看戏的九亲王立刻站起身来,笑着说:“正巧我肚子饿了。”
说罢,他掏出帕子优雅地擦着手,帕子翻动间,一朵绣着的紫色小花露了出来。
夜深了,折腾了一整天的魏晞吩咐琴心在屋内浴桶里放满水,还往里头加了些滋养肌肤、缓解疲劳的草药。
衣裳顺着她白皙嫩滑的肌肤滑落,掉在地上。温暖的烛光铺满一地,映照出一双精致的脚缓缓踏入浴桶。
魏晞轻轻撩起水,水珠顺着她的肩头滑落。
“啊……”这一身的疲惫总算舒缓了些许。魏晞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缘,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还在想着宝儿的事儿。
紫花图案……这到底是某个组织的标志,还是单纯只是金波个人的印记呢?
一个药商,要是所有药铺都不认识他,那这生意该怎么做呢?
目前魏晞能想到的有两种可能:一是金波亲自去山里收药,再让别人负责卖药;二是他的销售渠道极为特殊,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可该从哪儿入手调查呢?
白日里琴心办完她交代的事,魏晞又让琴心去和药铺谈合作,把手里的那两种药材脱手。
当时琴心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道:“夫人,是我去吗?”
魏晞点点头,说道:“我要做的事太多,忙不过来了。琴心,我需要你帮我。”
夫人这话,让琴心激动不已,她赶忙表态:“夫人,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虽说平日里琴心也一直帮着夫人做事,但夫人把生意上的事交给她打理,这意义可大不一样。
如今“贾德”在将军府做账房,于是魏晞让琴心以帮贾老板的名义去出售这批药材。
魏晞正思索着,突然听到“碰!”的一声巨响,是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魏晞一惊,连忙双手抱住肩膀,往浴桶里缩了缩身子,警惕地侧头用余光看去,厉声道:“谁?!”
这时门已经关上了,魏晞知道肯定不是琴心,琴心做事不会这么冒失。琴心应该守在门外,有人来怎么会一声不吭呢?
难道是……
“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响起熟悉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在……”
魏晞瞳孔瞬间放大,脸颊一下子滚烫起来。
是景衍!
紧接着琴心委屈的声音传来:“夫人,是上将军不让我出声的。”
片刻后,魏晞穿好衣裳走了出来,湿润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不知不觉就浸湿了背后一大片衣衫。
琴心赶忙拿过手帕,想要给夫人擦拭。
景衍走到魏晞身后,说道:“我来吧。”
“是。”琴心看着上将军看向夫人的眼神,强忍着笑意,把手帕递给上将军后,便匆匆离开了。
“咳……那个……”魏晞忍不住身子紧绷,她清晰地感觉到景衍擦拭的动作,此刻,她的每一个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不能暴露行踪吗?”魏晞强装镇定地问道。两世为人,她头一次对人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有个棘手的人回京了,我不回来不放心。”景衍的声音依旧凉凉的,好似酷暑中的一泓清泉,却没了往日的冰冷锐利。
说完,他瞥见魏晞侧脸露出担忧的神色,便主动解释道:“我已经主动进宫向圣上请罪了,擅自回京确实不妥。不过看在南疆之事已妥善解决的份上,圣上不会惩处我,就是有些恼怒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帝王那长达一个时辰的雷霆之怒带过。
“不过圣上还不知道我把黑甲卫也带回来了,他们和邵阳现在都不能暴露。”景衍补充道,“黑甲卫还在城外。”
魏晞皱着眉点了点头,问道:“到底是什么人回京了,能让你如此警惕?”说着,她转过身,无比认真地看着景衍,“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她一心想要改变景衍前世的命运。
可景衍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能处理好。”
听到这话,魏晞眉头皱得更紧,心头陡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哦。”她应了一声,眉毛耷拉下来,径直越过景衍走进了房间。
景衍微微一愣,随即转身想进去问问究竟怎么了,可刚一转身,就看见房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景衍不明所以,抬手想要敲门。手还没碰到门,屋内的烛光突然熄灭,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呃……景衍顿了顿,缓缓收回了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门,看了许久,这才转身,缓缓走向书房。
到了书房,他立即把邵阳唤来。
邵阳进书房时,头和脸都被布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地溜进来,小声说道:“将军,夫人说了,那张贾德的人皮面具一天最多只能用六个时辰。您这么着急找我所为何事啊?而且您怎么突然就进京了呢?”
看着邵阳这副模样,景衍搭在书桌上的右手不自觉地反复攥拳又张开,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甚至觉得手都有点发痒。
“你这般打扮,岂不是更引人注目?”景衍强压着心头突然冒出的无名火,冷冷说道。
邵阳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一把扯下脸上的布,对着景衍嘿嘿笑:“这样啊……我不戴了,以后保证不戴了!”
景衍右手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最近,有人欺负夫人了?”
邵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没有啊。不过上次救夫人那户人家的女儿,好像被人拐走了,夫人还让我暗中查找呢。”他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笃定道:“我知道了!能让夫人不开心的,肯定是魏家!没错,绝对是魏家!我跟您说,咱们不在的时候……”
第152章
老狐狸
次日一早,用早膳时,景衍姗姗来迟。
他一到,便将一个木盒置于桌上。
魏晞不禁皱眉,好奇地投去目光:“这是什么?”
景衍微微挑眉,眼中带着一丝神秘:“打开看看。”
“咔嚓”一声,魏晞伸手缓缓打开木盒,盒子开启的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这……这些是……”
“我派人以高价,把魏顾手里剩下的、原本属于你娘亲的铺子都收回来了。这里面是契书。”景衍说着,一只手轻轻按在木盒上,随后朝着魏晞的方向推去,“这些,物归原主。”
魏晞心中所想、所做之事,景衍都知晓。
“谢谢你。”望着这些东西,魏晞的鼻子忍不住发酸,她仿若对待稀世珍宝般,轻轻抚摸着小木盒。
她本打算凭借自己的力量,慢慢从那个如魔鬼般的魏顾手中夺回母亲的这些产业。
却未曾料到,景衍竟如此懂她心意,直接将这些送到了她手上。
这人……还不错的嘛!
如今魏顾被罚俸禄,魏莺又负债累累,他们正指着这几家铺子挣钱,眼下倒确实是高价收回铺子的好时机。
只是魏晞实在不愿让魏顾轻易拿到那么多钱,所以才一直拖着,想寻觅其他机会。
见魏晞心情好转,景衍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嘴角,语气云淡风轻:“小事。”
只是他刚吃两口饭,“贾德”就突然跑过来,在景衍耳边说了些什么。
景衍听着,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紧接着猛地站起身,抬腿就要走。
见状,魏晞不禁担忧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景衍脚步一顿:“没什么。”
刹那间,魏晞眉头一蹙,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行,没事。那这个就多谢了哈,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小木盒,随后径直越过景衍,大步离去。
哼,他这个人也就那样吧!
嗯?景衍满心纳闷,她怎么又生气了?
“贾德”看着将军,又瞧着琴心追着将军夫人离去的背影,满脸疑惑:“将军,您这么用心准备的礼物,都没能把夫人哄好吗?”
话刚出口,“贾德”便感觉周遭气温骤降,仿佛有一层冰瞬间凝结,他的身体顿时僵住,心中暗自叫苦:完了……
魏晞气冲冲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木盒,面色不自觉地缓和下来。
她自认为对景衍已是坦诚相待,既然两人都已表明心意,难道不该相互扶持吗?
可景衍却什么都不愿跟她说。
是把她当作外人,还是觉得她没能力帮忙?
魏晞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突然就如此生气。只是听到景衍那话,心里就莫名地烦闷。
算了,他不愿说就不说吧。那她自己的事,也自己去办。
魏晞又幽幽叹了口气,将盒子收好后,独自出门,径直前往衙门,拜托张知府帮忙寻找宝儿和金波。
而琴心也依照吩咐,出门去办其他事情了。
一出衙门,魏晞冷不防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额头一阵吃痛,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鲜艳的红色衣角。
“没事吧?”一个尖锐的男声在魏晞头顶响起。
魏晞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站稳后抬眸,这才看清眼前之人。
眼前的男人身形比她高出两个头,甚至比景衍还要高些,只是身形没有景衍那般壮硕,看上去竟有些弱不禁风。
他身着一身鲜艳夺目的大红色衣衫,腰间别着一个酒壶。再往上看,那阴柔的眼神让魏晞多停留了几分。
他脸型并不柔和,但皮肤白皙光滑,眼尾上条,鼻子挺立,薄唇粉嫩……
这人的模样让魏晞第一时间想到李玄机,可又与李玄机完全不同。
李玄机是长得美,像是投错了男儿身,是自内而外的魅惑温柔。而眼前的人……给魏晞一种阴森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不妨事。”说完便欲离开,可刚迈出一步,这阴柔公子身后的手下便迅速挡在了她面前。
魏晞眉头紧皱,侧头看去,只见那公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不禁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别紧张,我可不是坏人。”他脸上挂着笑,可眯起的双眼中却隐隐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我撞到了姑娘,怎能不赔礼道歉呢?否则实在失礼。”
说着,他转过身,正面朝向魏晞:“不知姑娘愿不愿意赏脸?”
方才的确是这男人突然从胡同口窜出,两人才会撞上。听着这阴森男人的话,魏晞心里涌起一阵不舒服。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此刻,魏晞甚至怀疑,他刚才是故意撞上来的。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魏晞目光一沉,瞬间警惕起来,紧紧盯着这阴森男人的一举一动,同时一只手悄然摸向袖中的袖剑……
自从景衍提醒有危险后,她的袖剑便从未离身。
“那可不行哦。”
注意到魏晞像只刺猬般警惕防备,男人不禁哑然失笑。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愿意的话,自然不能强求。”他脸上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我们还会再见的。”言罢,便转身离去。
魏晞满心疑惑,只觉得这一切莫名其妙。
她更不知,那男人离开后,拐进了一家酒楼,紧接着,一道身影悄然跟了上去。
景衍面色冷峻,眼神如鹰般审视着他:“九亲王对我夫人感兴趣?”
第153章
春绣楼
九亲王笑了起来,笑得身子都跟着微微颤抖:“只是无意间撞到了这位姑娘,没想到竟然是侄儿你的新婚夫人啊。”
“侄儿好福气,你夫人那张脸蛋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气质更是绝佳,还很有个性。”
“哪日得空,给我引荐引荐……”说着,他伸手便想去搭景衍的肩膀,却被景衍一把拍开。
九亲王也不生气,依旧笑得满脸春风:“你还是这副性子,如此可怎么亲近你的夫人呦。”
景衍冷冷地注视着他,等他笑够了,才缓缓开口:“九亲王还是解释解释,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回来了?”
“是听闻南疆侵扰边境,雪燕关外黎族不安分,还是……”他目光似剑,盯着景洪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冰冷的目光好似审判的利剑,直直插入九亲王景洪毅身上。
景洪毅还在笑,好似景衍说的消息没什么大不了:“侄儿这是查起九叔来了。再说了,你知道我没资格的,竟然还会怀疑我,这可真是让九叔伤心啊。”
说着,景洪毅还佯装出一副悲伤的神情。然而下一秒,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冷笑,顿时心中一惊,猛然抬头。
景衍双眼微眯:“我可什么都没说。”
皇后久病在床,众人皆知。可圣上每日需靠药物维持精神,这事儿却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看来,景洪毅显然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景衍率先打破沉默:“希望九叔只是单纯想家了。”说着,他微微舒展了眉梢,“我还有事要忙,告辞。”
言罢,景衍转身离去。
景洪毅盯着景衍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愈发狠厉阴毒:“这小子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他余光扫向身侧:“提醒手下的人,都别再轻易妄动。”
身旁的手下赶忙应道:“是。不过,前几天下面进贡了一个姑娘,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大人您……”
闻言,景洪毅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双眼眯起,露出痴迷沉醉的神情:“走吧,去瞧瞧。”
另一边,魏晞回到将军府,刚迈进大门,琴心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夫人!婢子记得您说宝儿是个聋哑姑娘?”
魏晞瞳孔骤然放大,连忙点头:“你找到她的下落了?”
“婢子不敢确定。”琴心眉头拧成“八”字,一个劲儿地抠着手指头,低着头说道,“婢子在办事的时候,听到两个龟奴在议论,说……说……”
听到“龟奴”二字,魏晞心里猛地一沉,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龟奴,那可是青楼中做杂役的男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