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一切都该结束了。
皇后缓缓伸手,接过毒酒,动作迟缓地将酒杯送到唇边。若是仔细瞧,便能发现她拿着毒酒的手在微微颤抖。
像是鼓起最后的勇气,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仰头张嘴……
“砰!”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震向皇后的手,她手中的毒酒瞬间洒落,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残渣。
皇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急切地看向来人。可当看清来人只是景衍时,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涌出几分失望。
“上……上将军你竟敢……”执行的太监又惊又怒,吓得脸色惨白,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景衍。
景衍一步跨到太监面前,大手如钳子一般,死死抓住太监的手腕,猛地用力往后一掰。
“咔吧!”
“啊——”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指之痛瞬间传遍全身,他瘫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景衍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戾气,声音冷得如同寒冬的冰碴:“传圣上口谕,饶皇后一命。”
第233章
决定
景衍言罢,猛地松开手,那太监“扑通”一声疼得直接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景衍转身望向门外,挺拔的背影对着皇后,语气冷淡却不失恭敬:“皇后娘娘请梳妆后,同臣前往御书房问话。”
片刻的寂静后,身后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声音温厚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不必梳妆,就这样去吧。”
景衍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不安,直觉告诉他,皇后似乎已经做了某种决绝的决定。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冰冷:“皇后娘娘想好了吗?”他问的不是是否确定这样去见圣上,而是皇后内心深处那个他难以捉摸的决定。
“嗯。”回答简短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皇后就这样迈出宫殿,既未梳妆打扮,也不乘坐车驾,而是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御书房走去。后宫的宫女、太监,甚至妃子们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后宫蔓延开来。
起初,皇后行走的路上还能看到几个人影,可随着消息越传越广,人们纷纷躲回屋内,整条路上反而变得空无一人。
朝阳公主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手紧紧扒着门框,仰望着天空,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像是在期盼着什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欲夺眶而出:“母后……”
她得知母后得救时,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可转眼间又听闻母后披头散发、徒步走向御书房的消息。
母后身为皇后,是荣国最尊贵的女子,做出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自降身份,会沦为众人的笑柄。
朝阳公主虽不明白母后究竟要做什么,但她清楚母后一向最看重体面,一定不希望自己看到她如此落魄的模样。所以,她只能待在原地,默默流泪。
与此同时,圣上让景衍去传口谕后,便即刻下朝,吩咐侍从将魏晞带到御书房。
大臣们陆续从殿堂里出来,魏顾越想越气,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他快步走到一位大臣身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圣上对上将军是不是太过偏袒了?这简直有违国法!长此以往……”
魏顾找的这位大臣,是方才在大殿上与他立场一致的人,是个刚上任不久的四品官员。那人刚要开口回应,一回头,脸色骤变,像是见了鬼一般,惊慌失措地说道:“那个……敬文伯,我家母猪要下崽了,我得赶紧回去找接生婆!”话匆匆说完,他就脚底抹油,匆匆跑开了。
魏顾疑惑地回过头,瞧见勇奂侯那张熟悉的脸,顿时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一般,莫名的心虚。
“哎呀,魏伯,你说你有这么出色的女婿不懂得珍惜,还一个劲儿说他坏话,到底是何居心啊?”勇奂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魏顾。
“哼,我这是实事求是,一切都是为圣上着想!”魏顾说着,抬手朝空中作了一揖,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之前他和勇奂侯的关系还算融洽,见面时还会客气地寒暄几句。可自从魏晞认勇奂侯为干爹后,他看勇奂侯就横竖不顺眼,心里满是嫉妒和怨恨。
勇奂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可惜啊,可惜啊。魏伯你错把珍珠当鱼目,白白让我捡了个大便宜。”勇奂侯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越过魏顾,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魏晞这孩子,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魏顾气得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仿佛能把勇奂侯给烧穿。他也不是傻子,经过这几次的事情,早已见识到了魏晞的本事。可他心里明白,因为安浅的事,魏晞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只会与他处处作对。
既然如此,他便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魏晞继续成长,绝不能让她威胁到自己。
此时,御书房内,圣上等了很久才等到皇后。
当得知皇后做的事后,他震怒,命令人用车驾把皇后接过来,可皇后就是不上,甚至以死相逼。
她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个样子反而让圣上有些怕了,也只好随她去。
“朕再问你一遍,谋逆的事情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圣上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跪在面前的皇后,愤怒使得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身上的龙袍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反观皇后,面色平静如水,神色坦然地迎上圣上的目光:“臣妾一直的回答都是无关,是圣上不信。”
“但是你要杀朕!”圣上的声音近乎咆哮,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臣妾从没想过要刺杀圣上。”皇后轻轻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
“那你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圣上的怒气似乎稍稍消减了些,可那双眸子里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狠厉,仿佛要将皇后看穿。
这似乎并非皇后想要看到的,她再次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说了你就信吗?你真的信我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刺中圣上的内心,让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怀疑你身边每个人,我都把银针扎进你的头里了,你还会信我吗?”
第234章
到底是谁
圣上的眸子骤然张开,旋即又缓缓收紧,刹那间,眸底似有一抹真情闪过,可转瞬之间,那眼底便再度被无尽的威严所填满,令人望而生畏。
“我是君王,这天下万民皆仰仗于我,你又怎能懂我的处境?”圣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死死地盯着皇后,周身散发着压迫感,“朕给你的还不够多吗?无上的权利,尊贵的地位,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朕自问,究竟哪里亏欠了你?!”
皇后听闻此言,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失望至极,她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悲凉。此刻,她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呵……她早该清醒了,曾经那个与她两情相悦的二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的,不过是一位高高在上、多疑寡情的帝王。
魏晞和景衍静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魏晞的心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无比沉重。她亲眼目睹了帝王的无情,也看到了一个女子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可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呢?她心里明白,身为帝王,圣上注定无法给予皇后渴望的爱。
就在这时,魏晞突然感觉有人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去,撞进了景衍那温柔似水的眼眸里。
她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几个月前,那时的景衍还如同一块冷冰冰的冰块,对人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人真的会因为爱而改变,可有时候,也会因为种种改变而失去那份珍贵的爱。
最终,皇后还是紧闭双唇,无论圣上如何逼问,她都不愿开口解释为何将银针刺入圣上的头里,像是把所有的秘密都一同锁进了心底。
“景衍!”圣上索性转身,不再看皇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恼怒,“你们都找到了哪些证据,统统呈上来。”
“是。”景衍早有准备,之前便已吩咐邵阳做好了安排。
不多时,十几口大箱子被依次搬到了御书房外。箱子旁边,住持和宫女静静地站着,神情各异,地上还并排摆放着两具尸体,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景衍大步走过去,伸手猛地一掀,遮盖尸体的白布瞬间滑落,两张毫无生气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其中一张脸,圣上再熟悉不过。
“大内官?他之前向朕告假两日,怎么……”圣上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怒,旋即冷哼一声,心头涌起一阵后怕,不过他很快稳住了情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冷冷道:“自己养的狗竟然也敢回头咬主人一口!”说着,他朝御书房内瞥了一眼,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愤懑:“在这宫中,朕难道不应该防范众人吗?哼!”
景衍面色冷峻,声音冰冷:“大内官和这名女子,都是我家夫人在慧光寺发现的,让她来说吧。”说罢,他看向魏晞,眼神里满是信任与鼓励。
圣上的目光随即转向魏晞,带着审视与探究。
魏晞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景衍一眼,然后立即开口:“臣妇在慧光寺无意间发现一个地道,下去之后,听到有人说……”
随着魏晞的讲述,圣上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竟陷入了沉默。
魏晞心里有些忐忑,她拿不准圣上此刻的心思,不知道他是感到震惊,还是在盘算着什么。讲完之后,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圣上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厉声质问:“那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景衍闻言,回头示意。邵阳立刻押着一名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宫女,带到圣上面前。宫女吓得浑身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慌张。
“大内官之前已经向臣交代了他们口中‘主人’的身份,只可惜,在押解途中,他被刺客刺杀,只留下了她。”景衍说着,冷冷地看向地上的宫女,“臣觉得,还是应该让圣上亲耳听到这个名字。”
圣上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地上的宫女,居高临下地命令道:“说!”
宫女身子猛地一颤,吓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的主人是……高贵妃。”
“什么?”圣上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这一声近乎怒吼,音量之大震得空气都仿佛微微发颤。
这是魏晞头一遭在圣上眼中看到不可置疑的神情,毕竟圣上向来怀疑身边所有人
圣上猛地向前冲去,伸出手,一把狠狠捏住宫女的下巴,手上青筋暴起,将她的脸硬生生抬起,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再说一遍?”
“呃……啊……”宫女被掐得呼吸艰难,双手徒劳地想要掰开圣上的手,眼中满是惊惶与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着说道:“是……高贵妃……她让我和另一人半路截住上将军的队伍,暗杀掉大内官。这样……就没人……知道是她。”
圣上面色愈发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乌云密布,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指甲几乎都陷进了宫女的皮肉里:“那她还做了什么?说!”
“她……她……”宫女被吓得语无伦次,刚吐出两个字,还没等说出下文。
“圣上!”一道尖锐又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圣上听到声音,手猛地一松,宫女像一滩软泥般瘫倒在地。
圣上立即转头看去,只见高贵妃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
只是此刻,她周身散发的气场和已然往昔大不相同。
第235章
天子真情
高贵妃身姿绰约,独自伫立在那,身旁竟无一个下人跟随。她身着一袭翠绿华服上百花绽放,绣工精致,繁花似锦,可即便如此,也比不上她美眸流转间的巧笑嫣然,明艳不可方物。
恰在此时,皇后从御书房内款步而出。她长发如瀑随意披散,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与高贵妃遥遥对峙。
而圣上,就站在她们两人中间。
圣上凝视着高贵妃,眼神中满是质问,可那深邃的眼眸里,又隐隐夹杂着丝丝柔情。
这一切,被一旁的魏晞尽收眼底,她敏锐地察觉到,圣上看向高贵妃的眼神,与看向皇后时截然不同。此刻的圣上,甚至都未察觉到皇后的出现,全身心都被高贵妃所吸引。如此看来,高贵妃得宠至极,确确实实走进了圣上的心里。
高贵妃莲步轻移,缓缓朝着圣上走去。见状,景衍不动声色地移步到圣上侧前方,他身姿挺拔,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腰间佩剑,暗暗用力抓紧,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圣上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高贵妃走到自己面前,从容优雅地盈盈一跪,随后像往常一样,对他露出明艳动人的笑脸,声音清脆而明亮:“臣妾拜见圣上。”
圣上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眼神中满是陌生与难以置信,仿佛眼前的女人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你说,我听你说。”
“臣妾若说臣妾是被诬陷的呢?”高贵妃轻轻挑眉,那明亮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滑向御书房门前的皇后,旋即又快速收回,稳稳地落在圣上脸上,似是在挑衅,又似是在试探。
圣上陷入沉吟,片刻后开口:“你拿出证据给我看。”
“呵……”高贵妃低头,发出一声轻笑,轻轻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可惜臣妾没有证据,这一切就是臣妾做的。”
刹那间,一只手如铁钳般扼住了她白皙如玉的脖颈。高贵妃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她倔强地抬头,直直对上圣上愤怒得几欲喷火的双眼。她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早就预知会有这么一天,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仅仅一人之词,你也不试着脱罪吗?”圣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双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连带着他的手都微微颤抖,或许是念及往日情分,手上并没有使出全力,给高贵妃留了些许说话的机会。
魏晞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皇后,只见皇后脸上多了几分失望与落寞。曾经以为帝王皆是无情之人,自己也能因此劝说自己放下过往,可如今才发现,帝王并非无情,只是他的情,早已不再属于自己这个结发妻子。
此刻的皇后,一双眼望眼欲穿,明明圣上近在咫尺,可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再也回不到从前。
高贵妃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望向圣上的双眸依旧饱含深情,看上去与平日里并无二致:“圣上不是最讨厌别人骗您了吗?臣妾答应过圣上不会骗圣上的。”
“就是我。”她的声音清脆,可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这般干脆无情。圣上面色瞬间阴沉如墨,手上的力气陡然加大,那双手微微颤抖着,好似恨不得直接拧断眼前人的脖颈。
高贵妃脖颈处肉眼可见地迅速发红,那红印从圣上的手抓之处迅速蔓延开来,一直往上,直至布满整个脸庞。看得出圣上用了十足的力气,高贵妃的脖颈几乎被捏得变形,可她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眼眸中的深情也未曾减少半分。
“为何?为何!”圣上猛地用力一甩,高贵妃柔弱的身躯被直接甩到了地上。可她却很快挣扎着起身,不慌不忙地捋好凌乱的头发,仪态依旧优雅。
紧接着,圣上又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怒声质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对朕!你说不骗朕,那你对朕的真心呢!”
“臣妾说想要留在圣上身边,想要你疼我宠我,这些自然都是真的。”高贵妃的声音不卑不亢,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魏晞满心疑惑,实在不明白是什么让高贵妃在这种绝境之下,还能保持如此强大的心态,甚至能坦然面对身份暴露后必死的结局。
高贵妃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癫狂,她仰头大笑起来:“呵呵呵……可我从未说过真心爱着圣上,哪里算骗呢?”刹那间,高贵妃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她高傲地挑眉,神色中满是不羁,“况且圣上得到了一个完全如你所愿的妃子陪在身边,这些日子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你——”圣上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
“唰!”一声尖锐的声响划破寂静,圣上突然抽出景衍腰间的长剑,寒光一闪,剑尖精准地对准高贵妃的左眼,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刺进去。可即便如此,高贵妃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就那样坦然地直视着圣上。
圣上的动作瞬间停顿,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僵住,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圣上不可。”景衍反应迅速,一个箭步上前,快速抓住了剑柄,面色冷峻如霜,“还有许多事要审问高贵妃,她的命留着还有用。”
这理由,和当初魏晞劝说圣上放了皇后如出一辙,无非是给圣上找个台阶下,好让他能平息怒火,不失颜面。
果然,圣上的手瞬间松开,长剑重新落回景衍手上。圣上缓缓转过身去,闭上双眼,似乎不想面对她。
这时,轮到景衍上前,他神色冰冷,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既然你已经承认,那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吧,高贵妃。”
第236章
戏耍
魏晞并未显露出丝毫震惊之色,毕竟早在慧光寺时,她便已洞悉背后的“主人”正是高贵妃。时过境迁,相较于这已然知晓的真相,她反倒对高贵妃与皇后的真实意图愈发好奇起来。
得宠的高贵妃与失宠的皇后,竟都对圣上暗藏杀心。一国之君,平日里满心猜忌朝堂权臣,提防诸位皇子,却做梦也想不到,真正觊觎他性命的人,竟隐匿于这幽深的后宫之中。
“上将军,我清楚你的能耐。所以,当你查明幕后之人是我时,我便明白,即便今日矢口否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多活几日罢了。”高贵妃从容地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洒脱,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御书房门口那道身影,“我本打算至少拖延住你们,直至圣上亲手杀了皇后,可万万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你和魏晞。”
回想起之前的谋划,她明明已经设法拖住了前去传话的人,更是在景衍和魏晞等人赶来皇宫之际,派人将他们阻拦在皇宫门外,可他们竟还是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你为何如此迫切地想要皇后去死?”魏晞自幼在山上ʟʋʐɦօʊ长大,下山之前,从未见识过人心的险恶。虽说前世惨遭毒手,可重生之后她才惊觉,人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难测。爱,往往毫无缘由;恨,亦是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高贵妃的目光依旧紧锁着皇后,两人四目相对,恰似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激烈交锋。魏晞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哪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不过是想顺便成全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高贵妃越过圣上,迈着轻盈却又坚定的步伐,一步步朝着皇后逼近,“我猜你现在应该猜到了吧?当初教你装病,传授你内力的人,正是我安排的。”
皇后静静地凝视着她,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意外。倒是圣上,满脸的震惊与诧异。当然,这个答案同样出乎了魏晞和景衍的意料,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在场众人皆默契地保持沉默,静静地等着高贵妃继续往下说。
“你一面与我争夺圣上,一面又教我如何留住他、挽回他的心,到底是出于怜悯,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皇后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么多年了,她始终都没能看透高贵妃,如今亦是如此。
思绪飘回到往昔,起初,皇后只听闻宫里新来了一位美人,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宫中每年都会迎来形形色色的美人,而圣上以往大多时候还是会陪伴在她和朝阳身边。她深知,身为帝王,诸多事务身不由己,这也是无奈之举。
然而,这一次却截然不同。这位美人入宫后,圣上前往她宫中的次数愈发稀少。起初,圣上还会哄骗她说奏折堆积如山,精力实在有限,可没过多久,她便发现圣上实则是去陪伴新来的美人了。为了博美人欢心,圣上不仅翻修宫院,移栽珍稀花植,还时常陪着美人散步、弹琴、喂鱼……这些曾经的甜蜜过往,圣上都已经许久未曾与她做了。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她开始变得疯狂,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吸引圣上的注意,可终究都是徒劳无功。直到她开始装病,起初确实换来了圣上短暂的温情关怀,那一刻,她幸福得几乎以为曾经的二郎又回来了。可现实残酷,不到一个月,这招便失去了效果。
那个美人看似不争不抢,甚至还时常将圣上往外推,可偏偏就牢牢地抓住了圣上的心。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质问圣上,是否还记得曾经许下的诺言。圣上似乎回忆起了往昔的美好,将她拥入怀中,信誓旦旦地说她在自己心中始终是最重要的。
但她心里明白,圣上的心早已被那个美人偷走,再也回不来了。
高贵妃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都不是,我仅仅是觉得有趣罢了。我知道你在暗中跟踪我和圣上,料定你会上钩,便这么做了。没想到你竟真的装病装了这么多年。”
“你——”原本神色平静的皇后,眉间瞬间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怒气,自己的真心,在高贵妃眼中竟只是一场游戏!
“荒唐!”圣上的怒吼在殿内回荡,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身为帝王,竟被这后宫中的两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让他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然而,高贵妃仿若未闻,连余光都未分给圣上一丝。她莲步轻移,继续朝着皇后走近,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紧紧盯着皇后的脸,绕着她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慢,像是故意在折磨皇后的神经。
“自从圣上让我主管后宫之事,你便整日在宫中吃斋念佛,摆出一副万事皆空、毫不在意的模样。可我心里清楚,你怕得要命。”高贵妃的声音轻柔,却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刺向皇后的内心深处,“你根本不在乎什么权力,甚至连皇后这个尊贵无比的位置,你也未曾真正放在眼里。你真正惧怕的,是我会在圣上心中彻底取代你,成为他唯一的挚爱。”
说着,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搭在皇后的肩头,看似亲昵的动作,此刻却满是嘲讽的意味。她微微皱眉,脸上装出一副怜悯的神情:“多可悲啊,你竟然一直幻想着一个早已变心的男人,还能回头重新爱上你。”她轻轻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屑,“这份执念,让你一步步走进了我的圈套,还浑然不知,最后竟成了我的……帮手。”
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一些关键的事情。她猛地看向高贵妃,眉头深深皱起,神色惊恐,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那银针也是你——”
高贵妃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道得意的弧线,她粉嫩如花瓣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两个字:“没错。”
第237章
祸水
“你居然连我的亲信都收买了!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想方设法治好圣上的头疾!”皇后又惊又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皇后此言一出,惊的圣上说不出话来,看向皇后的表情都变了。
圣上的头疾由来已久,日理万机,操劳过度,休息匮乏,日积月累之下,成了久治不愈的顽疾。每次发作时,他都痛苦不堪,冷汗直冒,太医院的太医们绞尽脑汁,却始终找不到根治的办法。近两个月,头疾发作愈发频繁,就连原本能暂时缓解疼痛的汤药,也渐渐失去了效用。
为了治好圣上的病,皇后忧心忡忡,从上个月开始,便暗中派人在民间四处寻访各种偏方。起初得到一个施针的法子,她谨慎地暗中询问太医,太医告知她,这个穴位施针只会让人昏睡,并无治疗头疾的功效。
可看着圣上被头疾折磨得难以入眠,形容憔悴,她实在心疼,抱着一丝侥幸,决定冒险一试……
“不对……可那施针的手法,我在自己头上试验了无数次,还反复询问太医,确定不会伤及性命!”皇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不解,“可最后怎么会变成那样?我差点害死了他!”
回想起当时圣上痛苦倒下的场景,她仍心有余悸,那时的她,怕得六神无主,既担心圣上性命不保,又害怕自己施针的事情被人发现。她只能无助地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一针只是让圣上昏睡的时间久一些,他能尽快醒来。
高贵妃看着皇后慌乱的模样,不禁仰头大笑:“哈哈哈哈……那自然是因为圣上有头疾,你在自己头上试有什么用?你又没有头疾。”她的笑声里待着癫狂,在殿内回荡。
听到这话,一旁的魏晞也不禁皱起眉头。自己竟然也忽略了这关键的一点。那针所扎的穴位,在健康之人身上确实无大碍,可一旦用在头疾严重的人头上,便成了致命的催命符!
“我原本想着借你的手除掉他会很有意思,可真是……太可惜了。”高贵妃说着,目光如毒蛇般缓缓流转到魏晞身上,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我还真是低估你了,那么短的时间,你竟然能找到那根针,还寻到了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