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边说边把锦盒递给景衍,语气中虽然带着些许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昭儿留下的。”
  景衍面色凝重,伸手接过锦盒,动作机械而迟缓,仿佛那盒子承载着千斤重量。
  四王妃,目光依次扫过景衍和魏晞,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告诉你,我杨晓晓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话音落下,她挺直脊背,转身离去,步伐决绝。
  回到将军府,景衍坐在书房,缓缓打开锦盒,盒内整齐摆放着一封封信。信封微微泛黄,显然历经岁月沉淀。他颤抖着手拿起一封,展开信纸,发现这些都是娘亲的亲笔信。
  一封封读下去,景衍的内心如翻江倒海。信里字里行间渗透着娘亲在狱中时的绝望与不舍,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他的深深牵挂、无尽担忧以及满心歉意。关于当年事件的原委,也在这些信件中被一一还原,和四王爷所说几乎一致。
  景衍看这些信时心情复杂,从信里的字字句句他都能感受到娘亲对自己的爱。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
  曾经,他在孤独与怨恨中度过无数日夜,对父亲的恨、对命运的怨,如同枷锁般束缚着他。而这些,竟都是错的。
第271章
两步棋子
  魏晞推门而入的刹那,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景衍眼眶泛红,像是被汹涌的情绪狠狠攥住了咽喉,抬眸望向她,目光中情绪复杂。他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晞几步走到他面前,心中泛起酸涩,第一次主动伸出双臂,将景衍轻轻揽入怀中,柔声道:“别再自责,也别后悔。现在知晓真相,还不算晚。”
  景衍像是一直随风飘荡的叶子终于寻到了落处,只觉得一阵踏实。她将头深深埋进魏晞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肢。
  平日里,他不得不一直用冷冰冰的样子保护自己,就让他在魏晞这里好好放松下吧。
  ……
  次日,天色刚亮,景衍便如往常一般出门而去。魏晞悠悠转醒,阳光已经铺满庭院。她闲适地坐在院中,翻开账本,指尖轻轻划过账册上的数字。
  一切看似回归了往昔的平静,可只有她清楚,许多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魏晞细细一算,加上安家的分红,每月的收入竟能高达百两黄金。照这样下去,不出几年,整个将军府的财富怕都比不上她。
  看着不断增长的财富,魏晞心情格外舒畅。只是随之而来的,是愈发忙碌的事务。安志鸿寄来一封又一封书信,都是安家生意上的难题,恳请她出谋划策。
  好不容易处理完堆积如山的事务,魏晞戴上久违的贾德面具,踏出家门。这次出门,不为谈生意,而是前往一家热闹的酒楼。
  刚踏入酒楼,她一眼就捕捉到二楼最显眼位置上坐着的熟人——付源。
  近日听闻付源又与贵公子们厮混在一起,花天酒地,还成功混入石小公子的圈子,整日跟在人家身后阿谀奉承。
  她派琴心提前探听到他们今日在此聚会,便寻了过来。她如今这张脸,这些人并不认识。所以当她靠近时,付源和石小公子等人毫无察觉。
  酒桌上,众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言语间尽是对石小公子的吹捧。
  “石小公子果然海量,我等自愧不如!”
  “听说石小公子前日得了一块绝世琉璃,价值连城,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一道清朗却又突兀的声音响起:“石小公子?没听说过。”
  石忝满脸醉意,正得意洋洋地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冷不丁听到这话,瞬间眉头拧成一个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发声处。见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顿时气焰更盛,“哪儿来的野小子,敢在你石爷爷这儿撒野!”
  魏晞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身形虽比在场的男子略显矮小,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风度翩翩,恰似世家贵公子。
  “呵!”魏晞轻轻一笑,语气云淡风轻,“没听过就是没听过。不过我今日倒是听说有一人风头正劲,岳父是朝中大官,本人也才华横溢,众人都猜测他会是来年的状元。”
  “哦?”石忝醉得脑袋都有些发沉,轻轻晃着,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愈发难看。在他看来,来年的状元之位本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虽说石忝的父亲是户部侍郎,但石忝向来不学无术。魏晞昨日听景衍提起,石忝的父亲打算暗中运作,帮儿子拿下状元之名。
  石忝手指着魏晞,恶狠狠地问道:“你倒是说说,这人是谁?!”
  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向魏晞,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魏晞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吐出两个字:“付源。”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转向付源。
  付源原本正醉醺醺地凑在一旁看热闹,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等回过神来,对上石忝那充满杀意的愤怒眼神,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石……石小公子。”付源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怎么了?”
  “就是你要抢我的状元?!”石忝暴跳如雷,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付源脑海中突然闪过魏莺平日里督促他学习时说的话,说他有状元之命。他下意识地干笑两声,带着几分谦逊又有些得意地说道:“哎呀,过奖了过奖了,在下也就是有点小才华罢了。”
  这话在石忝听来,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他面目扭曲,怒不可遏地吼道:“小子,你怕是酒喝多了找不着北了!兄弟们,给他醒醒酒!”
  话音刚落,石忝就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公子们见状,也纷纷摩拳擦掌,争着在石小公子面前表现自己。
  一时间,拳头、脚如雨点般落在付源身上。付源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头往桌子底下钻,却被众人揪着衣领拉了出来,继续一顿暴打。
  场面混乱不堪,桌椅被撞翻,杯盘碎了一地。付源的惨叫和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好不凄惨。
  动静越来越大,酒楼里的人都纷纷投来目光。魏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待场面混乱到极点时,悄然转身,在众人的视线之外,优雅地退了出去。
  走出酒楼前,她余光向后轻瞟,一侧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而后身姿潇洒,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随后,魏晞信步朝着魏府的方向走去。
  她身姿轻盈,脚步从容,不多时,便趁着没人时,悄然来到了魏府的后门。
  她静静伫立在后门一侧,隐于阴影之中,耐心等待着。没过多久,便瞧见一个身形娇小的丫鬟匆匆从后门走出。魏晞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试探:“可是将军夫人的人?”
  那丫鬟闻声,先是一怔,而后迅速环顾四周,见并无旁人,才微微点头,她的双眸中透着一股与身份不符的坚毅,低声应道:“我和其他几个姐妹,依照将军夫人的吩咐,在前几日那场混乱中并未出面,一直安稳地藏身于魏府之中。”
  魏晞心中暗喜,这便是她精心布局的最后一步棋了。她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向丫鬟,神色平静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军夫人之后交代你们做的事情极为简单,只需将魏顾每日的膳食,严格按照这上面所写的准备就行。”
  丫鬟接过纸张,匆匆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可……这些不都是食谱吗?这有什么用?”
  魏晞轻轻颔首,神色淡然,语气却十分肯定:“只需依照将军夫人的安排行事即可,事成之后,夫人自会给你们发放放奴文书,并且每人还有三十两银子的赏赐。”
  听闻此言,小丫鬟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纸收好,信誓旦旦地说道:“明白,我定当全力以赴,保证万无一失!”说完,趁着四下无人,她猫着身子,迅速又从后门溜了进去。
  看着丫鬟消失的背影,魏晞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满意的弧度。直到此时,她才转身朝着将军府走去。回到将军府后,她径直走进房间,褪下“贾德”这张面皮。
  次日,魏晞就从景衍嘴里听到了好消息。
第272章
一落千丈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景衍与魏晞相对而坐,一同享用午膳。景衍手中的筷子轻点,双眸微微含笑,率先打破宁静:“昨日石忝和付源在酒楼大打出手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圣上都听闻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这一招,当真是一石二鸟。”
  魏晞抬眸,灵动的眼眸眨了眨,俏皮中带着几分期待:“接着说,你明知道我想听的可不止这些。”她精心策划这场纷争,挑拨离间,怎会仅仅满足于看他们狗咬狗般的闹剧。
  景衍轻笑出声,宠溺地摇摇头,无奈却又配合:“我自然知晓你心中所想,定不会让你失望。”否则,一场简单的斗殴,又怎能闹到圣上的耳中呢?
  “他们在酒楼的言语间,疑似提及暗箱操作、收买官位之事,圣上龙颜大怒。户部侍郎和魏顾皆被革职查办,石忝与付源也被明令禁止参加科举。”景衍说完,温柔地注视着魏晞难掩笑意的嘴角,轻声问道,“如此,可还满意?”
  “太满意了!”魏晞笑容灿烂,心中满是畅快淋漓之感,“简直开心得不得了!”这意味着魏顾和付源的仕途彻底断绝,再无翻身之日。她光是想象着魏莺得知这些消息时的表情,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活该!这都是他们罪有应得的报应。
  魏晞畅快地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魏顾如今居住的宅子想必也被朝廷收回了。让我想想……他肯定搬到了给魏莺购置的那座小宅子。”
  那宅子地处京城最偏远之地,近乎荒郊野外,规模不过比魏府的一个院子略大些许。以魏顾如今的财力,也只能买下这般居所了……
  与此同时,在那偏远的小宅子里,魏莺已然崩溃。
  “爹……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她仿佛置身梦中,难以置信,自己堂堂伯爵爹爹竟突然被贬,丈夫被禁考,娘亲也惨遭害死。
  魏顾颓丧地瘫坐在椅子上,连他自己都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自觉无颜面对女儿,只能单手掩面,沉重地点点头。
  “砰!”魏莺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她感觉自己仿佛从云端骤然坠入地狱。
  “这……这怎么可能呢?”魏莺喃喃自语,“这怎么……这怎么可能!”她突然疯狂大喊,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连连后退,“你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在骗我!”
  “莺儿……”付源赶忙伸手,想要安抚情绪失控的魏莺,却被她用力甩开。
  “别碰我!”她恶狠狠地瞪着付源,仿佛看到世间最厌恶之物,“还有你,怎么如此愚蠢!被人算计得毫无退路!”她瞬间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魏晞的手笔。此刻,她满心愤怒,无暇顾及其他,只想狠狠痛骂付源这个蠢货。
  付源一脸茫然,只当她疯了:“你在说什么啊?”
  魏顾却猛然回过神来,他突然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是说……魏晞?”仔细回想近期发生的种种,魏顾双手猛地一拍,笃定道,“一定是她!你娘就是被她害死的!”
  “是她,她害得我们一无所有了!”魏顾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神情中满是恐惧,“她肯定还会出手。她是在复仇,她要我的命!”
  “报仇?”魏莺满心疑惑,“爹,你在说什么?什么报仇?”她知道魏晞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报复前世,可父亲口中的报仇又指的是什么?难不成,父亲也重生了?
  魏顾像是被抽去了脊梁,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重重瘫坐在椅子上。回想起过往,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懊恼与自责,嘴里连声哀怨:“造孽啊……真是造孽!”
  事到如今,局面已无法挽回,再隐瞒也毫无意义。魏顾神情痛苦,缓缓开口,将多年前的秘密和盘托出,包括魏莺是他与文惜亲生女儿一事。
  魏莺呆立当场,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活了两世,这些事情她竟然丝毫不知!
  “原来我真的是伯爵小姐!”魏莺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自己岂不是白白受了许多欺辱?
  而且如果早知道自己是魏顾的亲生女儿,那些争争抢抢又有什么必要?更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凄惨的下场。
  “啊——”巨大的情绪冲击让魏莺彻底崩溃,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甘,“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的脑子里装的是水吗?”她的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狠狠地瞪着魏顾。
  魏顾没见过魏莺这幅暴躁泼辣的模样,更没想到平日温柔商量的女儿竟然会骂自己!一时间震惊无比:“莺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273章
悲喜交加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魏莺眼眶泛红,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的,毕竟她实在憋不住了!都到这地步了,还在意那些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爹,这么多年我都是装的!”魏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直直地盯着魏顾,“我不过是想讨你欢心,好借着你的身份肆意妄为,将来顺理成章继承你的家产。”到了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再也不想伪装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看向付源,脸上满是嘲讽:“还有你,你真以为我会看上你这个穷小子?除了那张能说会道、哄人的嘴,你还有什么?我不过是指望你能考上状元,好让我跟着风光罢了!”
  “哈哈哈哈哈……”魏莺仰头大笑,笑声尖锐而疯狂,那是美梦破碎后的绝望与癫狂。她苦心经营、机关算尽,到最后一切都化为泡影。
  魏晞,你可真是好手段!
  ……
  将军府内,一片温馨祥和。魏晞正式将琴心认作妹妹,并且与景衍一同,为琴心和邵阳定下婚约。
  “今晚我要和邵阳去城外剿匪,一日便能回。”景衍神色平静,虽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愉悦,“等朝阳公主大婚之后,就给你们二人挑个良辰吉日,在将军府办喜事。”
  “那明日我就带着琴心去铺子里量体裁衣,做一身漂亮的婚服,这钱我出。”魏晞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如今的她,最不缺的就是财富,能为琴心的终身大事出份力,她打心底里高兴。
  琴心的父母皆是将军府的老人,得知这个喜讯,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琴心的手,不住地向将军和将军夫人道谢,感激他们的大恩大德。
  要说最高兴的,非邵阳莫属。他风风火火地把自己多年积攒的全部家当一股脑搬了出来,堆在琴心父母面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脱口而出:“岳父岳母!”
  这一声喊得琴心满脸通红,害羞地躲到魏晞身后,不敢露头。
  众人见状,顿时哄堂大笑。
  邵阳挠挠头,憨笑着,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叫早了,对不住啊。”他神情真挚,语气诚恳,“我邵阳从小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一直跟着将军四处征战,也没有自己的宅子,只有这些积蓄。”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财物,“这是我所有的家当,我想用它们做聘礼,求娶你们的宝贝女儿!”
  景衍看着邵阳,微微皱眉,旋即露出一抹笑意。这小子,平日里办正事都没见他如此认真过。
  琴心父母急忙上前,将邵阳扶起,嘴里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虽说平日里邵阳看着像景衍的小跟班,但他实打实是将军府的副将,老两口被他这么一跪,心里还真有些惶恐呢。
  魏晞敏锐地捕捉到老两口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邵阳,琴心日后可是我妹妹,你要是敢欺负她……”
  话还未说完,邵阳便急切地抢话,神色郑重得近乎虔诚:“那我自去领三十军棍,把自己往死里打!”他字字说的掷地有声。
  琴心眼眶瞬间泛红,感动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见此情景,老两口彻底放下心来。众人欢欢喜喜地围坐在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晚饭,随后便送别景衍和邵阳出城。
  第二日,晨曦初照,魏晞早早醒来,心情格外舒畅。她迫不及待地带着琴心前往裁缝铺子。
  一进店门,两人便忙碌起来,仔细量好尺寸,精心挑选着婚服的样式。琴心从睁开眼就笑意盈盈,魏晞看着她,也不由自主地被这份喜悦感染。
  好不容易得闲,从铺子里出来后,两人漫步在热闹的街市。魏晞打算再给琴心挑选些精致的首饰。就在她们专注地挑选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魏晞心头一紧,疑惑地转身。刹那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如闪电般闪到她身前。
  是琴心!只见琴心毫不犹豫地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护在身后。紧接着,魏晞眼睁睁看着琴心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稳稳接住琴心,一抹刺目的猩红瞬间映入眼帘。
  一把匕首直直地插在琴心胸口,鲜血迅速蔓延,将她胸口的衣物染得通红。周围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可此刻在魏晞耳中,一切都化为虚无。
  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完全愣住,唯有本能驱使着她颤抖地摸索出身上所有的药瓶和银针。
  “夫……夫人……”琴心气息微弱,声音几不可闻。
  “你别说话!我能救你!一定能!”魏晞近乎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急忙给琴心喂了止血止痛的药,又连忙给她施针。
  可是……琴心的脉搏怎么越来越弱呢?为什么没用?为什么!
  魏晞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何时已泪流满面,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抬起,替她拭去泪水。她缓缓低头,目光触及琴心那愈发黯淡的双眼,满心的自责与难过几乎将她淹没。
  “对不起……”魏晞哽咽着,声音破碎,“都怪我,要是我反应快一点……”她的嘴唇颤抖,后面的话被哭声堵在了喉咙里。
  琴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我……很高兴……高兴……能够保护夫人……”琴心的声音越来越轻。
  魏晞紧紧抱住琴心:“不,你不会有事的,你还要等邵阳回来。”她想要抓住琴心的手,可下一瞬,琴心的手却突然坠下去……
第274章
再见琴心
  魏晞的心一瞬间沉下去。她眼前,还睁着眼看着她的琴心,死了。
  魏晞的瞳孔急剧震颤,琴心嘴角那一抹刺目的鲜血,在她眼中不断晕染、放大,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鲜血浸透,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红色。
  怎么会这样?就在刚才,她们还在开心地试穿婚服,说大婚那日再让邵阳看,给她个惊喜。
  明明今晚邵阳就回来了。
  魏晞闭眼,又猛地睁开,再闭眼、再睁开,可那片猩红如鬼魅般紧紧相随,怎么也驱散不去。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一场醒来后就能忘却的可怕噩梦。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尖锐而熟悉的嚎叫声在耳畔炸裂,魏晞眼前那浓稠的红色慢慢褪去。她看见琴心软绵绵地倒在自己怀里,木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周围早已围满了人。有几个人正死死地抓住一个身着普通衣衫却蒙着面纱的女子,那女子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的鲜血与琴心身上的血一样,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魏晞的动作迟缓而机械,她缓缓地将琴心放在地上,随后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女子走去。
  那女子已被强行按跪在地上,压着她的人见魏晞走来,都不由自主地纷纷主动让出一条路。
  魏晞只匆匆一瞥,便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她径直走过去,伸出手,手指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猛地扯下女子脸上的面纱。
  刹那间,全场一片哗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天啊,这不是伯爵府的二小姐魏莺吗?她居然当街杀人!”
  “什么伯爵府啊?昨天我还瞧见伯爵府大门紧闭,被封了起来。你看她这身打扮,保不准伯爵家犯了什么大事。”
  “哎呦,我可记得魏莺小姐平日里不是最温柔和善的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魏莺下意识地想要遮挡自己的脸,可她的双臂被死死地拽住,拧得生疼,只能拼命地低下头,试图躲避众人如芒在背的目光。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头抬了起来。魏莺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那目光中的寒意让她心中猛地一颤,恐惧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但看着魏晞愤怒到极致的模样,魏莺心底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她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可惜了,没想到你养了一条这么忠心的……”
  “啪!”
  魏莺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便狠狠地落在她脸上,打得她脑袋一偏。
  魏莺气急败坏:“你……”
  “啪!”
  魏莺还想放狠话:“有本事……”
  “啪!”
  连续三巴掌下去,魏莺彻底被打蒙了,只感觉整张脸迅速肿了起来,骨头酸痛得仿佛要散架,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再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说话又招来一顿毒打。
  可是,“啪!”的一声,又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她脸上。魏莺懵了,自己明明没说话啊。她刚想抬起头反驳,紧接着,无数巴掌如雨点般落在她脸上,一下又一下,打得她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魏晞像失控了一般,不停地挥舞着手臂,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在魏莺脸上。不一会儿,再看魏莺的脸,已经高高肿起,血红色的巴掌印交错重叠,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人指责魏晞的行为,在众人看来,魏莺罪有应得。毕竟,她杀的可是魏晞身边的人,挨这几巴掌,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魏莺的嘴里不断涌出带着血丝的唾沫,她感觉整个脑袋都像是被重锤反复敲击,早已不属于自己,意识也渐渐模糊。
  终于,魏晞停手了。她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原本我并没想置你于死地。”魏晞面无表情,语气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对魏莺而言,这声音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