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被他感染,也乐了:“我知道你。曾在中军营帐中见过。”他打量着孙坚的盔甲服饰:“你升职了。凭军功升职,果然是英雄。”
“多亏皇甫将军赏识。”
曹操和孙坚同岁,倒颇有些一见如故,约定了有空一起喝酒。接下来的夏天和一整个秋天,还是中级军官的孙坚和勉强算是高级军官的曹操都跟着大部队在豫州平原上扫荡波才余部。
九月的时候在阳翟打了一架,十月的时候在宛城又打了一架。虽然也激烈,但对汉军来说没有全军覆没的压力。
胜负的天平在长社那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就朝着汉军倾斜了。把所有的流民都杀光是不现实的,但这些人想要再组织起威胁雒阳的力量,那也是不可能的。
皇甫嵩部的任务完成,接下来就看冀州的卢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打颍川黄巾军是皇甫嵩和朱儁两支部队,朱儁被波才打得嗷嗷叫还要皇甫嵩救。孙坚在历史上是朱儁的下属。因为阿生和段颎在交州把朱儁宰了(没有详细写到),所以这里没有朱儁,只有皇甫嵩一支军队打波才,我觉得结果应该和历史上差不多(没有朱儁的败仗没准还要更加顺利一点)。孙坚就被我划到皇甫嵩的名下了。
以后发生蝴蝶效应的事件会更多,我不一定能够一一点明。请各位读者区分历史和小说。
第107章
万骨枯
卢植和张角打成什么样,曹操是不太关心的。哪怕他知道卢植招募起来的部队中有刘备、关羽、张飞,他也不关心。毕竟这个时候,刘关张只是布衣从军,凭借着刘备是卢植弟子的关系,勉强不算无名小卒而已。要说显露名声,还差得太远。
总归曹操是没有听说过刘备,他按照自己的步调跟着皇甫嵩部打仗。唯一的乐趣是在空闲的时候找新朋友孙坚联络感情。
已入深秋,正是猎物肥壮的季节,而大片的田地荒芜,人口锐减,又给野生动物提供了额外的生存空间。曹操的马屁股上已经挂了一大一小两只鹿,颠颠地带着士兵往营地跑。
孙坚和他并驾齐驱,拖着的竟然是一只鲜血淋漓的大野猪,野猪其中一根獠牙被硬生生折断了。时人不爱吃猪肉,这只大野猪更多的是显示孙坚的勇武。
“文台真是猛士啊!”曹操开启了他的商业互夸模式,立马刷了孙坚十点好感度。
猛士孙文台甩了甩弄乱的头发:“嗨,屠杀野兽流民,算什么猛士呢?”
孙坚说这话也是有原因的。就在昨天,他们围住了波才最后的三万老弱病残,皇甫嵩因为急着想去冀州救援卢植,下令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三万人啊,伸着头让你杀也得杀上两天吧。
曹操看不惯那边血流成河,告了假跑出来打猎,还没出营地就遇上了同样告假的孙坚。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在外面浪了半天。
再怎么浪,最后都是要回去的。离着营地近了,血腥气扑面而来,营地前广阔的沙地上,一半是堆成小山的尸体,一半是被麻绳捆成一串串的黄巾家属,妇女蓬头垢面,老人手臂带伤,一个个喊着丈夫儿子的名字。甚至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儿,在母亲怀里啼哭不止。
“黄巾,本来也是大汉百姓。”曹操满载而归的喜悦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转头对孙坚说道,“我看到郡城残破的时候,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眼下见到孤儿寡母身首异处,又于心不忍。”
夏侯惇拉着曹操的马缰绳往营地里走:“大兄,你就莫要替他们瞎操心了。皇甫将军也是有名的仁将,但黄巾,唉,纯属咎由自取!他们到了地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怪张角害人不浅吧。”
曹操又朝刑场上望了一眼。
一个高大的汉子正被甲士从队列中拉出,他的妻子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被生生拖出了好几尺。两个孩子看着也就刚刚能自己站稳的年纪,抱着母亲小腿想将她拉回来,好让母亲晚死上半刻。
“狗贼!”那头裹黄巾的汉子大喝,“汉室横征暴敛,气数已尽。大贤良师早晚会带领天兵革旧立新!”
皇甫嵩亲自监斩,挥剑就砍下了那黄巾一条胳膊。鲜血喷洒一地,那黄巾的妻儿都失声痛哭起来,而丈夫本人还叫骂不止。
曹操眯眼:“是个硬骨头啊。”
夏侯惇又拽了拽曹操的马头:“走吧,大兄。”
孙坚也不想再看:“孟德兄,回营吧。”
曹操又看了眼,那汉子已经被两个汉军架上了刑台。他似乎还是个黄巾头目,得公开处刑的那种。曹操扭过头,拍拍马屁股:“驾。”
队伍末端还没有走进营门呢,就听见刑场那边传来不正常的哗然声。不是黄巾俘虏的哭嚎,而是汉军将士的哗然。
曹操左看看夏侯惇,右看看孙坚,转身拍马折回去。枣红马颠颠地带着曹操来到皇甫嵩跟前,后面一溜上气不接下气的步卒,包括在长社之战中伤了马的夏侯惇。
到了跟前,曹操就看清了引发喧哗的变数是什么。
萋萋荒草中,停放着五辆破旧的牛车,牛车上堆放着豆腐、粟米和面饼,香气四溢。两名身穿原色麻衣的女子,就跪拜在兵器森然的汉军面前,高声喊道:“愿以粮食换取幼童为奴!”
曹操目光一闪,心中大呼不妙。
但还没等他开口,皇甫嵩就厉声喝问:“这些都是蛾贼余孽,岂能容情?”
跪在前面的妇人直起身体,乌发衬得面孔越发白皙如玉、神采飞扬。最简单不过的长眉,似乎没有修剪也没有描黛,但其下的一双杏眼中寒星闪烁,竟然让已经蠢蠢欲动的兵士们不敢上前。
她再度叩拜:“妾身携小女着寿衣前来,便是有了生死的觉悟。只是我们十名弱女子能够穿越战乱之地,见到朝廷大军,想来是上天允许我向将军进言。”
她的身体跪服在地上,再标准不过的世家礼节,却另有一股傲然之气。吐词造句清晰坚定,准确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妾身听闻,即便是草原上的蛮夷互相灭族,都会留下不足车轮高度的幼童;即便是狼群袭击村落,都会放过襁褓中的婴儿。黄巾为乱,比之异族血仇如何呢?妾身也痛恨黄巾毁我乡土,但稚子无辜。若皇甫将军应允,妾身愿带走七岁以下的孩童,让他们长大后在此耕种劳作,用以偿还父祖的罪孽。”
俘虏中没了声音,将士中也没了声音。仿佛朗朗乾坤下,就只有这一个跪在大地上的身影。
皇甫嵩的手还握在剑柄上,曹操急了,轻声喊:“将军……”
身穿白色布衣的女子又直起上身,直视皇甫嵩:“将军若不许,我等即刻就走,这五车粮食便算劳军之用。将军若要问罪,我等也无怨言。只是我还有一言。”
皇甫嵩松开了剑柄:“说。”
“颍川黄巾虽灭,但将军此去往北还有冀州黄巾,各州亦有黄巾余部肆虐。是斩草除根的名声更容易让黄巾降服呢,还是网开一面的名声更容易让黄巾降服,还请将军三思。”
“将军,将军。”俘虏队伍中有妇女跪下来“砰砰”磕头,“请放小儿离去罢,求求将军了,他才三岁啊。”
“我的孩儿尚不满周岁,他生父不明,也不会心存怨怼,请将军开恩啊。”
“就让小女随女君走吧。”
“求求将军了。”
……
最后,俘虏里除了无牵无挂的光棍们,能跪的都跪下了。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骨瘦如柴的少年,都流露出期盼的目光。这一刻,什么东皇太一,什么大贤良师,都离他们远去了,只剩下最朴素的血脉信仰,在他们身上闪耀,同时也在汉军将士中引发一阵一阵的共鸣。
刑台上的独臂汉子单膝跪在那里,已经红了眼眶,只是倔强地没有开口求饶。但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动摇的情绪。
皇甫嵩四下环顾,“刷”地抽出佩剑,周围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身穿白麻衣的女子眉眼低垂,岿然不动。
她身后跪着的半大少女,已经浑身瑟缩了,但依旧跟着长辈跪坐,不敢后退半分。而守着牛车的另外八名妇女,老的小的都有,也齐刷刷跪了下来,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曹操连忙翻身下马,挡在那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前面:“将军手下留情。丁氏妇医堂自大军进驻豫州就向我军资送药材,便是她们有不当之处,还……还请不要与无知妇孺计较。”
“是啊,将军。”孙坚帮腔,“七岁以下的孩童大都死于战乱饥荒,如今便是想找也找不出几个来,影响不了大局。还能借此瓦解敌军意志,何乐而不为?”
其余众将见皇甫嵩没有呵斥曹操、孙坚,便来纷纷开口求了两句。当然更主要的是,来人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家女子。你说杀了她吧,不光不占理,丢风度,更有可能得罪了她背后的家族。
皇甫嵩“刷”一声收回剑,嘴角露出一丝赞赏的笑容:“女君好胆识,好口才,不知是何方人士?”
那女子再拜,然后站起。这下更多的人能够看清楚她沾了枯草的额发和风采卓绝的面孔。“妾身沛国丁氏如意。丁氏妇医堂是妾身本家。医堂多是寡妇孤女,在沛国接生、施粥、治小儿病已有多年,无有违法邪神,乡中皆知。”
女子身后的半大少女也站起来,到底受不了皇甫嵩身上的血腥味,腿脚发软地靠在女子身侧,小身板还在瑟瑟发抖。
皇甫嵩挑眉,指指俘虏的方向:“不足车轮高的,你可以挑走。”
女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恭敬抬手到额前:“多谢将军。”
牛车旁边的妇女们卸下粮食,然后井然有序地将牛车赶到俘虏边上,开始工作:对照身高,套编号牌,记录姓名籍贯。若是父母想留下什么木簪铜板石块当纪念物,有刻了编号的小木盒可装,编号与孩子们一一对应。
四五岁的小孩子们大都无法理解这是逃出生天的最后机会,抱着亲人不撒手,还需要父母叔伯哭着劝,才抽噎着上了车,每人嘴里塞了一块咬不动的干饼,才安静下来,只会默默流泪了。
期间有几个比车轮稍微高出两寸的孩子,在周围人的掩护下也上了车。汉军将士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九岁、十岁或许还能偷渡,十几岁的半大少年,却是怎么都掩盖不过去了。不过这种,大多手上也沾了血的,不算无辜。
五辆载满了孩子的牛车嘎吱嘎吱地离开营地,在颍川大地上印出深深的车辙。车后留下了无数因为身高超标而产生的绝望痛骂,也留下了无数慈爱期盼的不舍叮咛。
秋风肃杀,吹散了刑场上的血腥味。无数黄巾的尸首将被送往雒阳,换取大军的加官进爵。而敬业爱国的皇甫嵩,已经带着部队往冀州方向而去了。
第108章
岔路
“孟德,你老实说,今日营外那女子是谁?”皇甫嵩的话听上去气势汹汹,但熟悉的人都能听出来他没有生气。
至于旁边簇拥着的将士,各个竖起耳朵,眼里写着“八卦”。甚至有几个脸上还飞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曹操哪里不知道这些个军汉打的什么主意,但无奈想入非非的人太多,瞪眼睛都瞪不过来,不由气闷,没好气地答道:“前头那个,是女弟,后面那个,是小女。我也没想到她们如此胆大,竟然深入战乱之地。”
孙坚瞪大了眼睛:“不是说丁氏吗?”
曹操苦笑:“丁氏是先母的姓氏。母亲留下的遗产,都被我那厉害的胞妹捐作了妇医堂。”
孙坚“啧啧”称奇:“真奇女子也。”
皇甫嵩点头:“公卿贵女亲临军中为民请命,有浩然气。孟德怎么不去护送一程?豫州毕竟还乱。”
“操有军务在身,不敢因私废公。”曹操立马回答道,“且阿父宠爱她,看着只有十余妇孺,其实后头必然跟着家丁。她总归是能平安回去的。”
说是家丁还是谦虚了。五辆牛车驶出几十里地,就和七百兵士汇聚到一处,这些私兵各个衣服底下穿了锁子甲,配备弓箭和钢刀,一路往谯县的方向杀过去,沿路的流寇无人敢略其锋芒。
最后,他们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停在曹氏老宅跟前。
曹大伯已经年老,背弯了,底气也没有从前那么足,看着满目的刀光神色慌张。
“各位父老乡亲。”阿生坐在破烂的牛车上,却仿佛睥睨天下,“豫州四战之地,动荡不安。我此次回乡,便是邀请诸位迁往青州沿海。”
“此去青州路途遥远,还有黄巾为乱,哪里比得上豫州黄巾已灭,百废待兴?且我曹家在此经营多代,要说安全,哪里有比老家坞堡更安全的呢?”
阿生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转向丁家和夏侯家的主事人:“诸位叔伯也是同样的意思吗?”
“这……”
“既如此,还请广积粮,高筑墙,团结乡邻。黄巾余孽犹如夏之蚊虫,扑而复起。望诸位父老好自珍重。”她也不留恋,说完就调转车头。
“如意等等。”
阿生扭头,看见的就是抱着一大口袋细软的丁二舅,颠颠地爬上她的牛车。沉重的行囊压得车辕咯吱咯吱响。
“舅父?”
“嘿嘿。我一大把年纪了,女儿们在哪,我就去哪。”他已经布满皱纹的手拍拍阿生的后背,“舅父这条老命就托付给你了。”
阿生笑了,幸天下有知己的那种笑,即便是动乱不明的前路,都在这种笑容中仿若坦途。
车头向东,路过小树林别院。别院已经重新启用,变成了夏侯渊训练乡勇的练兵场。阿生在这里带走了包括夏侯惇正妻小丁氏在内的妇孺家属,和另外五百护卫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威海而去。
“二叔。”曹榛被丁老顽童抱在怀里,手还抓着阿生的衣袖。因为牛车的颠簸,布料不时就脱手而出,她只能一遍遍抓紧。
阿生瞥了眼小脸依旧惨白的侄女,递给她一个行军水袋。
曹榛没敢嫌弃脏,乖巧地润了润喉咙,然后递给丁二舅。
前面又有几十个流寇在鬼鬼祟祟观察,阿生站在车板上,拉弓射箭,准确贯穿一个大汉的咽喉。那些流寇立马就作鸟兽散。“乱世中的女人,哪里是嫁人就能平安的?想耀武扬威,有这个胆量吗?”
曹榛擦擦眼角:“二叔说得对。”
此去威海千里之遥,为了躲避在青州、兖州作乱的黄巾,谍部出身的斥候倾巢而出,在混乱的中原大地上展开大练兵。他们必须得在年底之前赶回辽东,防范有可能南下打草谷的夷狄。
而另一边的皇甫嵩部,也在北上途中收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晚饭时分,曹操正捧着阿生偷渡给他的即热餐盒和孙坚几个开小灶。锡纸做成的餐盒,上层是消毒后密封好的米饭和两荤一素,底下是生石灰,用水一冲就生热。这种餐盒刚刚开发,也就冬季的保质期能长一些,便被阿生带到中原来给曹操尝鲜。
曹操无疑是得意的,拉着孙坚一起吃,炫耀的意味呼之欲出。
孙坚自然是被炫到了,一口气吃了两盒盒饭,完了还问:“孟德胞妹可许了人家?”
曹操差点被饭噎住,感情你还想连同厨子一起挖走,美得你。“她与我年龄相仿,你说呢?”
“啊,还真没看出来。”
曹操一脚就踢过去:“文台你动啥歪脑筋?你家中有妻有子,我胞妹可不给人做妾。”
孙坚嘿嘿一笑:“那你家女郎可许了人家。我家大郎还不曾订亲,且年龄也相仿。”
“这倒是可行。”曹操摸下巴,“等打完了黄巾我就去信给夫人商议此事。”
就在两个当爹的嘀嘀咕咕的时候,外面有小兵跑进来:“大事不好了!北边传来消息,卢植将军被问罪了,皇甫将军急召各将往中军议事。”
“什么?”曹操差点打翻餐盒。
孙坚也是一脸震惊之色:“卢植将军被问罪了?!阵前换将,这是大忌!”
只有夏侯惇依旧没心没肺地扒拉餐盒里的酱烧茄子和糖醋里脊,把酱汁舔得一点不剩后才打了个饱嗝:“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皇甫将军被定罪了。”他看着锡纸做的餐盒眼里全是惋惜。这么好的菜,也就吃上三天就没有存货了,接下来的急行军估计都是啃干饼喝凉水。
夏侯惇没有中军议事的资格,蹲地上看曹操和孙坚两个匆匆穿上铠甲。
曹操都跑出帐篷了,又回头喊一句:“元让,你去整兵,别让他们乱。”
夏侯惇:……行吧。
虽然他还是不理解卢植关他们什么事。
曹操和孙坚到了皇甫嵩的营帐,方才听闻事件始末。原来,是宦官监军向卢植索贿,卢植不从,宦官就在京中告了卢植的黑状。病恹恹的皇帝正不满卢植这么久了还没攻下张角,于是便将他下狱,直接一辆囚车从阵前锁了运到雒阳诏狱。
皇甫嵩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阉宦这是不害死大汉不罢休啊!卢将军本就兵力不足,稳扎稳打才是老成之举。”
边上亲兵连忙上前:“将军,卢将军被问罪了,北路大军要怎么办?我们又要怎么办?”
“宦官举荐了西凉董卓替代卢植,同时命我军即刻北上冀州。”皇甫嵩平缓了胸口,走到舆图边上开始查看。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
曹操想了想,开口道:“当务之急有二:一是遏制张角,二是上书为卢植求情。若我等能够击败张角,分功之下还能保住卢植的性命。”
“你说对了。”皇甫嵩伸手点了点曹操,“我已经让谋士拟书,到时候你们都来署名吧。”
众将都抱拳低头:“诺!”
看上去事情的结果就是写了联名求情信,以及行军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但曹操心里总觉得不安。皇帝处置卢植也太着急了一些。张角被逼得缩在大本营出不来,颍川黄巾也散了,威胁不到雒阳。接下来慢慢平叛就是了,皇帝急什么呢?
昏黄的油灯灯光下,曹操悚然而惊。除非,皇帝时日不多了。
光和七年十一月,东汉第十一位皇帝因为伤口复发感染驾崩于雒阳,谥号为灵。
而这个时候,董卓带领的西凉骑兵刚刚离开司隶跨入冀州,皇甫嵩部正在广宗与张角接战。相比另一条时间线,提前五年发生的汉灵帝驾崩,给了黄巾喘息的余地,也给了大汉王朝更为沉重的打击。
因为,苍天真的在甲子年死去了。
因为,灵帝留下的两个儿子比历史上还要年幼。
更是因为仿佛宿命一般,董卓占据了扼住王朝命脉的绝佳时机。
第109章
炫目
寒冷的冬季,雪花在空中零零洒洒地飘,给黑色的大地镀上一块一块的白色。广宗汉军的营地里,散落着毕剥的篝火,给寒冷的季节平添了几分温暖。
曹操带着亲兵们在火堆前烤火。如今是汉军围黄巾的攻城战,骑兵派不上太大用场,除了当斥候,赋闲的时候居多。反倒是孙坚,隔上七八天就要上阵杀敌,又赚了不少军功。
夏侯惇被这样鲜明的对比弄得郁闷无比,坐在地上一下一下抽火堆。“大兄,我等何时才能出阵啊?”
曹大兄给自己戴上盔甲,牵来马匹:“你去练兵,不要懈怠了。我带人去西边探探消息。”
夏侯惇闻言,拎着木枝站起来:“怎么?朝廷的粮草还没有到?”
“何止粮草啊,就连何大将军那里也音讯全无……”
“这怎么办?!”夏侯惇急了,“我们来得急,豫州的辎重抛弃大半。后面接应不上,不等张角饿死,大军就得打猎捕鱼为生了。”
曹操已经点人上马,朝夏侯惇摆摆手:“练兵去吧,我只怕……雒阳有变。”
雒阳自然是有变了。
四岁的皇子刘协被董太后抱在怀里,他身穿黑底红纹的帝王袍服,头戴一个小小的冕旒。冕虽小,但前后下垂的珠帘数目也是天子所享有的十二道,密密麻麻撞来撞去,只怕小刘协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他也看不清或许还要更好些。
何进带着兵马杀气腾腾地冲进大殿,早就有皇后大皇子一派的宦官里应外合帮他打开了宫门。何进提剑冲进来的时候,一步一个血脚印,脚印旁边滴落的是宝剑上流下的鲜血。
“大……大胆!”董太后喊道,“你想对陛下不敬吗?”
“陛下?”何进的表情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哪来的陛下?”他一剑挑飞刘协头上的冕旒,系带弄伤了小朋友的下巴。但刘小朋友不敢哭,只用手紧紧抓着祖母的衣襟。
“先帝驾崩前留下遗诏……”
“国赖长君,先皇断不可能做出废长立幼之事!”何进大喝,剑指董太后,“是尔等奸邪毒妇,为了一己之私,趁我外出平乱之际矫诏伪立,其心可诛!”
伴随着何进的话音,身披黑甲的将士冲入大殿,将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董太后,不,现在是董太皇太后了。即便是再愚昧浅薄,这时候脸上都流露出绝望,她闭了闭眼:“骠骑将军董重呢?我的家人呢?”